第471章 老將出塞,歸化互市
「轟! 」
三十六門火炮幾乎同時點火炸響,炮聲疊在一起,如平地驚雷,在壩上不停迴蕩。
地面被震得灰塵炸起,連帶硝煙一起騰起一兩丈高。
炮彈帶著嘯叫,狠狠撞擊在宣府南城牆上,巨大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幾乎和炮響聲重疊在一起。
城磚如凍酥的土塊,應聲開裂、崩飛,有些地方還被砸出蛛網一樣的裂紋。
城牆上一陣地動山搖,城樓瓦片簌簌掉落,垛口後的守軍有些被崩飛的碎石傷了額頭,有些直接縮在城垛後不敢起身。
接著濃重灰塵湧上,城磚的碎石塊還在如流水一般掉落。
炮陣硝煙之中,炮術參謀舉著望遠鏡觀察落點,接著喊出口令,炮組官兵一邊復誦,一邊清理炮膛,擦膛杆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不多時新一輪彈藥裝填完畢,又一陣齊射。
這一輪炮口抬高不少,炮彈將一段五六丈長的城垛撕開,直接轟上城頭,霎時間慘叫、呼嚎聲在城頭響起,城頭人影越發散亂。
如此又三輪射擊後,宣府終於支撐不住,城門洞開,全城投降。
還有一隊騎兵開了西門,向張家口方向逃跑,快馬奔馳間揚起一溜煙塵。 林淺下令輕騎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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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騎兵奔出五里之後,終於被夏軍輕騎追上,雙方一輪纏鬥,所有逃跑的人馬都被斬殺。
祖大樂看完全程目瞪口呆,火炮弱就弱在體型笨重,難以行軍挪移。
夏軍將火炮用挽馬拖拽,徹底解決了這個難題,往後豈不是夏軍的火炮想設在哪,便設在哪?
入城前,祖大樂特意看了看拉炮的挽馬,見無不是膘肥體壯、身材高大的頂級戰馬。
大明馬政衰微,馬種退化嚴重,沒有專用的挽馬品種,高頭大馬都是頂級的寶貝,要留給家丁騎乘。
大夏反倒把頂級戰馬拿來拉炮,真是財大氣粗。
林淺帶隊入城,休整半日後,第七旅後軍也趕到了宣府城下。
林淺命軍隊入城休整,一路上可見宣府街道上半個人影都沒有,沿街房屋的門板上,處處殘留有刀劍劈砍的印記以及血污。
偶有些在城中劫掠的宣大潰軍,見了夏軍全都屁滾尿流地逃跑,又被輕騎追上,一一砍殺。
在大道之外的巷子中,還能看到不少屍骨,已經不知死了多久。 大軍入城之後,由隨軍而來的楊廷麟接管全城政務。
此人是前明降臣,是崇禎年進士,此前擔任翰林院編修,性格剛直,品行清廉,早在周秀才入京師之時,就起用他對周國丈、溫體仁等人進行過公審。
而後北直隸五府投夏,此人又被派去總管薊鎮,任上修復城牆,恢復農耕,招攬前明降卒,政務處理得當,算是少有的知名文臣。
因此林淺調他來鎮守宣府。
當然,前明降臣中,氣節、能力還有遠勝於楊廷麟的人,只是被林淺調去了別處。
林淺在巡撫衙門中休息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時,楊廷麟前來謁見,陳奏城中情形。
「王上,宣府各府庫匯總,存糧已不足萬石。」
存糧萬石,也就夠全城百姓吃半個月,這個結果林淺早有預料。
大夏此前專心經營北直隸五府,不向外拓展,也是因為知道環繞京師一圈,糧產全都難以自足,占領的地盤越大,財政負擔越重。
楊廷麟接著道:「不過京師的賑濟糧已運抵壩上,離此地只剩一兩天行程了。」
早在決定剿滅張全昌之時,林淺就備好了賑濟糧草,現在正好調運來,大夏既然占領此地,便不會只占不管,再讓百姓餓死。
楊廷麟又道:「另外,松江棉布、廣州紅糖、福建紅茶、東瀛倭刀等物也已有少量運抵昌平。」 早在林淺抵達大沽之初,便下令將這些貿易品從廣州起運,經海路、陸路轉運,歷經兩個月跋涉,才終於運抵昌平地界。
林淺道:「貿易的代理商人可選好了?」
楊廷麟言語一滯,片刻後又道:「王上,自俺答封貢以來,邊口互市時啟時停,加之宣大等地戰亂嚴重,近些年來邊口貿易已為晉商完全壟斷,一時半刻,恐怕不易找出人手。」
林淺略感詫異:「一個邊商都找不到嗎?」
楊廷麟搖搖頭:「宣府全鎮居民都是軍戶、工匠,沒有任何邊貿商賈。
一來是因前明邊禁嚴苛。二來,也是因戰亂,壩上牲畜死傷極甚,便是有小型商賈,也因牲畜死絕,難以出口。
三來,大明國力衰微,邊商出口,沒有武力保障,容易被蒙古游騎劫掠,就令商人更少。
不過這只是宣府一地的情況,大軍攻下張家口後,情形或有改觀。」
林淺思忖片刻後道:「此地百姓、官員之中,有沒有對蒙古事務熟悉的?或者乾脆歸化一個蒙古商人來。」
說到此處,林淺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說道:「滿將軍不就是蒙古人嗎?」
楊廷麟一愣,然後喜道:「正是,滿將軍自幼便入中原,就在宣府本地長大,又做過大同總兵,精通漢矇事務,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淺道:「速速找來!」 ……
滿桂此時正在城西閒逛,不自覺走到自家老宅前,此地現已破落,無人居住,大門洞開。
他走進去,坐在台階上看著院中,只覺台階低矮,院子狹小,比記憶中的院子小得多。
他本是蒙古察哈爾部後裔,父親是部族的一個百戶,萬曆二十七年,察哈爾部發生內亂,林丹汗打壓部族旁支。
他父親便帶著部族南遷,從大同入關,歸附明朝。
此後他父親便被編入了宣府前衛,成了大明邊軍,這處小宅院就是大明撥給,周圍住的也全是軍戶家眷。
滿桂從小便在軍營中長大,跟著父親學蒙語騎射,也跟漢人軍戶跑馬逛邊市,蒙漢雙語切換自如,不論草原、壩上都混得熟絡。
一直到十五歲,滿桂父親出塞巡哨,被蒙古游騎射死。
按軍戶父死子繼的規矩,他便正式參軍,一路摸爬滾打,屢立戰功,直至今日。
自從軍之後滿桂便再未回來過,至今已隔二十餘年,今日再見老宅,只覺心中滿是感慨。
當真就跟詩文說的那樣,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那啥啥……
己巳之變時,滿桂在永定門外與韃子血戰,他從宣府帶出來的蒙軍子弟死傷殆盡。 他自己也身負重傷,幾乎殞命,後來又被魏忠賢關在牢中,耽誤了傷情,自那以後落下病根,再也拉不開重弓,加之家丁全喪,實力大損,在關寧軍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如今他在關寧軍中空掛元老虛名,實則已沒有任何實權。
想他今年還不到四十,便已成了廢人,不禁悲從中來。
就在自憐身世之時,老宅外突然響起馬蹄聲,蹄鐵敲在泥土路上,在夜空下分外響亮。
滿桂不由緊張,握住腰刀刀柄。
那馬蹄聲一直到宅院前停下,有人打著燈籠進來:「滿將軍?」
滿桂道:「是我。」
來人道:「哎呀!滿將軍你怎麼到這裡來了,王上正急召你,快隨我來!」
滿桂奇道:「王上找我作甚?重騎兵戰陣上的優劣,昨晚不是都講過了嗎?」
「那便不知了,只知王上傳召很急,絕對是要事。」
片刻後,滿桂隨那傳令兵一起到巡撫衙門,走入大堂,見夏王手捧書卷研讀,顯是己等候多時。滿桂連忙拱手見禮。
林淺放下書,指指一旁的椅子道:「不講這些虛禮了,坐。草原各部,邊口貿易,你了解多少?」 滿桂不解其意,只是照實答道:「蒙古草原以戈壁為界,大體可分為漠南、漠北兩處。
漠北又稱喀爾喀草原,有三大部落最強,草原稱為喀爾喀三部,每部都有二十餘萬人丁,幾年前與建奴定下了九白之貢,算是口頭歸附。
漠南蒙古中,以察哈爾、科爾沁最強,林丹汗就是察哈爾部首領,曾經號稱『四十萬蒙古之主』,呵呵……如今已是草上枯骨了。」
林丹汗害得滿桂家族南遷,是以滿桂對他並無好感,談及其身死,還不免幸災樂禍。
滿桂將草原各部連說帶比劃地講了半天,發覺說不清楚,見林淺桌上有紙筆,索性拿來畫圖。
由圖上可見,漠南草原由東向西,分別是科爾沁、察哈爾、鄂爾多斯等部。
滿桂指著圖道:「科爾沁部和建奴現在已好得穿一條褲子了,察哈爾被打得只剩半口氣,也已臣服。鄂爾多斯部是個牆頭草,對建奴的態度和喀爾喀三汗差不多。」
接著滿桂又在宣大以北的草原上圈了個小圈。
「這個是土默特部,只是個兩萬人口的小部落,不過歸化城(今呼和浩特)在其治下,是草原中轉樞紐。
歷來邊貿就在歸化城至張家口一帶開展,王上若要重開邊貿,第一個就要與土默特部打交道。」
林淺道:「此部歸附建奴了嗎?」
「這些草原蠻子忠奸難辨,歸附與否也難說得很,這土默特部善做生意,就更是兩面三刀,今日他們向建奴稱臣,但大夏若遣使,他們也定會向大夏叩首。」 這些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又常年互相征伐,地盤、人口、政策變化極快,同時又層層嵌套,互相效忠,若無滿桂這樣知曉內情的解釋,一時絕難理清。
林淺見滿桂講得清楚,贊了他一句,又道:「現今北直隸缺少役畜,大片良田荒廢,路上物資更運送不暢,加上還缺少糧食,軍隊也缺乏肉食。以你之見,開啟邊貿,能予以彌補嗎?」
「眼下草原上冬雪消融,草木初長,牛羊大多已下崽完畢,正到了邊貿活躍的時候。
用鐵器、茶葉、布匹去交易,定能換來大批牲畜。
草原就牲畜最多,除了牲畜什麼都缺,那些台吉就是把自己的部民餓死,也一定願換中原物資。
只是末將不懂農事,草原拉車的笨牛能不能耕田,末將就不太清楚了。
還有,歸化城早就是晉商地盤,那些人和土默特部、永謝布部等部早有勾結,什麼手段都使得出,咱們的商販未必進得去。」
林淺看了楊廷麟一眼。
楊廷麟立刻道:「蒙古牛大多未穿鼻環,又性格暴躁,脾氣倔強,草原牧民養殖只為拉車,拿來耕地,需得調教很久。
可如今北直隸缺乏役畜,十幾萬畝田地拋荒,即便是蒙古牛也能拿來應急,至少不耽誤今年秋耕。」
林淺道:「至於與晉商競爭就更好解決,論貨品之精、物產之足,大夏遠勝。若要動武,也正好訓練騎兵。此事,就由滿將軍負責。」
滿桂一愣:「啊?末將不會做生意啊……」 林淺道:「沒誰天生就會,滿將軍領兵多年,識人用人的本事不差,這便足夠了。土默特部的台吉叫什麼?」
「俄木布,此人是俺答汗的嫡系後裔。」
林淺道:「你告訴他,大夏不是大明,不會動不動拿閉市要挾,這生意一做,就是幾十年上百年。
只要這個俄木布不是傻子,他就絕不敢坑騙你。」
這番話倒不是林淺胡說,事實上對蒙古草原封貢閉市,是種弊大於利的愚策。
這就是明人自己的觀點。
滿桂進來之前,林淺看的那本書叫《三雲籌俎考》,是萬曆年間大同巡撫王士琦所寫。
書中專門有一篇《封貢考》,論述閉市之害。
書中說,茶布是蒙古牧民的生存剛需,正所謂「無茶則病,無布則寒」,若執意閉市,草原死傷慘重,各部征伐就會加劇,進而誕生統一的草原政權,最終倒逼蒙古入關劫掠。
嘉靖朝關塞閉市二十年,草原上養蠱亂鬥,養出了個俺答汗,自此邊無虛日,整個嘉靖朝俺答汗入寇四十多次。
最慘的是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直攻入北京城下,大明京營怯懦不敢出戰,致使蒙古騎兵在京畿焚掠八日。
所以後來隆慶帝繼位,才有了隆慶和議,開放互市,自此再無蒙古入寇。 王士琦在《封貢考》中,就詳細列明大同自嘉靖到萬曆年間的軍費開支,發現開放互市時的軍費,反比閉市更低。
大明曆來認為的「閉市弱寇」之策,從根源上就是個偽命題。
除卻王士琦的著作,還有嘉靖年間成書的《皇明九邊考》,以及萬曆年間成書的《萬曆武功錄》,都持同一觀點,閉市根本得不償失。
是以在林淺看來,開放邊貿不僅是為解一時之急,也是未來平盪草原的國策。
林淺道:「給你調一個輕騎兵營,隨同互市,貿易品就在昌平,你準備妥當之後,儘快出塞。」
一個騎兵營有五百多人,在草原上已稱得上不小的勢力,料想不會再有不開眼的前來劫掠。
林淺道:「邊貿互市,是涉及平定草原的大事,絕非尋常逐利買賣,本王思來想去,只有你滿桂才有能力擔當,你可敢接過這副重擔?」
滿桂聽了這話,只覺胸中積鬱一掃而空,熱血上涌,當即拱手抱拳,聲如洪鐘:「末將必誓不辱命!」
林淺讓楊廷麟找幾個代表大夏朝廷的文官與滿桂一起出行,然後又細講了商貿要點。
……
次日,夏軍繼續西進,當晚抵達張家口,只一輪喊話,守軍即刻投降。
至此北直隸北方已全部歸附大夏。 同時李自成也正式向北直隸進軍,兩軍在真定、河間兩府已打了數場硬仗。
大夏身為守方取得全勝,闖軍寸步難進。
可惜夏軍沒有騎兵,無法追擊,故闖軍雖敗,卻沒太大死傷。
雙方只能逐個州縣展開拉鋸。
另一面,賀人龍的騎兵繼續在北直隸腹地肆虐,專門襲擾大夏糧道,令補給運輸極為困難。
三月廿五,林淺正式命令騎兵部隊以及第七旅返回京師,準備與李自成決戰。
同一天,滿桂率商隊離開壩上,踏入草原。
陰山古道上,滿桂騎在馬上向東回望,只見四百多輛牛車首尾相連,車軸吱嘎作響,還有三百匹騾馬的馱隊在兩側並行,隊伍連成長長一串,一直綿延出三里遠。
在商隊四周,是大夏輕騎兵營來回巡邏。
遠遠望去,黃塵蔽日,馬蹄如雷,十分壯觀。
滿桂身邊,一大夏官吏道:「將軍不必擔憂,我們有五百騎兵護衛,隨行的還有一個營的衛戍軍士兵,不怕盜匪。」
此人叫張忠,是大夏派駐京師的財政司主事,此前分管壩上的錢糧財政,對牲畜價格也有了解,是以林淺派他來和滿桂搭檔。 哪怕張忠不太會做生意,至少簽訂文書、計算交割金銀是不成問題的。
滿桂冷笑道:「王上派了這麼一支大軍,老子還擔心匪盜?老子想的是該去哪裡劫掠一番才好!」
張忠聞言大驚,連忙勸道:「不可,不可!王上說過,此行不是一錘子買賣,不能把名聲搞臭了!」
滿桂哈哈大笑:「你們這些文官,就是謹小慎微,快走吧!」
說罷一抖韁繩,當先而去。
當晚,商隊在一處水泡子旁紮營,張忠盡責地點清貨物、騾馬,確認沒有掉隊。
半個時辰後才清點完,張忠捶著腰來烤火,接過一塊烤熱的干餅,用手撕成小塊吃,然後問滿桂道:「將軍,我聽聞這附近有個永謝布部,專劫出口的邊商?」
滿桂接過干餅,拍打上面的灰塵,然後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確實有這麼回事,歷來草原上水草豐茂的地方,就不缺打劫的。」
滿桂嚼了幾口後,仰頭把干餅硬咽下去,用手捶捶胸口後又道:「這個永謝布部原本是察哈爾部的一支,林丹汗被小賊酋擊潰西遷之後,永謝布部就歸附了建奴,就在歸化城四周劫掠。
除了那幾家晉商以外,永謝布部幾乎見人就殺,見貨就搶,所以張家口的邊貿才越發沒落了。」
滿桂解開水囊,灌了一口涼水後道:「對了,之前聽深井堡的人說,近幾年總有蒙丁入寇劫掠,應當也是這個部族。」
張忠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 滿桂道:「怎麼,怕了?」
張忠搖搖頭道:「倒不是怕蒙丁流寇,我是擔心咱們去的晚了,換不回牲畜,有負王上重託。」
滿桂也有些憂色,算算時間,等他們趕到歸化城,春市怕是都臨近尾聲了,若牛羊都叫晉商買走,那可大大不妙。
滿桂道:「從明天起,咱們趕路要快些,十五日內趕到歸化城,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一輪大宗議價。」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滿桂便催促眾人起床,簡單收拾之後,繼續趕路。
此時華北已到初夏,而越往西走,越是一片春荒之景,路上偶爾可見死牛死馬,骨頭已被野狗、禿鷲啃得發白,只剩毛髮迎風搖擺。
再往西行,沿途可見幾處廢棄的漢式村落,房子的屋頂大多都塌了,只剩幾面孤零零的夯土殘垣。
張忠遮著風沙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滿桂道:「那是板升村落,當年俺答封貢後,不少塞內漢民遷居來此,形成了這種村子,林丹汗西遷的時候,放火把歸化城和大部分村子都燒了。」
「哦。」
滿桂迎著風沙指指遠處,天盡頭的小丘上有兩個黑點。
張忠道:「敵人?」 滿桂道:「只是踩盤子,不敢真上。」
又行七八日後,草原上突兀出現一座青灰色的磚城。
滿桂興奮地道:「就是這裡,歸化城!蒙語叫『庫庫和屯』!大家加把勁,進了城便能好生休息了!有羊奶子喝,還有手把肉吃!快衝啊!」
聽聞這話,已疲憊不堪的眾人頓時來了精神,一個時辰後,抵達城下。
只見此城有內外兩層,內城周長二里,磚石城牆,就是明軍常見的衛城制式。
外城範圍極大,足有方圓十幾里,只壘了一人高的矮牆,留有幾道豁口,便是城門。
外城中滿是鱗次櫛比的氈房,還有漢式的土坯房,門口處都掛著漢蒙二字的招牌。
街道上人聲鼎沸,漢商、牧民、黃衣喇嘛隨處可見,空氣中是濃重的奶味、膻味和燒牛糞的煙火氣。
見這麼一大票人馬靠近,守城的蒙古兵如臨大敵。
滿桂讓人上前通報了身份、來意,守城士兵見商隊無人作保,只是允許少量人馬入城。
滿桂便點了二十名好手,與張忠共帶著二十輛牛車入內。
他們來得晚了,城中空位基本全被各家行商占據,逛了半天,連個落腳之處都未找到。 正在此時,滿桂見一群穿金戴銀的蒙古台吉往一家二層樓的商鋪走去。
那商鋪上招牌寫著「永興號」三個大字。
張家口破城時,城中也找到一個叫「永興號」的商鋪,其庫房中搜出大量的硫磺、糧食、生鐵。
後經審問,才知這就是晉商范永斗的商號。
滿桂本身為關寧軍,與建奴仇深似海,如今看見永興號,更是分外眼紅,指著其招牌道:「我們的貨攤,就支到他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