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鏜炮摧鋒,火舟折戟


  第479章 鏜炮摧鋒,火舟折戟

  大夏炮兵的上校團長正帶人在徐河北岸河灘勘察,待天色全黑之後,返回陣前,對林淺和雷三響拱手。

  「王上,總鎮。徐河河灘土質鬆軟,得先加固地面,才能布置火炮陣地。」

  林淺道:「要多長時間?」

  炮兵團長道:「用束柴墊基、木排疊鋪之法,一夜時間足以。卑職現在動工,明早便能將火炮推至灘頭。」

  林淺看向雷三響,雷三響點頭同意,又令塘騎沿河道巡邏看守。

  炮兵團長得令拱手,號令士兵施工,林淺返回營中。

  一夜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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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河道北灘已修築好三處灘頭炮兵陣地,全軍輕重火炮分置三處。

  闖軍原本在南岸設有少量拒馬、尖樁、壕溝等工事,派有萬把人駐守,在炮兵陣地構築好後,四五輪炮擊便將這萬把人通通擊潰,工事被轟得七零八落。

  工兵隨後在灘頭火炮的掩護下,修築浮橋。

  一個多月來,北直隸滴雨未下,徐河河道縮窄,水流平緩,施工難度比渡漕河小得多,僅兩個時辰便修築好九道浮橋。  隨即工兵營連同一支步兵旅陸續渡河,修築南岸的灘頭營壘。

  所用的路數與渡漕河時一模一樣。

  ……

  南岸一處矮坡上,李自成勒馬而立,眼見灘頭陣地慘狀,面色凝重。

  闖軍費盡心力修築的壕溝、拒馬、尖樁,幾乎完全不能阻止夏軍推進。

  到頭來,反倒只有鐵蒺藜最有用,好歹能讓夏軍彎腰清理一番。

  早在夏軍渡漕河時,李自成便知其挖壕、築橋極快,如今親眼見到,還是難免詫異。

  從昨晚到現在,不過是半天功夫而已,徐河兩岸便修築了大量工事。

  若夏軍不修工事,只全速渡河,此時恐怕都已經到徐河南岸了。

  此等神速,真舉世罕見,想必只有建奴的渾脫渡河能與之相較一二。

  劉宗敏、田見秀等中軍大將伴在李自成身邊,他們以手遮陽,舉目眺望,但見夏軍鎬、鏟翻飛,鏟刃雪白,陽光下散射寒光,明顯是精鋼所鑄,掘土、鑿石像挖豆腐一樣輕鬆。

  闖軍的將帥刀劍恐怕都沒有這麼好的刃口。  再觀其體魄、軍容、兵刃,都與尋常夏軍士兵無異,甚至還更精銳一些。

  李過道:「這些是大夏專門用來築壕掘土的工兵。」大順軍中也有工兵,謂之「掘子營」,專司打洞迸城。

  而修築營壘之事,大多由步兵輪替,或是就地徵召民壯。

  相較夏軍,大順工兵無論是軍容、器械,還是精氣神,都遠遠不及。

  眾將看了片刻,劉宗敏道:「陛下,咱們動手吧。」

  此時已有三千夏軍渡河,浮橋還在陸續上人。

  儘管人數不多,但此戰要以遲滯夏軍渡河,截斷其後勤糧道為主。

  李自成不敢托大,思之再三道:「出兵。」

  「嗚——」

  中軍之中一聲低沉號響,前方三百餘步的土坡後面,塵頭揚起。

  十門大將軍炮於浮土中赫然現身,由牛拉拽,緩步走上坡脊。

  這十門炮此前一直藏於山坡反斜面,借著土丘和柴草遮蔽,夏軍在北岸難以察覺,此時正可攻其不備。  李自成依稀聽見炮兵大吼:「裝藥!」

  「放! 」

  接著十門炮發出震天巨吼,後坐力將山脊浮土震起三丈多高。

  十顆碩大鐵球劃破長空,發出尖嘯,猛地砸向夏軍灘頭陣地。

  只聽轟轟轟的連串巨響,卵石四碎,塵土四起。還有一發炮彈落入河中,砸起一丈多高的浪花。

  闖軍大將軍炮準頭很差,只命中三四名夏軍步兵,他們身體被砸得四碎,朝陣中潑濺。

  炮擊的威勢仍讓其餘夏軍工兵四散躲避,有的乾脆就躲在闖軍挖好的戰壕之中,還有人倉皇之際踩中鐵蒺藜,倒地哀嚎。

  夏軍散兵隊形朝火炮開槍,只是火槍射程有限,威脅不到闖軍炮兵。

  交戰至今,夏軍還是頭一次如此狼狽。

  劉宗敏大笑:「過癮!哈哈哈……」

  他笑聲未落,便聽遠處又傳來一陣密集的炮擊聲。

  眾將一驚,心道:「炮兵何時裝填這麼快了?」  眾將抬眼望去,便見十幾道黑線連連砸向闖軍炮兵陣地,塵土砸起七八丈高,黃塵將炮兵陣地全部吞噬。

  整個山脊都在劇烈震顫,震動順著大地一直傳到闖軍諸將腳下。

  諸將目瞪口呆,縱是李自成都短暫失神。

  世人皆知火炮準頭很差,想在數百步外精準命中目標,非得先校射多次不可。

  而且大順與明軍交戰多年,對火器深有了解,諸將知道火炮至多不過打二三百步遠,再遠了就只能聽個響,完全沒有準頭可言。

  火炮陣地布置之初,就考慮到了應對反制,特意將陣地布置在夏軍火炮的射程外。

  雙方直線距離足有三四百步。

  憑什麼夏軍能一輪炮命中啊?

  李自成還命人在火炮陣地四周埋伏了大量長矛兵,就為了應對夏軍狗急跳牆,令騎兵不計代價猛衝上來。

  此外炮兵陣地還布設有不少弓箭手,就為了應對夏軍的鳥銃兵衝鋒。

  而今夏軍的火炮竟能直射過來,反倒顯得李自成費盡心機,像個小丑。

  自打佛冶建成水力鏜床之後,便能少量生產鏜削火炮。  只是此前產能有限,少量的鏜削火炮全部用在海軍艦船上。

  為應對李自成,這還是首次將鏜削炮用在陸戰。

  莫要說李自成,就連大夏炮兵上校團長都是頭一次見識鏜削火炮的威力。

  田見秀自我寬慰道:「夏軍運氣還算不差!」

  片刻,只聽徐河北岸,又一串沉重的炮擊聲沿著地面滾滾而來。

  二十多斤的實心大鐵球在空中飛掠而過,快到人眼完全不能捕捉,只聽得一串瘮人尖嘯。

  接著鐵彈墜地。

  「轟轟轟……」

  大順炮兵所在的土坡被砸得天崩地裂,塵頭一浪高過一浪,幾乎形成一場塵暴。

  黃塵之中,不時有炮彈翻滾彈出,以萬鈞之力在地上幾個彈跳,砸出深深彈坑,飛出百餘步才停下。

  一輪炮擊結束,才有殘兵哭嚎著從黃塵中逃出。

  相較剛才,這一輪炮擊更是精準,幾乎沒有一炮打歪。  李自成咬著牙沉聲道:「讓炮兵撤下來!」

  劉宗敏回過神來,大聲讓士卒縱馬前去傳令,一騎沖入黃塵之中。

  接著河對岸又傳來一陣炮聲,黃塵被炮擊打得變換形狀,天地間轟鳴不止。

  待炮擊聲停下,那傳令快馬才折返回來,灰頭土臉地稟報:「將軍,炮兵已全部撤下。」

  劉宗敏急道:「火炮呢?火炮如何了?」

  傳令兵道:「幾乎……全數損毀……」

  「什麼?」劉宗敏不敢置信,此時黃塵已消散不少,眾將透過黃塵望去,只見山脊被生生削平一尺。

  那十門大將軍炮要麼被斷了炮管,要麼被打壞了炮架,落在地上。四周滿是炮兵的屍塊,屍塊上落了一層黃土,血水從中滲出,染成深褐色。

  「就這麼沒了?」田見秀喃喃道。

  這十門大將軍炮可是洪承疇的寶貝,西安之戰時不知轟殺了多少闖軍將士。

  每門炮口下的大順英魂,沒有一千也有數百。

  不想面對夏軍,只一個照面便全數損毀。  夏軍火炮停止轟擊,南岸工兵從藏身處現身,繼續挖掘溝壕,修築營壘。

  大順中軍一陣沉默,宋獻策令人去將尚未損毀的大將軍炮救回。

  片刻後,有士兵稟報導:「軍師,一門炮管被轟毀,另外九門炮架損壞。」

  炮架負責挪運火炮,調節俯仰角,抵消後坐力,要說技術含量確實也沒多少。可一旦損壞,戰陣上臨時打造,絕對來不及,只能壘砌土堆做炮架應急,無論機動性還是精準度都會差上加差。

  宋獻策低聲道:「知道了,下去吧。」

  闖軍諸將都咽不下這口惡氣,只是,面對夏軍火力無可奈何,只能幹瞪眼。

  李雙喜年輕氣盛,抱拳道:「陛下,給末將撥五千老營兵,末將把夏軍灘頭營壘踏平。」

  李自成瞪他一眼:「你想送死我不攔著,不要白白搭上五千弟兄。」

  這話已是極重,李雙喜面龐脹得通紅,卻只低下頭,不敢搭話。

  宋獻策到李自成身邊,低聲道:「陛下,按之前速度推算,夏軍全軍至多十天就能渡過徐河。」

  李自成沉默半晌,冷冷道:「讓弟兄們好生歇息。」

  宋獻策先是一愣,繼而拱手道:「屬下明白了。」  李自成死死盯著灘頭陣地,許久之後,撥馬回營。

  是夜,四更時分,劉芳亮領著三百名老營兵,自徐河上游乘百餘條小舟而下,悄悄摸向夏軍浮橋。

  他們所乘的船叫「河划子」,長不過一丈多,寬不過三尺,吃水極淺,是白洋淀百姓用來打魚的漁船。

  闖軍抵達此地後,便將這些漁船徵用,拆了船棚,又在船身上塗了黑泥,遠望過去如水中枯木也似。

  劉芳亮悄悄探出頭去,只見今夜月明星稀,好在河面浮著一層薄霧,像一層輕紗罩在河上。

  河划子上無人划船,只隨水流慢慢漂下,悄無聲息,加上有河水聲掩蓋,極難被人發覺。

  他朝岸邊看去,勉強能辨清岸坡的土埂和蘆葦叢的輪廓,更遠處是大片大片的夏軍軍帳。

  至於岸邊塘騎、火炮,則完全看不清。劉芳亮心中大定:「既然老子看不清河岸,河岸處自然也看不見老子。」

  又過一會,河划子離夏軍最西的浮橋只剩二百餘步。

  劉芳亮大喜,這個距離已足夠火船漂過去了,他對身後手下道:「放火船!」

  黑暗的河道上一旦點火,立刻便會暴露,是以老營兵也不再斂息屏神,起身大吼:「放火……」

  一個「船」字尚未出口,河划子猛地一震,竟像撞上了卵石一般生生停在河中。  老營兵多是陝北人,駕船的本事都很一般,一震之下,那起身的老營兵竟撲通一聲栽進水中。

  好在徐河很淺,那老營兵撲騰幾下,嗆了兩口水,腳觸河床,狼狽地站起身來。

  劉芳亮扒著船舷探出頭去向四周水面張望,未見任何礁石,心底悚然一驚。

  他又朝左右一看,河划子全部都停在原地,像中了鬼打牆一般。

  有人驚恐地喊道:「是水猴子!」

  這時有人叫道:「是繩子,水裡有攔江索!」

  劉芳亮定睛一看,這才發覺有一道手臂粗的纜繩飄在河面上,剛好攔住河划子的船首。

  白天闖軍塘騎盯梢時,明明未見夏軍往河中部設繩索。

  劉芳亮心下明悟,這他娘的攔江索是夏軍趁著夜色布下的!專門來防火船。

  此時明悟已經太晚,南北兩處夏軍營寨都傳出號角聲,有士兵背著槍衝出營房,在岸邊列隊。

  劉芳亮心下一橫道:「割繩子!」

  有賀人龍的前車之鑑,此次夜襲,劉芳亮特意命手下帶了剪刀、鋸子。  將士們拿出工具,對那道攔江索又剪又割又砍,許久之後,竟未能傷其分毫。

  劉芳亮借著兩岸亮起的火光,朝那繩子看去,明明就是一道粗麻繩,為什麼這麼堅韌啊?

  「將軍,我們割不斷啊!」有老營兵已帶了哭腔。

  此時兩岸已傳來夏軍的號令聲:「舉槍!」

  接著南岸有人喊道:「下槍!下槍!黑燈瞎火的,不要誤傷友軍,讓北岸的兄弟射,我們讓出射界,守住河岸。」

  夏軍有恃無恐,以致當著他們的面商量上由誰動手了。

  劉芳亮回想起此前夜襲保定城的慘敗,一時倍感屈辱,羞憤已極。

  他大吼一聲:「賊老天!」

  他猛地從手下手中奪過鋸子,左手伸進河水將攔江索撈起半寸,使出渾身的力氣狂鋸,口中發出大喝:「啊!」

  他用的是木工的寬板鋸,以整塊熟鐵反覆鍛打而成,背厚刃薄,齒尖利如鯊齒,寸許厚的硬木板,十來下便能鋸透。

  然而這樣一柄利器,在夏軍攔江索上反覆切割,發出嚓嚓聲響,十餘下攔江索僅破了個皮。

  劉芳亮雙臂肌肉隆起,額頭血管暴突,眼冒紅光,大吼道:「給老子斷!」  他速度陡然加快,轉眼又鋸了三十餘下,攔江索堪堪被切斷四成,慢得像在鋸生鐵。

  就在這時,北岸突然傳來一陣排槍聲,破空聲不絕,不時有人中槍慘叫,跌落下水。

  同船手下驚恐叫喊:「將軍,夏軍鳥銃兵圍過來了,咱們快撤吧!」

  「快了,快了!給老子撐住!」劉芳亮大吼,他右臂猶如灌鉛,咬牙死命堅持,渾身大汗淋漓。

  「啪啪啪……」蕉麻纖維根根斷裂,發出輕響。

  攔江索又斷四成,只剩一層繩皮連著。

  劉芳亮割得越來越快,終於聽到啪的一聲,蕉麻繩被生生割斷,攔江索墜入水中。

  「點火!快點火!」

  劉芳亮大喝,十餘艘火船陸續點著火。

  火光將河面照得一片透亮。

  只聽河岸上夏軍道:「瞄準火光,放!」

  一陣排槍聲響,老營兵又有十餘人中槍落水,還有人蹲下身子藏在船艙中,也被鉛彈射穿。  已有老營兵承受不住傷亡,跳入河中,往南岸奔去。

  這些老營兵大多水性不好,加上四周鉛彈呼嘯不斷,慌亂入水,撲騰幾下難以起身,連灌數口水,漸漸不再掙扎,被嗆死在剛到小腹深的水中。

  一片混亂中,劉芳亮只覺小腹一痛,他伸手向下一摸,借著火光看到滿手鮮紅。

  接著劇痛傳來,身上力氣順著傷口流失,劉芳亮雙腿一軟,跌坐在船艙之中。

  他心知自己命不久矣,看向火船駛去的方向,心道:「最後一仗終究讓老子贏了!賊老天,你待老子也算不薄。」

  便在這時,一艘先頭的火船,驟然停住。

  劉芳亮瞪大雙眼,強撐著船舷坐起身。

  他五臟六腑劇痛,滿頭冷汗,面龐猙獰。

  只見隨後的火船也都紛紛在河中停住,排成一線,再也前進不得半分。

  有火船被江水衝著在江面打橫,還有的火船彼此碰撞進水緩緩下沉。

  驢日的夏狗!竟在河中拉了兩道攔江索!

  夏軍的攔江索又堅又韌,明顯不是尋常麻繩,想來造價不菲。  徐河寬不過十五丈,水深才到腰際,這種攔江索居然拉兩道,這是為什麼?

  自李自成起事之時,劉芳亮就跟隨他南征北戰,先後轉戰陝豫晉多省,統兵數萬,擊潰強敵無數,戰功赫赫。

  西安建國之後,劉芳亮定官職為左營制將軍,獲封磁侯。

  他威風半生,而今竟死於水溝一般的徐河之中,如何能夠甘心啊?

  劉芳亮眼前一陣陣發黑,目不轉睛地盯著火船,只盼大火能將攔江索燒斷。

  他眼見大火越燒越旺,火苗竄起一丈多高,燒得木柴、桐油、船殼都噼啪作響,隔著十幾步遠都能感受到熱浪撲面。

  浮橋就在火船二十步外,似是觸手可及,然而火船像被釘死在原地一般,始終前進不了半步。

  又過一會,火勢由盛轉衰,甚至周遭的槍響和慘叫聲都小了不少。

  劉芳亮滿眼不甘,張目而逝。

  南岸的一處坡地上,李自成立馬觀戰。

  他親眼見到火船逐漸熄滅,三百老營兵被兩岸夏軍前後夾擊,射死、溺死無數。

  在南岸的灘頭陣地之外,還有大順老營騎兵往返奔馳。  這支騎兵由李雙喜帶隊,共有千餘人,本意是要在浮橋燃著之後,趁亂殺出,襲擾夏軍灘頭營壘,如今反倒成了去接應那三百老營兵。

  李雙喜年輕氣盛,仗著馬肥弓勁,馳到大夏灘頭營壘前放箭。

  夏軍早有防備,一陣槍口火光亮起,橘光綿延五六十丈。

  李雙喜部的騎兵像被無形鐮刀揮過,霎時間倒下一層,一時間人叫馬嘶,戰馬墜地的悶響聲連成一片。

  老營騎兵硬頂著火力,與夏軍步兵對射幾輪,射傷夏軍十餘人,自己丟下上百具屍體,終於倉皇后撤。

  半個時辰後,李雙喜返回中軍大營,垂頭喪氣地跪在李自成面前道:「末將有罪,請陛下責罰。」

  李自成雙手緊握馬韁,因握得太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只掃了一眼,李雙喜只帶回八百餘騎,算上劉芳亮部的折損,一場火船夜襲,折損五百多人。

  李自成強壓情緒道:「看清河上是怎麼回事了嗎?」

  李雙喜聲音沉痛:「河上有夏軍布設的攔江索,劉將軍破了一道,還有第二道,全軍……全軍都沒了。」

  劉宗敏大怒:「直娘賊!老子要將夏狗屠盡報仇!」

  宋獻策連忙勸道:「陛下,夏軍主帥在謹慎之中透著奸猾,貌若守正持重,實則處處設伏,切不可逞一時之忿。」  李自成牙關緊咬,沉默許久,雙眸幾欲噴火。

  他原本的想法是利用徐河地利阻擊夏軍,沒想到夏軍火器強悍至斯,修築營壘的功夫更是登峰造極。

  闖軍空有一條徐河,不僅沒有占到半點便宜,所謂地利反倒為夏軍所用,害得老營騎兵束手束腳。

  而今夜襲、火攻、半渡而擊、沿河阻敵的法子全都用過了,無一奏效,反倒闖軍損兵折將。

  如此看來,夏軍實力深不可測,超出明軍十倍百倍,絕對是勁敵,此前對夏軍太過低估。

  他如今可選的,只剩兩條路。

  其一就是向南退兵,保存實力,憑藉冀豫魯的廣闊平原,與夏軍對耗。

  且不說退兵對士氣造成的損害,也不說要吐出圍困了兩個多月的保定城。

  光說對耗就未必耗得起。

  自去年秋天以來,魯豫二省就連遭旱災、雹災、蝗災,糧產較往年少了五成不止。

  如果此戰不能將北直隸攻下,那下一次北伐的糧食不知要猴年馬月才能攢出。

  甚至一旦退兵,僅憑現有的領土,維持六十萬大軍都是難事。  李自成做流寇時,北方饑荒越重,他的人馬就越多,憑打家劫舍足能養活大軍。

  而今稱帝建國,普天之下都是他的領土,明朝藩王、宗室已被殺了個乾淨,再也沒有其他肥羊可宰,天災才成了禍事。

  這也是李自成急於北伐的原因,畢竟整個華北都在遭災,只有北直隸靠大夏賑濟,餓不死人。

  換個角度來說,北直隸已是李自成唯一能夠找到的肥羊了。

  所以第二條路,也是大順唯一可選的一條,就是放夏軍渡過徐河,雙方擺開陣勢,在保定以北的平原上打一場大決戰!

  縱使夏軍有鳥銃火炮,大順鐵騎也未嘗不利!

  李自成牙關緊咬,決定暫忍一時,恨聲道:「放他們渡河!」

  就在此時,遠處一騎快馬奔來。

  那騎兵滿身污泥,顯然是剛渡過徐河,他馳到近處,從馬上翻下,腿一軟,摔了個踉蹌,爬起身跪地拱手道:「陛下,我們找到夏軍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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