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織布


  建安三年十一月下,薊城。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牛憨正站在後院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

  雪花細細密密地飄著,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的肩頭。

  他已經這樣站了小半個時辰。

  劉疏君抱著惜君,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還在想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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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憨回過神,點點頭。

  劉備的回信他收到了。

  大哥說得對,男多女少是天下共病,非幽州獨有。

  邊市換女子、遷民多要女、糜家放出風聲,這些都是治標。

  只能解決光棍的問題。

  可那些被遺棄的女嬰呢?

  那些還沒出生就被盼著是男丁的孩子呢?

  那些一輩子活在「丫頭片子」陰影下的女人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斧殺敵,如今抱過女兒,牽過兒子。

  可它改變不了那些。

  劉疏君走到他身邊,把惜君往他懷裡一塞。

  牛憨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

  那小東西正睜著眼睛望他,黑亮亮的,像兩顆小葡萄。

  「憨子,」劉疏君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為什麼百姓會遺棄女嬰嗎?」

  牛憨想了想:「因為養不起?」

  「養不起是果,不是因。」劉疏君搖搖頭,

  「因在哪兒?因在女子——掙不來錢。」

  牛憨愣住了。

  劉疏君靠在廊柱上,望著飄落的雪花,緩緩道:

  「你想想,一個男娃,七八歲就能下地幹活了。拔草、放牛、拾柴、餵豬,能幹的事兒多著呢。」

  「到了十歲,能扶犁;十二三,能當半個勞力;十四五,就能頂一個成人幹活了。」

  「就算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這男娃也能出去給人幫工,掙口飯吃,說不定還能往家裡帶點。」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可女娃呢?」

  「七八歲,能幹啥?洗衣裳?做飯?帶弟妹?」

  「這些事兒,不出錢。」

  「到了十二三,能嫁人了。可嫁人之前這十幾年,是白養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你說,那些窮得飯都吃不上的百姓,會怎麼選?」

  牛憨聽完,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惜君,那張小小的臉,白白淨淨的,正吮著自己的手指,吮得津津有味。

  「所以……」他開口,聲音有些澀,「要讓女娃不被遺棄,就得讓女娃——能掙錢?」

  劉疏君點點頭:「對。」

  「要讓百姓知道,養女娃,不是白養。」

  「女娃也能幹活,也能掙錢,也能給家裡添進項。」

  「甚至,掙得比男娃還多。」

  牛憨撓撓頭:「可女娃……能幹啥?」

  劉疏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當年在洛陽宮中,那個小小年紀就敢與宦官周旋的長公主。

  「憨子,你想想,咱們府里,誰最會織布?」

  牛憨愣了愣:「冬桃?」

  「冬桃的布,一匹能賣多少錢?」

  「這……俺不知道。」

  「三百錢。」劉疏君道,

  「冬桃的布,拿到薊縣城裡的布莊,能賣三百錢一匹。」

  「可同樣的布,從青州運來的,要賣四百錢。」

  牛憨眼睛一亮:「冬桃織的布,比青州的好?」

  「不是好,是便宜。」劉疏君搖搖頭,

  「青州的布,要從臨淄運過來,」

  「路上要走一個月,運費、損耗、商人的利錢,層層加價,到了薊縣,就貴了。」

  「可冬桃織的布,用的是幽州的麻,幽州的水,幽州的工。」

  「就地織,就地賣,沒有運費。」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

  「憨子,你說,要是幽州的女子,人人都會織布呢?」

  牛憨愣住了。

  人人都會織布?

  那得多少布?

  那得賣多少錢?

  劉疏君繼續道:

  「不只是織布。還有養蠶、繅絲、紡線、刺繡、編筐、搓繩……」

  「這些活兒,女子天生就比男子手巧。做得快,做得好,做得細。」

  「可這麼多年,這些活兒,都是各家各戶自己做自己用,沒人想著拿出來賣錢。」

  她望著牛憨,目光灼灼:

  「憨子,你想想,邊市里那些胡人,最想要什麼?」

  牛憨想了想:「糧食?鐵器?」

  「還有布。」劉疏君道,

  「草原上不產布,那些胡人,身上穿的羊皮袍子,冬天還行,夏天呢?又厚又熱,捂得一身痱子。」

  「他們早就想要漢人的布了。可布貴,他們買不起。」

  「要是幽州的布便宜了,他們買得起,會怎樣?」

  牛憨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們會拿牛羊來換!」

  「對!」劉疏君笑了,

  「一頭羊,換一匹布。一頭牛,換五匹布。」

  「咱們有了牛羊,可以吃肉,可以喝奶,可以耕地,可以拉車。」

  「他們有了布,夏天能穿涼快的,冬天能穿暖和的,再也不用裹著那身厚羊皮了。」

  牛憨聽得熱血沸騰,可忽然又想起什麼,撓撓頭:

  「可……可這跟女子有啥關係?」

  劉疏君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這個憨子,怎麼還沒轉過彎來?

  「關係大了。」她耐心解釋,

  「要織布,得有人織吧?誰織?女子織。」

  「要養蠶,得有人養吧?誰養?女子養。」

  「要紡線,得有人紡吧?誰紡?女子紡。」

  「女子把這些活兒幹起來,織出布,養出蠶,紡出線,拿到邊市去換牛羊,換回來的牛羊,就是錢。」

  「錢進了誰的口袋?進了她們自己家的口袋。」

  她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

  「你想想,一個女娃,一年能織多少布?」

  牛憨搖搖頭。

  劉疏君掰著指頭算:

  「一個手巧的姑娘,一天能織三尺布。一個月就是九丈,一年就是一百零八丈。」

  「一百零八丈,能裁多少衣裳?能做多少被褥?能換多少牛羊?」

  「就算是個笨的,一天只織一尺,一年也有三十六丈。」

  「三十六丈布,拿到邊市去,能換三頭羊。」

  「三頭羊,夠一家五口吃一個冬天了。」

  牛憨愣住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一個女娃,一年能換三頭羊?

  三頭羊,夠一家五口吃一個冬天?

  那還叫什麼「丫頭片子」?

  那叫會下金蛋的雞啊!

  「淑君!」他一把握住劉疏君的手,眼睛亮得嚇人,

  「俺懂了!俺懂了!」

  「要讓女娃能掙錢!要讓她們織布!要讓她們養蠶!要讓她們紡線!」

  「等她們掙了錢,那些當爹的,就捨不得扔她們了!」

  劉疏君被他握得手疼,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卻暖洋洋的。

  這個憨子,終於轉過彎來了。

  「可……」牛憨忽然又撓撓頭,

  「織布這事兒,俺不會啊。養蠶俺也不會。紡線俺更不會。」

  劉疏君笑了:「你不會,我會。」

  牛憨愣住了。

  劉疏君從他懷裡把惜君接過來,遞給一旁的甄姬。

  甄姬一直站在旁邊,聽著這番對話,眼眶微微泛紅。

  她接過惜君,輕輕抱著,退到一旁。

  劉疏君走到廊下,望著飄落的雪花,聲音緩緩響起:

  「憨子,你知道我在宮裡那些年,學的最多的是什麼嗎?」

  牛憨搖搖頭。

  「不是權謀,不是心計。」劉疏君的目光有些遙遠,「更不是琴棋書畫。」

  「而是織布,是刺繡。」

  「母妃曾經說過,這些才是女子的本份。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這些都得會。」

  「將來嫁了人,能親手給夫君做衣裳,給兒女縫被褥,這才是正經過日子的樣子。」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那時候我不懂。我覺得母妃迂腐。我是長公主,要這些幹什麼?」

  「可如今想來,母妃是對的。」

  她轉過身,望著牛憨:

  「這些手藝,我學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織出花來。」

  「若把這些手藝教給幽州的女子,讓她們學會,讓她們去做,讓她們掙錢——」

  「你說,會怎樣?」

  牛憨愣愣地望著她。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只是他的妻子,不只是孩子的娘。

  她是先帝的長公主,是那個在洛陽宮中長大的女子,是那個見過世間最繁華、也見過世間最險惡的人。

  她懂的東西,比他多得多。

  「淑君,」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你……你願意教?」

  劉疏君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憨子,我是你妻子。」

  「你心裡想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

  第二日,雪停了,天還陰著。

  都督府前堂的地龍燒得正旺,把屋裡烘得暖融融的。

  牛憨盤腿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張紙,紙上歪歪扭扭畫著些符號——那是他昨晚聽完劉疏君的話後,連夜記下的東西。

  「女子織布」「邊市換牛羊」「養蠶」「繅絲」……

  字寫得丑,但意思都在。

  諸葛亮和司馬懿坐在兩側,看著那幾張紙,臉上神色各異。

  諸葛亮眼中閃著光,嘴角帶著笑。

  司馬懿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只是手指輕輕叩著膝蓋,像是在盤算什麼。

  「四將軍,」諸葛亮先開口,「昨晚殿下說的這些,臣想了一夜。」

  牛憨抬起頭:「想明白了?」

  諸葛亮點點頭:「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不只是讓女子織布換錢,而是要用織布這件事,把整個幽州的女子都串起來。」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那幾張紙:

  「您看,第一步,是教。讓女子學會織布。這一步最難,得有師父,有場地,有織機。」

  「第二步,是織。學會了,回家自己織。織出來的布,官府收,還是邊市收?」

  「第三步,是賣。賣給誰?怎麼定價?換回來的牛羊,怎麼分?」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

  「四將軍,這三個環節,環環相扣。哪一個出問題,這事就辦不成。」

  牛憨撓撓頭,看向司馬懿。

  司馬懿緩緩開口:「孔明說得是。不過臣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事?」

  「布織出來了,賣給誰?」司馬懿道,

  「邊市胡人固然缺布,可胡人手裡有多少牛羊?能換多少布?」

  「若是胡人換不完,剩下的布怎麼辦?」

  牛憨愣住了。

  他光顧著高興,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司馬懿繼續道:「臣昨夜算了一筆帳。幽州女子,若按三十萬戶算,一戶出一女,就是三十萬女子。」

  「就算只有一半人學織布,那也是十五萬人。」

  「一人一年織一百丈,就是一千五百萬丈布。」

  他頓了頓,望向諸葛亮:

  「孔明,一千五百萬丈布,邊市吃得下嗎?」

  諸葛亮沉默了。

  這個數字太大了。

  草原上所有部落加起來的牛羊,也不夠換這麼多布。

  「所以……」他緩緩開口,「布不能只賣給胡人。」

  司馬懿點點頭:「對。得往南賣。」

  「青州、徐州、冀州、豫州……還有幷州,還有兗州,還有揚州。」

  「只要天下還有穿衣裳的人,布就賣得出去。」

  牛憨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

  「那……那得多少布莊?多少商隊?」

  司馬懿微微一笑:「四將軍,糜家不就是現成的嗎?」

  牛憨眼睛一亮。

  對啊,糜家!

  糜家在幽州有商號,在青州有根基,在徐州有分號,在冀州也有鋪子。

  讓他們收布,運到各地去賣,不就行了?

  「可……」他又撓撓頭,「糜家願不願意?」

  諸葛亮和司馬懿對視一眼。

  「四將軍,」諸葛亮輕聲道,「糜家願不願意,得看咱們給的價錢。」

  「若咱們定的價,能讓糜家有錢賺,他們自然願意。」

  「若咱們定的價太低,糜家無利可圖,那就得另想辦法。」

  牛憨點點頭,又問:「那誰定這個價?」

  諸葛亮微微一笑:

  「四將軍,定價這事,臣覺得,得請一個人。」

  「誰?」

  「糜貴。」

  牛憨愣住了。

  糜貴?

  那個胖乎乎的老掌柜?

  諸葛亮道:「糜貴在糜家做了三十年生意,對布匹的行情,比誰都清楚。」

  「幽州本地布,賣多少錢一匹能賺錢,運到青州能賣多少錢,運到徐州能賣多少錢,他閉著眼睛都能算出來。」

  「讓他來定這個價,最合適。」

  牛憨想了想,點點頭:「行。明日俺就派人去請。」

  他頓了頓,又問:「那教織布的事呢?誰教?」

  諸葛亮正要說話,司馬懿忽然開口:

  「四將軍,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牛憨道:「說。」

  司馬懿抬起頭,目光平靜:

  「臣在想,能不能讓甄夫人參與此事?」

  堂中靜了一瞬。

  牛憨愣住了。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隨即垂下眼帘。

  司馬懿繼續道:

  「甄家在幽州,本就有布坊。雖說這兩年甄氏與官府的關係有些……微妙,但甄家的布坊,一直在運轉。」

  「臣聽聞,甄家布坊里的織工,少說也有三四百人,都是做熟了的。」

  「若能讓甄夫人出面,把布坊里的人手調出來,教幽州的女子織布——」

  他頓了頓,望向牛憨:

  「比從頭開始教,快得多。」

  牛憨撓撓頭,有些猶豫。

  甄姬?

  那個在淑君身邊伺候的姑娘?

  讓她參與這事……

  「可……」他開口,「她是淑君身邊的人……」

  司馬懿微微一笑:

  「四將軍,正因為是殿下身邊的人,才合適。」

  「甄夫人出身甄氏,本就懂布坊的事。如今又在殿下身邊,忠心可靠。」

  「由她出面,一來能呼叫甄家的資源,二來也能讓殿下放心。」

  牛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可他還是有些拿不準。

  「那……那俺得問問淑君。」

  諸葛亮點點頭:「這是自然。」

  他頓了頓,又道:

  「四將軍,臣還有一請。」

  牛憨看著他。

  諸葛亮道:「臣想請公子劉封,也參與此事。」

  牛憨愣了愣:「封兒?」

  諸葛亮點點頭:

  「公子在幽州歷練三月,看了邊市,看了流民,看了遼東屯田,也看了城外村莊。」

  「如今這件事,關乎幽州千家萬戶,關乎女子命運,更關乎人心向背。」

  「若公子能從頭到尾參與,親眼看著這件事怎麼從無到有,怎麼落地生根——」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將來他主政一方,心裡就有數。」

  牛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行,」他說,「讓封兒也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絲淡淡的陽光。

  「仲達,你去請糜貴。」

  「孔明,你去找封兒,把這事跟他說說,讓他心裡有個數。」

  「俺……」他撓撓頭,「俺去後宅,問問淑君。」

  諸葛亮和司馬懿站起身,抱拳:「是。」

  …………

  後宅。

  劉疏君正靠在榻上,懷裡抱著惜君,輕聲哼著不知名的曲子。

  甄姬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針線,在繡一塊帕子。

  見牛憨進來,劉疏君抬起頭,微微一笑: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在議事嗎?」

  牛憨走到榻邊,坐下,撓撓頭:

  「議完了。」

  劉疏君看著他:「議出什麼了?」

  牛憨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諸葛亮說的那三步,司馬懿算的那筆帳,糜貴定價,還有……

  他頓了頓,望向甄姬。

  甄姬低著頭,手裡的針線卻沒動。

  劉疏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甄姬,嘴角微微彎起。

  「甄姬,」她開口。

  甄姬抬起頭:「殿下。」

  「方才將軍的話,你都聽見了?」

  甄姬點點頭,臉色有些發白。

  她當然聽見了。

  讓甄家布坊的人出來教織布……

  甄家……

  自從兩年前甄儼帶著她們四姐妹投奔劉備,甄家的日子就不好過。

  雖說主公後來給了些體面,可那些生意上的損失,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

  甄儼急得滿嘴起泡,四處托人想辦法。

  如今……

  如今機會來了?

  她抬起頭,望著劉疏君,眼睛裡有些東西在閃。

  劉疏君看著她,目光溫和:

  「甄姬,你來我身邊,多久了?」

  甄姬輕聲道:「回殿下,一年多了。」

  「一年多。」劉疏君點點頭,

  「這一年多,你伺候我,伺候安兒,伺候惜君,盡心盡力,我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伸手握住甄姬的手。

  那隻手,微微發抖。

  「甄姬,」劉疏君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股暖流,

  「你是甄家的女兒,可也是我身邊的人。」

  「你做的事,我放心。」

  甄姬的眼眶紅了。

  劉疏君繼續道:

  「甄家的事,我知道。你兄長當初做錯了,該受些教訓。」

  「可兩年了,也該過去了。」

  她望向牛憨:

  「憨子,你說呢?」

  牛憨撓撓頭,有些尷尬。

  他其實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

  但他懂一件事——淑君說的話,都對。

  「俺聽你的。」他說。

  劉疏君笑了,轉過頭,看著甄姬:

  「甄姬,你回去跟你兄長說——」

  「甄家布坊的人,可以來教織布。教會一個,官府有賞。教會一百個,有重賞。」

  「那些教出來的女子,織出來的布,甄家可以優先收。」

  「收來的布,可以走甄家的商路,往南邊賣。」

  她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只有宮中長大的女人才有的銳利:

  「當初欠的那些,一筆勾銷。」

  甄姬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劉疏君,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然後,她忽然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殿下!奴婢……奴婢……」

  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劉疏君彎下腰,把她扶起來:

  「傻孩子,哭什麼?」

  她掏出手帕,輕輕拭去甄姬臉上的淚:

  「好好做事,比什麼都強。」

  甄姬使勁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牛憨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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