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地心靈髓!機緣上門!
大幹明景九年,十二月初一。
雲州極南之地,歸寧府域。
天林部族,石室之內。
鍾離月身著一襲寬厚的黑袍,盤膝坐於玉床之上。
那張清冷的臉龐在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眉宇之間帶著幾分權衡和遲疑。
而在她身前,一道傳音法器懸浮於半空,微微閃爍著流光,如同一隻等待信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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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
等白虎堂的傳訊。
等陳盛的消息。
至於原因,則是鍾離月需要一個幫手。
自從上次在寧安與聶湘君一戰後,鍾離月便身負重傷。
如果僅僅是身負重傷倒也罷了,可偏偏天林部內出了奸細,將她受傷的消息傳了出去。
然後,天林部的死對頭炎月部便突然發動了部族大戰。
五個月前的那一戰,使天林部死傷慘重,更是讓她傷上加傷。
若非憑藉著天林部的底蘊以及陣法護持,或許如今的天林部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原本在這種情況下,天林部是能夠合縱連橫、聯合其餘諸部抗衡的。
奈何甲子一次的九部聖祭臨近,為了能夠多分潤一些好處,其餘部族都選擇了袖手旁觀,妄圖順勢將天林部擠出九部聖祭的序列。
在這種情況下,炎月部可謂是連戰連捷,逼天林部捨棄了近半的地盤,不不收縮回大本營。
可以說,這近一年時間內,乃是鍾離月最為難挨的日子。
畢竟天林部百萬族人的生死存亡,都在她一人的肩上擔著。
這份壓力,非常之大。
而饒是天林部屢屢退讓,炎月部仍舊不肯罷休,乃至是她願意放棄九部聖祭都不準備收手,鐵了心要將天林部徹底滅亡吞併,終結兩族延續數百年的恩怨。
那炎月部的族長,更是想要將她作為爐鼎修行。
這種情況,鍾離月自是不甘心的。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即便是捨棄部分底蘊,也準備請動一些強者相助。
可南疆各部早有約定,不允外族插手南疆之事。
否則,便是各族共誅之。
而在南疆深處,更矗立著南疆的聖殿維持秩序,若有部族敢於觸犯,甚至可能會引來聖殿大能下場。
在這種局勢之下,鍾離月思前想後,認為只有一個人能幫她,幫天林部。
這個人便是陳盛。
當初寧安一別後,鍾離月本身是憋著一股火氣的。
畢竟在寧安,她稀里糊塗地便失了身,雖然這其中她的原因很大,可歸根結底,她還是失了元陰。
原本她想著是殺掉陳盛,洗刷恥辱。
但後來想了想,陳盛作為雲州頂尖的武道天才,而且還身懷龍陽蠱王,倒是也能勉強配上她。
加之已經失身,她當時的想法是妥協一番。
只要陳盛願意入贅到天林部,她便放下恩怨,與之共掌天林部大權。
這份條件,在當時的她看來已經十分豐厚了。
誰知道,聶湘君那賤女人大言不慚,根本不許,甚至還與她做了一場,致使她傷勢愈發加重。
不已,當時的鐘離月只能回歸部族養傷。
鍾離月最開始的想法是傷勢恢復之後,定要讓聶湘君付出代價。
可誰知道,緊接著天林部便面臨了滅族之災。
而那奪了她身子的陳盛,卻一飛沖天。
雖然她遠在南疆,但也聽說了中原朝廷武舉之戰。
陳盛力壓群雄,一舉奪魁,並受封侯爵,成為中原第一天驕的消息。
那個時候,鍾離月是既欣慰又惱怒。
欣慰的是,她確實沒有看錯,陳盛確實非同一般。
惱怒的則是聶湘君橫插一槓子,讓她沒辦法將陳盛帶去南疆。
不過當時,鍾離月也僅僅只是關注罷了。
畢竟當時她面臨的壓力太大,而陳盛雖然名噪一時,可終究還只是個通玄修士,根本就幫不上天林部。
但誰知道,武舉之戰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前不久,陳盛竟是成為了雲州官府的掌權者,更是一舉覆滅了雲州頂尖勢力瀚海上宗。
要知道,那可是瀚海上宗啊。
屹立在整個雲州上層的龐然大物,背後更是站著煉神真君。
卻突然被陳盛給滅了。
那時,鍾離月便有些複雜了。
當初那個奪了她清白的小輩,竟是擁有了非凡的權勢,這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不過那個時候,她還是沒想過求援。
一方面是她和陳盛之間的關係並不深厚,甚至還曾為敵。
即便是雙方有了夫妻之實,但那也是意外。
實際上,二人算是是友非敵,她不確定自己求援之後,對方理不理自己。
若是熱臉貼個冷屁股,對於驕傲的鐘離月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都難受。
另一方面,雖然炎月部的攻勢不絕,可天林部終究還沒有到絕境,能夠撐一撐,說不定就能找到轉機,亦或付出一些代價拉攏其餘部族相助。
奈何就在這個時候,九部聖祭要提前了。
這讓炎月部的攻勢瞬間大增,準備在九部聖祭之前滅掉天林部。
此時,天林部已然面臨滅頂之災。
鍾離月也無法再矜持下去了。
再拖延,天林部便會滅亡,而她也將成為天林部的罪人。
所以,她決定向陳盛低頭求援。
這不是無的放矢。
雖然南疆各部之間有約定,部族之間不允許外族插手,但陳盛了她的身子,也算是天林部的一份子。
真要是用道侶的名義幫忙,其餘各部縱使有意見,也能說過去。
另一方面,陳盛如今權勢暴漲,也有足夠的力量能夠相助天林部。
當然,鍾離月也不覺自己一開口就能讓陳盛相助。
事實上,她也有一些籌碼。
而籌碼便是九部聖祭。
五百多年前,南疆之內發現了一座洞天福地。
福地之內蘊藏機緣,有一口上品靈泉,而其中最重要的機緣,便是靈泉凝聚所形成的地心靈髓。
此物乃是極為罕見的天材地寶,不僅能夠滋養肉身、神魂,最關鍵的是,還能快速提升修為。
當時為了爭奪這一頂尖資源,南疆各部之間展開了一場驚天大戰。
最後,引南疆深處的聖宮下場調停,以當時南疆東域最為強大的十二部族共同執掌,並立下約定,每隔約六十年左右開啟一次。
其中一半上交聖宮,另一半則是十二部族憑實力分配份額。
五百年歲月流轉,原本十二部族已經消失了三個,只剩下了九大部族。
而這,便是九部聖祭的由來。
這一次九部聖祭,鍾離月甚至都想退讓,換取炎月部罷兵。
奈何炎月部鐵了心要覆滅天林部,還準備將她充作爐鼎。
這種情況下,鍾離月自是不可能容忍的。
是以,她的想法便是。
以她和陳盛之間的交情作為紐帶,引陳盛相助,而她則用天林部的地心靈髓回報陳盛。
現如今,唯一的問題是,陳盛是否願意相助。
鍾離月的設想很好,但她心中仍是沒有底氣。
害怕陳盛拒絕。
如果對方不願幫忙的話,那天林部就真的完了。
即便是她能夠帶走一部分族人離開這裡,可日後失去了棲息之地,也將逐漸消亡。
「嗡——」
就在鍾離月心思流轉、擔憂之際,忽的,傳音法器陡然傳出異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鍾離月心神一震,凝聲問道:
「如何?」
「陳盛早已閉關數月之久,但據白虎堂的一些消息來看,陳盛大概率是假借閉關之名,幾個月前,曾在寧安府出現過一趟,之後便蹤跡全無。
暫時,找不到他的任何蹤跡。」
法器內傳出一道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聽聞此言,鍾離月面色一沉,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張清冷的臉上,陰雲密布。
「不過道友也不必擔心,既然道友請了白虎堂相助,只要陳盛再度顯露蹤跡,白虎堂必然能夠與之取聯繫,只不過或許需要幾個月時間。」
法器內低聲道,試圖安撫。
鍾離月沒有出聲。
幾個月?
幾個月天林部已經被滅了。
現在的她,沒有那麼多的耐心,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這一刻,她有些後悔。
之前就不該抱有僥倖和矜持,在陳盛滅掉瀚海宗的時候,就應該求援的。
「道友....」
傳音法器內話音一轉:
「堂主知曉道友如今的處境,只是因礙於南疆聖殿,白虎堂不便明著插手,不過,若是道友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白虎堂也不是不能相助。」
「什麼代價?」
鍾離月皺著眉頭,目光微凝。
「白虎堂可以為道友尋一位合適的道侶人選,以此為身份相助道友渡過此劫,作為代價,則是需要道友將地心靈髓全部拿出來。
除此外……道友還加入我白虎堂,並且嫁給我白虎堂的一位副堂主……」
「不必了。」
鍾離月面色微冷,直接拒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傳音法器另一頭之人也不惱怒,繼續道:
「道友可以考慮考慮,若是考慮好了,再聯繫我也不遲。」
鍾離月沒有回應,直接掐斷了雙方的聯繫。
法器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石室內重新歸於沉寂。
沉默良久,她再度催動傳音法器,指尖在法器表面輕輕划過,激盪起一圈圈靈光漣漪。
約莫片刻後,法器之內傳出一道驚訝、狐疑,同時還帶著幾分警惕的聲音:
「妖女?」
法器內,赫然傳出的正是聶湘君的聲音。
顯然,對於鍾離月的突然傳訊,她十分驚疑,語氣中滿是戒備。
鍾離月其實是有聶湘君的傳音聯繫的,但雙方從不聯繫,畢竟她們之間的積怨太深。
可此刻,鍾離月也顧不那麼多了,直言道:
「陳盛在哪兒?」
「你找他做什麼?」
聶湘君語氣微凝,愈發防備。
「有事。」
鍾離月不想廢話太多。
「何事?」
聶湘君寸步不讓,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與你無關。」
鍾離月輕哼一聲,不願多言。
聶湘君冷笑道:
「陳盛是我夫君,怎麼與我無關?」
「聶家同意你們姑侄共事一夫了?」
鍾離月眯了眯雙目,帶著幾分譏諷,如同一柄利刃直刺要害。
聶湘君沉默了,顯然被鍾離月戳到痛處了。
傳音法器中只剩下細微的聲音。
片刻後,她才有些惱怒地開口:
「你要是沒事兒,就到此為止吧。」
「別——」
見聶湘君準備切斷聯繫,鍾離月趕忙叫住,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
她遲疑片刻,終於低下了頭,聲音也軟了幾分:
「我遇到了一些麻煩,想……想請陳盛幫忙。」
「憑什麼?」
聶湘君冷哼一聲。
「他奪了我的元陰,也算是我的道侶吧?」
「嗬嗬,你想多了,那只是意外而已,陳盛可不會收你入房。」
「你到底幫不幫?!」
鍾離月愈發惱怒,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先說什麼麻煩,我再決定要不要聯繫陳盛。」
聶湘君幽幽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拿捏。
「天林部遇到了危機……」
鍾離月深吸一口氣,簡單敘述了一遍。
從寧安受傷後回歸部族,到炎月部趁機發難,再到九部聖祭提前、天林部面臨滅頂之災,她講簡略,卻將關鍵之處一一道來。
法器內的聶湘君嘖嘖稱:
「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麼這麼廢了?」
鍾離月面色一黑,沉默不語。
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隱忍的怒意:
「還不都是因為你?」
「放屁,當初是你自己去寧安的,受傷了能怨誰?」
「你....」
「行了,我聯繫他試試吧,但他幫不幫你,我可不確定。」
聶湘君語氣淡然。
「你告訴他,此番我有厚報,可以幫他提升修為。」
鍾離月趕忙補充道,生怕陳盛因為沒好處而不肯出手。
「知道了。」
話音落下,傳音聯繫瞬間中斷。
法器上的光芒徹底消散,石室內重歸寂靜。
鍾離月咬了咬牙,暗罵一聲。
今天她率先低頭,日後少不了要被聶湘君那賤人取笑。
但事已至此,她除了聯繫聶湘君外,根本就找不到陳盛的蹤跡,只能在心裡將這筆帳記下。
早晚,有讓聶湘君求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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