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松江寬幅大布驚現草原
第474章 松江寬幅大布驚現草原
歸化外城,永興號前。
范永斗負手而立,面前貨堆一字排開,十來個蒙古台吉正圍著貨堆轉,面色不豫。
「范掌柜,這布匹多少錢?」
「兩頭羊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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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去年還是三頭羊兩匹!」鄂爾多斯部管事台吉善丹怒道。
范永斗笑著拱手道:「對不住了各位,自去年入秋以來,太原、汾河一帶就遭大旱,百姓為活命,把菜根樹皮都啃光了,哪有餘力織布啊。
這些粗布都是我們永興號高價收來的,實在難以讓價,對不住了,對不住。」
善丹眉頭一皺:「大旱?」
他伸手在貨堆中抓起一把黍米。
「既是大旱,這是哪來的?」
范永斗笑道:「這是去年夏天存到現在的陳糧。說起來,還多虧那海寇在椒島大開互市,害得山西銀根收緊,百姓買不起糧食,不然這些存糧早在山西便賣光了,也到不了草原上。」 「胡扎!」善丹用蒙語低聲罵道。
「胡扎」是蒙古人學自山西話中「夥計」的變音,蒙古人叫得久了,反倒成了對所有漢人的蔑稱。
眾台吉又挑挑揀揀,發覺晉商要麼就是貨物有損,要麼就是價格高昂,心黑得要命。
可他們也沒辦法,他們都是為整個部族購置物資,要一次性大批量採購。
晉商又壟斷了整個漢蒙貿易,定價權全在人家手上,不買的話,全部族都要餓死病死。
只能硬著頭皮把貨物買下。
在以前,蒙古諸部還可以憑藉中轉貿易賺取差價,彌補些被奸商盤剝的損失。
椒島互市開啟之後,遼東能運往草原的人參、貂皮銳減,中轉貿易大幅萎縮,蒙古諸部的日子越發艱難。
草原上特產的牛羊,更是賤到了塵埃里。
晉商對建奴貿易的利潤降低之後,便只能變本加厲地盤剝蒙古人。
死命壓牛羊價,還藉機在草原上放高利貸,逼得無數牧民破產,淪為奴隸。
種種惡行,令各部都對晉商恨之入骨,可想來硬的,晉商背後又有大清撐腰,各部只能無可奈何。 便在這時,一支漢人商隊走過來,堂而皇之地把貨堆擺在大道上,就擺在永興號大門正對面。
「借過,借過!」
商隊夥計喊著荒腔走板的蒙語,讓那些蒙古台吉避讓,然後將自家的貨箱在地上擺好。
一條寬敞的大道,瞬間便被擠得只容雙人並行。
如此行為,就和一聲不吭進別人家裡脫褲子出恭一般,那商隊竟絲毫不以為意,反倒個個心安理得。
范永斗滿臉詫異,和二掌柜對視一眼,二掌柜也同樣莫名其妙。此種古怪行徑,引得周圍行人紛紛湊過來。
人群中有人用蒙語低聲道:「哈哈,快看!兩撥胡扎打起來了!」
還有歸化城生活的漢民道:「糟了,糟了,新來的人不知輕重,敢去觸范家的霉頭,又是幾副草上枯骨啊。」
眼瞅那商販貨物越擺越多,似是真要當眾叫板。
范永斗不禁輕笑出聲來,他給了二掌柜一個眼神。
二掌柜上前,笑眯眯拱手道:「敢問哪位是管事的?」
一體貌魁梧,面色黝黑的壯漢站出來:「何事?」 二掌柜客客氣氣地道:「此處是介休范家商號,還請尊駕東主行個方便,去別處擺貨。」
那黝黑壯漢道:「是不是介休范永斗?」
直喊名字已十分不敬,二掌柜面色一變,知道這是來挑事的,便上前半步,低聲道:「介休范家是大清皇帝的御商,尊東主還是不要……」
那黝黑壯漢正是滿桂,在他面前若不提小賊酋,他還能裝成商販身份玩玩,提到小賊酋,當真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
「找死! 」
滿桂猛地伸手,抓住二掌柜手腕,接著鐵鉗一般的大手一翻,一聲嘎巴脆響。
二掌柜的整個膀子都擰到了身後,他微一愣神,接著開始鬼哭狼嚎,眼淚鼻涕齊流,渾身冷汗狂冒。
見有人打架,周圍人不僅不怕,反倒全都圍了上來。
「你你你……你擰斷了……」二掌柜指著滿桂吼叫。
滿桂索性將他另一個臂膀也擰脫臼,接著在他背心一踹,二掌柜奔出兩步,俯面倒地,磕斷了鼻樑骨,鼻孔血流如注,直接痛暈過去。
滿桂這兩下出手極快,旁人還沒反應過來,二掌柜已昏死過去。
張忠已看呆了,連忙道:「滿將軍,咱們是來貿易的,你怎麼砸場子?」 滿桂道:「不砸了范永斗的場子,哪有人買咱們的東西。」
接著他朝四周拱手,以漢蒙雙語,朗聲喝道:「某乃商隊統領巴雅爾,此番運來中土好貨至此,都來看看,先到先得,公平買賣,和氣生財!」
巴雅爾是滿桂的蒙語名字,他當過大同總兵,滿桂這漢名草原上幾乎人盡皆知,而蒙語名字幾乎無人知道,因此他用蒙語名字來隱瞞身份。
現在歸化城名義上還在滿清治下,諸部台吉名分上肯定不敢和大夏的官方商隊貿易,但若是尋常邊商,就沒那麼多忌諱。
哪怕滿桂演技拙劣些,明面上能有個說辭便足夠了。
蒙古諸部台吉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滿桂隨即道:「把好東西給各部瞧瞧!」
商都夥計從車上拿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柄倭刀。
此刀以鯊魚皮裹鞘,隨手拔出半截,刀身寒光如霜,冷氣直逼面門,即便是普通牧民,也能一眼看出這是吹毛立斷的上品利刃。
接著又有人拿出象牙、犀角等珍稀寶物展示,這些珍奇貨物都只有些許,是林淺特意設計招攬顧客的手段。
真正拿來賺錢的貨物,還在後面。
不少歸化城的蒙古人一輩子都沒見過大象、犀牛,見了這種巨角,不禁嘖嘖稱奇。 有人喃喃道:「光是角就二三尺長,不知這牛該有多大啊!」便在這時,范永斗道:「夠了!敢到歸化城中撒野,以為我范氏軟弱好欺嗎?」
滿桂置若罔聞,只讓手下展示貨物。
此時南洋香料、廣州玻璃也已展示完畢,此地已被圍得水泄不通,聚了至少兩三千人。
張忠打開另一個貨箱,取出此行壓箱底的寶貝,松江寬幅大布!
兩個夥計將一匹布展開,圍觀牧民齊齊發出一聲讚嘆。
只見那布呈靛藍色,布面光滑細密,一根線頭都看不見,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張忠道:「此布寬三尺二寸,單匹長四丈!」
他話音一落,兩個夥計各牽一頭,將布匹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一直展開兩丈、三丈,一直展到人群邊上,要讓圍觀人群讓開路來,最終足足展開了四丈長!
同是一匹布,松江布比晉商土布一匹足足長出四五尺去!
最要緊的是幅寬,松江布比土布寬出一尺!
張忠展開一匹二尺土布,與松江布一比差距更為直觀。
只聽他道:「土布二尺四寸的幅寬,做袍子前後襟都要用拼布,接縫在胸口後背,騎馬就會灌風,還容易開線。 而大夏松江布,幅寬剛好能做前後襟,拼縫少,能擋風,還結實,省料又省工。」
牧民們連連點頭,做袍子也好,做氈房的內襯也罷,布料拼縫都是大問題,兩塊布想拼在一起,就要疊在一起用線密縫,費時費料不說,草原上針線也是緊俏貨,買了布,卻找不到針線縫紉的也大有人在。
不僅草原如此,在中原漢地更是如此。
松江寬幅布那點產量在江南本地就消化完了,幾乎沒有商人會千里迢迢運到草原上來。
即便運來了,草原牧民的消費能力與江南富戶也是天壤之別,也買不起。
是以不少牧民只是聽說過松江寬幅布,還是頭一次見到。
此時土默特部的管事台吉聽聞有漢商鬧事,已帶著一隊蒙兵抵達此處。
管事台吉分開人群,正看到張忠正在展示松江布的堅韌度。
「誰想來拽拽試試?」張忠問道,沒人出聲。
這麼大一匹寬幅布在草原上堪比奢侈品,牧民們都怕扯壞了要賠錢,哪怕沒扯壞,自己給抓髒了也不好。
這些牧民一方面比較淳樸,另一方面也是被胡扎的各種坑人手段坑怕了。
張忠只能叫自己的夥計上手去扯。 范永斗見士兵到了,連忙湊上去道:「台吉,就是這夥人鬧事,還打傷了我手下,還請速速拿人!」
管事台吉此時興趣上頭,擺手道:「先等等,看看他們的布能不能扯爛再說。」
范永斗急得額頭冒汗,連忙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正想遞過去。
便在這時,場中「啪」的一聲脆響,接著周圍牧民一陣低呼。
范永斗只見兩個夥計各拉寬幅布的一頭,先是放鬆,再猛地拽緊,布面被猛然繃緊發出巨響,再松下來,布面卻完好無損,甚至沒被拉扯變形。
夥計們又如是反覆幾次,場上響起扇巴掌一般的脆響,布面鼓風,吹得沙塵四起,寬布幅卻仍舊完好無損。
牧民齊齊驚嘆。
「這布好結實!」
「這麼堅韌,怕不是能防刀砍了。」「要是做成袍子,能穿好多年!」
范家賣的土布大多是邊地農戶自己紡的,其織布技術與松江布本就有差距,用的紗線也都是粗紗,基本是一扯便爛,就算不爛,也定會變形。
而大夏松江布都用精紗,織的針數也密,自然就更抗拉拽。
當然,讓滿桂這樣滿身牛勁的人來硬拉,寬幅布也扛不住,但既是自傢伙計展示,手上自然用了巧勁,兩個夥計看起來把寬幅布拽得哐哐響,實際並沒用多大力。 張忠又把土布遞給兩個夥計,同樣一拽,土布刺啦一聲斷成兩截。
張忠又把土布給了滿桂,只見滿桂扯起來跟扯紙片一樣輕鬆,很快把土布拆了個七零八落。
張忠拿著土布斷口道:「土布的經紗最多不過二百道,自然一扯就壞,我們的松江布經紗用三百二十道,而且全是精選的捻度充足、粗細均勻的精紗,不僅抗拉扯,布料也細密,摸起來柔軟順滑,摸摸試試。」
夥計們捧著那匹布往人群邊湊,有些牧民羞赧地擺擺手不敢摸,還有些膽子大的,在衣服上把手擦乾淨,摸了一把,然後驚喜地道:「好滑,像羊奶一樣!」
還有人摸了後說像絲綢,當然,大部分牧民一輩子也沒摸過絲綢,可這不妨礙他們想像。
儘管牧民摸布之前都把手擦乾淨了,可這麼多人摸下來,布還是髒了一角。
張忠叫人接了一盆水來,展示染色技術,揉搓片刻後,那髒污的一角已洗淨,布面卻沒變色,水也沒被染藍。
張忠叫夥計捧著那盆水向四周展示。
眾牧民紛紛豎起拇指稱讚,就連善丹等其他各部台吉也不住點頭。
范永斗心下焦急,連連催促蒙兵去把鬧事的漢商抓起來。
土默特部的管事台吉道:「哪有鬧事?我看他們不也是友善買賣嗎?」
范永斗往地上一指,正是永興號二掌柜跌倒之處,二掌柜已被夥計抬走,地上還留有二掌柜的一攤鼻血。 「這伙刁民先在我商鋪前擺攤挑釁,再出手傷了我商號的二掌柜,一干人等可都看見了的!」
管事台吉目光在那黑塔一般的漢子身上來回打量,只隱隱覺得此人不像商人,更像哲別、速不台一樣的大將。
他再看那伙漢商的夥計,個個身手矯健,一時摸不透這夥人的底細,便叫手下去探查。
然後管事台吉對范永斗道:「反正現在沒人鬧事,只是買賣之爭,我不好插手。」
范永斗強壓火氣,給他遞銀子,管事台吉低聲道:「不是銀子的事。」
范永斗威脅道:「好!待老朽赴京面聖,必將今日之事好生奏明!」
在二人相爭之時,張忠已展示完了松江布。
那鄂爾多斯管事台吉善丹已迫不及待地問道:「我出三百頭羊換一百匹!」
其餘台吉也紛紛報價,甚至把價越喊越高,直喊上了四頭羊一匹。
圍觀牧民卻沒一個喊價的,這布好是好,三四頭羊才換一匹,就太貴了,不如土布湊合穿穿就行。
張忠微微一笑,學著王上教他的話術道:「我們商隊頭一次到貴寶地,不為賺錢,只為交個朋友。
這松江寬幅大布,不要五頭羊,不要四頭羊,只要兩頭羊,只賺個往返路錢!」 張忠這話說得自己心裡都發虛。
江南現已推廣了寬幅織機和三錠紡紗機,大布售價大降,一匹松江大布只賣五錢銀子,而兩頭精壯成羊至少值一兩五錢!里外里差三倍。
江南那五錢銀子還是售價,若按成本價來算,可能要差四到五倍!而牧民們聽見這話,則瞬間炸鍋。
松江大布和土布價錢一樣,質量天差地別,往前放眼百年,都罕有這種好事!
在短暫安靜之後,人群爭相訂貨。
善丹則直接道:「這是真的?那我要換三千匹!」
察哈爾分支部的昂阿海道:「我的部族要一千五百匹!」
茂明安部的巴圖答:「我要八百匹!牛、羊、馬撿健壯的讓你們挑!」
這些台吉的報價,就是整個春市的採購量,這些布本來是要向范家買的,如今訂單全部給到新來的漢商,那范家的土布就會積壓。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范永鬥氣得渾身發抖,直恨不得把滿桂生吞活剝。
便在這時,土默特部的管事台吉也道:「我的部族也要一千匹!」
范永斗不敢置信地看向身邊,土默特部早已向范家訂過貨了。 那管事台吉道:「草原上的冬天越來越冷,多備一些更好。」
善丹不滿道:「你們土默特部已買過了,怎麼還和我們搶?」
土默特管事台吉冷哼一聲道:「在歸化城,就要守我們的規矩。」
察哈爾殘部的台吉手攥腰刀,冷冷道:「草原上可沒有被人搶掠不能還手的規矩。」
眼瞅氣氛越來越冷,滿桂突然用蒙語道:「都是朋友,不要吵架,況且你們訂的貨加起來都不超一萬匹,每個部族都能買得到,又為什麼爭吵呢?」
眾台吉一陣發愣。
善丹看了看他們商隊的二十輛大車,這能放下兩千匹布就謝天謝地了,何來的一萬匹。
張忠正拿紙筆記下各部的標價,然後大聲道:「現在訂出去了七千八百匹,我們還有兩千多匹布,還有沒有要貨的?」
無人回答,眾人都不太相信。
一萬匹布幾乎是整個春市的總需求量,就算是范家也不會拉上萬匹布來貿易。
就在同時,土默特部管事台吉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低聲道:「台吉,這支商隊有五百多輛大車,都停在城外,還有五百騎兵護送,來頭不小!」
管事台吉臉色登時一變,接著反應極快地張開雙臂,擠出笑容道:「巴雅爾兄弟,你們遠道而來,卻不能入城,土默特部身為主人,實在待客不周。 快請尊貴的客人入城歇息,到我們的氈房坐坐,飲一碗馬奶酒,卸下旅途的勞累吧。」
滿桂笑著與他擁抱道:「最好再有一盆煮羊肉。」
管事台吉滿臉堆笑:「有的,一定會有!」
接著他對手下吩咐道:「聽到了嗎?尊貴的巴雅爾兄弟要吃煮羊肉,殺五頭最肥嫩的羊招待客人!」
「是!」手下立刻俯身退下。
「請!」管事台吉道。
滿桂道:「我的手下們。」
管事台吉道:「哦,對對!」他轉身命令手下,在外城中劃出一片區域,供商隊居住。
滿桂和張忠一路隨他到了歸化城內城,此時屋舍全部是土木結構,可內部陳設全都是蒙古包樣式。
管事台吉一路領著二人到了一處中央大殿之中,殿內正是蒙古斡耳朵形制。天花板是一個圓形穹頂,中央開著天窗,天光照下,正落在殿中的火撐上。
火撐下燒著干牛糞,上面坐著一把鑲滿紅綠寶石的銅壺,奶香、油香和膻味混在空氣中。
殿內氈墊、矮桌都圍著火撐排列,正中擺著一張矮榻主位,上面坐的正是土默特部首領俄木布台吉。 此人年逾四旬,面龐黝黑,顴骨隆起,眼睛不大,身穿蒙古袍。
見滿桂二人進來,俄木布連忙招呼二人落座,並叫人奉上馬奶酒。
管事台吉對張忠解釋道:「進門先敬馬奶酒,這是我們蒙古人待貴客的規矩。」
張忠見托盤上放著一隻鏨花銀碗,其內乳白色的馬奶酒斟了滿滿一碗,旁邊還放著一碟奶豆腐。
滿桂小心地端起酒碗,沒讓一滴灑下,然後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飲盡。
張忠也學他的樣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入口先是嘗到鮮奶的膻香,接著是一股綿酸,這酒不烈不辛,度數很低,一口氣飲下也只是微微頭暈。
見二人飲下馬奶酒,俄木布露出笑意,先用蒙語問了幾個問題,滿桂一一對答。
然後俄木布切換成帶著濃濃草原味的漢話與二人交談,言辭間都在打探滿桂二人的身份和來意。
滿桂道:「實不相瞞,我正是從北直隸而來。」
「咳咳……」俄木布一陣咳嗽,然後笑著裝糊塗道, 「原來是漢地的朋友,往後歸化城的大門,永遠為各位敞開。」
歸根結底,俄木布只想做生意,至於和誰做,他不在乎。
在等煮羊肉的工夫,張忠叫夥計把那些象牙之類的物件當做禮物送給俄木布和諸位土默特部台吉。 飯桌上,滿桂對煮羊肉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俄木布與他說笑飲酒,笑聲幾欲把斡耳朵的頂蓋掀翻。
待三碗馬奶酒後,眾人喝得醒醺然,俄木布命人撤下骨頭,又上新出鍋的手把肉,倒上奶茶,然後詢問商隊都有什麼貨物。
張忠依次介紹,除卻松江布外,商隊還帶了紅糖、倭刀、鐵鍋、茶葉、針線、農具等,全是草原上的稀缺之物。
而且因大夏的生產力和運力優勢,這些貨物都質量上佳,且比范家貨物便宜。
聽得俄木布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又一口氣敲定了一千頭牛、一萬頭羊的生意。
土默特部是草原的中間商,這些貨物可以賣去喀爾喀、察哈爾、鄂爾多斯等地,俄木布自己也能大賺一筆。
在內城談大單生意的同時,商隊也在外城做零售,哪怕一頭羊、一匹布的生意也做。
大夏商隊來得雖晚,商品的競爭力卻極強,同時貨量極足。
歸化城春市的貿易總量也不過三千匹馬、三千頭牛、三萬頭羊。
幾天下來,這點牲畜幾乎被大夏商隊全部吞掉,有些部族趕來的牲畜少,甚至還要倒欠商隊幾百頭羊。
相較起來,永興號門可羅雀,自打大夏商隊到了之後便無人問津。
范家準備的貿易品中,除卻糧食、硫磺、硝石被人買走,其餘商品幾乎全部滯銷。 算下來,這一趟行商不僅沒賺,反倒還虧了一萬多兩銀子。
這是范家在草原行商幾十年來,從未遭遇過的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