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駙馬爺你近前看端詳....


  原本陳盛還想著,此番多少會遇到點麻煩。

  不論是楚正南還是雲州靖武司的人,對他會不服氣,故意找茬,給他這個新官來個下馬威。

  結果卻沒想到,從楚正南往下,一個個都非常的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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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他們心裡不服氣,但至少表面上不曾有絲毫不滿,禮數周全,言辭恭謹。

  讓陳盛原本準備好的立威打算也隨之落了空。

  此番上任,陳盛要做的事情很多,但也不可能上來便直接動手。

  瀚海宗、天龍寺,都不是簡單的對手,不是輕易能夠對付的。

  這兩大宗門,都是有著煉神真君坐鎮的龐然大物,即便是手握天子金牌,他也需要從長計議一番。

  是以,陳盛抵達靖武司的第一日,僅僅只是和下面的人混個臉熟,認認門路,摸摸底細。

  至於明景帝交代給他的追查國運的任務,則是早已被陳盛拋之腦後。

  那東西就在他自己身上,追查什麼?

  追查自己嗎?

  議事完畢,楚正南提議為陳盛接風洗塵。

  對此,陳盛沒有拒絕。

  他與楚正南在內的幾位副指揮使在靖武司內小聚了一場,觥籌交錯間,話題總體而言只有兩個。

  一個是對他的吹捧和恭維,從武舉奪魁到封侯拜將,從京城風光到雲州新任,無不夸天花亂墜。

  另一個則是想探尋一下陳盛此番外放的目的。

  畢竟按照常理而言,似陳盛這般的武道天才,應當在京城任職,穩步修行,提升實力,結果卻突然外放。

  若說沒有原因,眾人都是不相信的。

  倒是楚正南似乎對此沒有興趣,不曾多問一句,只是頻頻舉杯,面上帶笑。

  但陳盛知道這都是假象。

  楚正南絕對好,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絕對不會問。

  這位老上司城府極深,不會在這種場合露出破綻。

  果然,等到酒宴散去,楚正南再度邀請陳盛前往下棋。

  之前陳盛曾和楚正南對弈過棋局,結局是陳盛輸。

  但這不是陳盛故意放水,而是楚正南棋藝確實不一般,布局精妙,落子老辣。

  可這一次,陳盛贏了。

  原因也很簡單,陳盛官大。

  「侯爺此去京城,看來獲益頗豐啊,就連棋藝也是大漲。」

  楚正南面含淡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恭維,也帶著幾分試探。

  「興許是楚指揮棋藝退步了也不一定。」

  陳盛回道,語氣雲淡風輕。

  楚正南神色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微妙,旋即擠出一抹笑意:

  「侯爺說的是。」

  「其實楚指揮不必如此,你我之間沒有那麼深的隔閡。」

  陳盛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

  「本侯來雲州也不是來奪權的,或許用不了多久,本侯便會調回京城任職,不過在此期間,希望楚指揮能全力配合我。」

  「不知侯爺,想做什麼?」

  楚正南面色一肅,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奉皇命,追查太平道逆賊。」

  陳盛正色道,目光直視楚正南。

  「這……」

  楚正南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追查太平道逆賊?

  雖然太平道逆賊確實在雲青二州活動,但問題是陳盛只是金丹修為罷了。

  這樣的修為實力,確實稱上是強者,可對上太平道就有些不夠看了。

  一時之間,他也摸不清楚陳盛的盤算。

  「楚指揮在雲州數年,不知可曾查到蹤跡?」

  陳盛話音一轉,忽然笑問。

  「前不久,本使剛剛清剿了一處太平道分舵。」

  楚正南立刻回道。

  之前紫金山之戰引朝廷大怒,讓他清剿追查,而他也沒有陽奉陰違,確確實實滅掉了一處分舵,斬殺了不少逆賊,也算是有所交代。

  「不夠,還不夠。」

  陳盛緩緩搖頭,語氣漸沉:

  「太平道逆賊膽敢攪亂朝廷武舉,陛下大怒,必須要予以雷霆反擊。」

  「那你的意思是?」

  楚正南看向陳盛,眼中帶著幾分探尋。

  「本侯聽說,雲州重海門便是太平道的分舵之一,盤踞多年。」

  陳盛輕抿了一口茶水,隨口說道,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指揮使帶人去將其平了吧。」

  「有證據嗎?」

  楚正南下意識問道。

  剿滅一個宗門,尤其是重海門這樣有金丹真人坐鎮的一流勢力,沒有確鑿證據,恐怕會引起不小的風波。

  「證據?」

  陳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字一句道:

  「本侯辦事,需要證據嗎?」

  楚正南目光一頓,頓時明白了陳盛的意思。

  這所謂的「聽說」,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目的分明就是在針對瀚海宗。

  因為重海門就是瀚海宗的附庸,是瀚海宗在雲州的重要分支。

  這是陳盛對瀚海宗的打擊報復!

  畢竟瀚海宗和陳盛之間的恩怨,他可是知道的。

  當初瀚海宗屢次派人暗殺陳盛,如果不是他這邊和聶家為陳盛出頭,瀚海宗絕不會輕易罷休。

  現如今陳盛勢,勢必要報復。

  不過,對此楚正南完全沒有牴觸,反而很高興。

  他原本的謀劃,便是攪亂雲州江湖,削弱江湖勢力,提升朝廷威嚴,以此給朝廷一個交代。

  此番正好借勢。

  即便真要是出了什麼動亂,反正他也是奉命行事,責任都在陳盛的身上。

  當即頷首道:

  「請侯爺放心,本使立刻派人去辦。」

  「對了。」

  陳盛像是想起了什麼,提點道:

  「這重海門還竊取了本官一株三彩玉神花,此物你要原原本本地帶回來。」

  重海門確實不弱,甚至有金丹修士坐鎮,但還不至於讓他親自出馬。

  剛好,以此試探一番楚正南是否恭順。

  楚正南聞言,略帶深意地看了陳盛一眼。

  心下已然有了猜測。

  看來陳盛這不僅是要對瀚海宗進行報復,估計也是盯上了重海門的那株三彩玉神花。

  甚至還可能,這也是對他態度的一次試探。

  「楚指揮,有問題嗎?」

  陳盛的聲音不咸不淡。

  楚正南拱手道:

  「下官謹遵監察使之命。」

  ……

  翌日。

  陳盛自靖武司離開,前往聶家族地。

  如此急切,原因有三。

  其一,是和聶家這邊商談一番,準備藉助聶家的底蘊相助。

  他如今雖然是欽差大臣,手握天子金牌,但權力從來都不止是自上而下,更是自下而上。

  聶家在雲州紮根多年,底蘊深厚,靖武司、州衙、軍方,都有聶家人的身影。

  有聶家相助,事半功倍。

  即便是楚正南陽奉陰違,他也不至於沒有根基。

  其二,是和聶家這邊商談合作事宜。

  若要對付瀚海宗,其宗內的那位瀚海真君不不防。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是被一位煉神真君盯上,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他需要藉助聶家真君的實力。

  當然,投桃報李,陳盛也不會虧待聶家。

  有他相助,足以讓聶家實力大增。

  其三就是未婚妻聶靈曦了。

  對方很合他心意,也對他一心一意。

  此番突然要和明華帝姬定親,雖然錯不在他,但他終究給對方一個解釋。

  雖然之前陳盛也被聶家很是禮遇和重視,但終究只是因為他的女婿身份和自身潛力。

  實際上,當初的陳盛和聶家之間的差距非常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陳盛結成金丹,登堂入室;同時還權勢大增,成了統掌雲州軍政大權的欽差大臣。

  如此一來,陳盛的地位自然便不可同日而語。

  剛到聶家,便受到了極大的禮遇。

  數位聶家長老親自相迎,白髮蒼蒼的老者拱手行禮,年輕一輩的弟子肅立兩側,場面隆重。

  聶家家主聶天坤更是滿面春風,言談之間已然有平等相待的姿態。

  畢竟金丹宗師、凌霄侯、欽差大臣,任何一個身份都足以讓聶家重視,若是合為一體,那更是重上加重。

  雖然陳盛日後的正妻不再是聶家嫡女,但他們已經想好了,正妻不行,還有平妻。

  憑著陳盛如今的地位和權勢,聶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者,聶家在陳盛的身上投入了不小的心血,若是驟然之間反目成仇,那就相當於之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費了。

  聶家傳承千年之久,自是不會如此不智。

  而在聶家,陳盛也沒有表現出盛氣凌人的態度。

  在靖武司內,他擺架子,一是因為公事公辦,楚正南對他沒有恩情,只有利用,他無需太過讓著對方。

  但聶家不一樣。

  聶家對他的幫助非常大,雖然也有些小心思,但總體來說是有恩情的。

  陳盛也不至於在聶家面前勢便猖狂。

  聶家給了禮遇和重視,陳盛也是投桃報李。

  是以,雙方之間相處十分融洽。

  ……

  在聶家大堂內,陳盛簡單地與聶天坤溝通了一些情況,並未談及什么正事,主要便是談及了陳盛在京城時的一切情況。

  武舉之戰的驚心動魄,紫金山巔的群雄逐鹿,皇帝賜婚的始末緣由。

  引聶家家主聶天坤連連讚嘆。

  這不是客套,而是聶天坤以及聶家真實的想法。

  畢竟陳盛能夠奪武舉魁首,一舉成名,掌權勢一事,聶家是真的沒有想到。

  原本聶家看重陳盛,主要看重的是他一方面天資縱橫,一方面沒有親族拖累,想著扶持陳盛,日後或許能夠成為聶家的強援,算是投資。

  所以才將聶家嫡女聶靈曦下嫁。

  結果,誰也沒想到,聶家竟是釣出了一條真龍。

  短短年余時間內,陳盛一路高歌猛進,殺入龍虎榜前列,現如今更是成為了中原第一天驕,被公認為最有前途的武道天驕。

  若是早知道如此,聶家嫁的根本不可能是聶靈曦,而是聶知婧。

  畢竟聶靈曦雖然也是嫡脈,但實際上地位是遜色於聶知婧的,畢竟聶知婧才是真正的家主之女,嫡系中的嫡系。

  只是這種事,誰也想不到。

  但陳盛太過於出色,也不是沒有弊端。

  那就是太出色了,就容易被人盯上。

  一般的勢力,聶家不在乎,陳盛也不敢背叛聶家,讓聶家蒙羞。

  但皇帝下旨,那就另當別論了。

  聶家雖強,可還不敢違逆聖意。

  加之皇族也給予了部分補償,聶家有了台階,便順勢接了過來。

  可以說,陳盛好,聶家高興。

  但太好了,聶家也發愁。

  之前皇帝賜婚的消息傳回雲州時,就在聶家內引起了軒然大波,也就是聶天坤和聶百川親自出馬,才鎮住了一些騷亂。

  在正堂內,陳盛與聶天坤閒談了許久。

  茶過三巡,話過五輪,陳盛便提出了想去看看靈曦。

  對此,聶天坤也沒有阻止。

  畢竟聶家這邊已經盤算好了,當不成正妻,那當個平妻也能接受。

  ……

  剛一踏入鸞鳳樓,一段略帶幽怨的戲聲,便傳入了陳盛耳中。

  「駙馬爺,你近前看端詳,上寫著……」

  那聲音婉轉淒切,唱腔裡帶著幾分哀怨。

  陳盛聞言會心一笑,循聲走入小院。

  只見數名婢女此刻正在戲台上唱戲,水袖翻飛,鑼鼓聲聲。

  而涼亭內,則端坐著聶靈曦、聶湘君、以及聶靈姍三人。

  聶靈曦依舊是那麼漂亮,穿著一襲碧青長裙,略施粉黛,又純又欲。

  青絲如瀑,垂落腰際,幾縷碎發在風中輕輕飄動,襯那張小臉愈發精緻。

  她和一旁的同胞姐姐聶靈姍站在一起,宛若並蒂雙蓮盛開,美不勝收。

  聶湘君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目光在陳盛身上掃了一眼便移開。

  三人見到陳盛走進來,聶靈姍立刻站起身,一臉「惶恐」地快步走出涼亭,與幾位婢女趕忙行禮,聲音誇張:

  「民女見過駙馬爺。」

  陳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無奈,旋即又將目光轉向正主聶靈曦。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這又不怪盛郎,快起來。」

  聶靈曦皺了皺眉,帶著幾分不悅,聲音中隱隱有幾分惱意。

  旋即她快步走向陳盛,抿了抿嘴,低聲道:

  「盛郎別在意,姐姐她……只是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沒事兒,我不怪你。」

  陳盛旋即微微頷首。

  聶靈曦愣了一下,接著迅速又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的神情:

  「那,那靈曦謝謝盛郎了。」

  二人如此態度,頓時讓聶靈姍傻眼了。

  哎。

  之前她和靈曦可不是這麼計劃的。

  壞了。

  靈曦把她賣了!

  「姑姑、靈姍,你們要不先……」

  聶靈曦欲言又止,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

  聶湘君撇了撇嘴,站起身來,語氣淡淡:

  「行,不打擾你們小兩口說悄悄話了。」

  聶靈姍則是瞪了聶靈曦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幾分「你等著」的意味,旋即方才帶著婢女退下。

  轉眼間,鸞鳳樓內再無外人。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

  遠處的戲台已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陳盛不發一言,張開懷抱。

  聶靈曦遲疑了一瞬,沒有上前,而是睜著眼睛看著陳盛。

  那雙眸子裡帶著幾分水汽,亮晶晶的,像是蓄了一汪清泉,睫毛微微顫動,嘴唇輕輕抿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足足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幾乎聽不見:

  「盛郎,聽說你在京城有了新的未婚妻。」

  聶靈曦頓了頓,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陳盛,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也有幾分倔強:

  「那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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