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絕境


  堂中的氣氛驟然一緊。

  許攸的聲音不疾不徐:

  「長安之變,劉備遲早會知道。」

  「若他趁丞相北上之際,從冀州出兵,渡河而西,則幷州危矣。」

  前往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程昱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備與丞相有盟約,五年之內不得南下。他若出兵,便是背盟。」

  許攸譏笑一聲,搖搖頭:

  「仲德,盟約這東西,是用來約束弱者的。」

  「劉備如今據有六州,帶甲十萬,他若想背盟,盟約不過是一張帛。」

  程昱張了張嘴,沒有反駁。他知道許攸說得對。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公達。」

  荀攸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此刻聽到曹操喚他,才微微抬起頭。

  「你說。」

  荀攸沉吟片刻,緩緩道:

  「劉備此人,最是重名。他若出兵,必師出有名。」

  「如今長安之變,天子蒙塵,他若以『勤王』為名,天下人只會贊他忠義,不會說他背盟。」

  他頓了頓,「所以,防劉備,不在攔,在牽。」

  曹操眉頭一挑:「如何牽?」

  荀攸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住了兩個位置。

  「幷州,張遼。兗州,夏侯淵。」

  他抬起頭,望著曹操,

  「劉備若從冀州出兵,必走幷州。張遼久在幷州,熟知山川險要。」

  「讓他據城而守,不必與劉備決戰,只需拖住他。」

  「待到迎回天子,塵埃落定,劉備之危,不戰而解。」

  「至於兗州——」

  荀攸的手指在兗州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兗州是我軍根基,亦是劉備眼中釘。」

  「他只怕無日不盼奪取兗州,將南北連成一片。」

  「故兗州之地,不在守,而在牽。」

  「若劉備傾巢而出,可命夏侯淵從兗州出兵,佯攻泰山,劉備必分兵回救。」

  「如此,他的『勤王』便成了首尾難顧。」

  曹操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望著輿圖,目光從幷州移向兗州,又從兗州移向冀州,最後落在劉備的名字上。

  「公達,」他忽然問,「你說,劉備會不會來?」

  荀攸沉默了。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劉備會不會來,取決於劉備是什麼樣的人。而荀攸,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真正了解劉備。

  他只知道劉備是漢室宗親,是六州之主,

  是曹操這一生最大的對手。可劉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不知道。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

  曹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感慨。

  「文若不在,」他說,

  「若文若在,他一定知道劉備會不會來。」

  沒有人接話。

  荀攸低下頭,望著案上的茶碗。許攸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程昱捋著鬍鬚,沉默不語。滿寵垂著眼帘,像一尊雕像。

  炭火噼啪作響。

  曹操收回目光,從案上取過兩枚令牌。

  「傳令。」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張遼守幷州,據城而守,不得與劉備野戰。」

  「夏侯淵守兗州,加強戒備,若劉備東顧,佯攻泰山,牽制其兵。」

  兩匹快馬載著曹操的軍令,連夜向東疾馳而去。

  一匹往幷州,一匹往兗州。馬蹄踏碎了月光,在官道上揚起長長的塵煙。

  建安五年六月十九,夜。

  同一個夜晚,數百里之外的池陽城外,火把如龍。

  徐榮站在涇水北岸,望著對岸那座黑黢黢的城池。

  池陽不大,方圓不過三里,城牆是夯土的,年久失修,好幾處豁口用木柵胡亂堵著。

  可它背靠涇水,三面是平地,易守難攻。

  更重要的是,城裡有糧。

  他身後的隊伍拉得很長。

  三千禁軍走在最前面,甲冑整齊,步伐沉穩,是王忠死後他從禁衛營收攏的精銳。

  後面跟著董承的八百家丁,再後面是種輯的幾百胡騎殘部,最後是從長安沿途收攏的郡兵、潰卒,

  稀稀拉拉,拖了足有兩三里地。

  總共有七千多人。

  人不多,可也不少。

  徐榮騎在那匹老馬上,腰杆挺得筆直。

  鎧甲的鐵片在夜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可那雙眼睛卻像兩簇燒不盡的炭火。

  「將軍。」一個親衛策馬上前,「池陽城門緊閉,城上有人,但不見旗號。」

  徐榮點了點頭。

  池陽的守將是誰,他不知道。

  也許是曹操的人,也許是觀望的牆頭草。但不管是誰,這座城,今晚必須拿下來。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

  「禁軍列陣,火把多點一些。讓城上的人看看,天子到了。」

  命令傳下去,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來。

  橘黃色的光連成一片,把涇水照得波光粼粼,把半邊夜空映得通紅。

  三千禁軍在火光中列成方陣,刀矛如林,甲冑森然。

  劉協的馬車被推到了陣前。

  他沒有下車,只是掀開了車簾。

  冕旒的玉珠在火把的光里輕輕晃動,把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伏完騎馬跟在馬車旁邊,手按劍柄,臉色蒼白。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睡好了,眼窩青黑,嘴唇乾裂,可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董承站在禁軍方陣的前排,手裡握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長刀。

  刀身上有幾道豁口,是前幾天政變時砍出來的。

  他沒有換刀,也沒有磨。他覺得這把豁了口的刀,跟他現在的心境很像。

  徐榮策馬上前,獨自一人,馬蹄踏過涇水上的石橋,在橋心停住。

  「城上的人聽著。」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遠遠傳開,不高,卻清清楚楚,

  「天子駕至。開門迎駕。」

  城上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火把晃動,有人探出頭來往下張望。

  一個將領模樣的漢子站在城樓垛口後面,手扶著牆垛,聲音發顫:

  「徐……徐將軍?末將是池陽都尉張橫。敢問……敢問陛下真的來了?」

  徐榮沒有回答。

  他撥轉馬頭,讓開橋心,露出身後那片火把的海洋。

  三千禁軍。天子車駕。黑色的「漢」字大纛。

  城上又是一陣寂靜。

  然後張橫的身影從垛口消失了。

  片刻後,城門內側傳來鐵門閂被抬起的沉悶聲響,門軸轉動,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緩緩開啟。

  火把的光從城門洞裡湧出來,把橋頭的徐榮照得通亮。

  張橫跪在城門內側,身後計程車卒跪了一地。

  「末將張橫,恭迎陛下!」

  徐榮策馬入城。

  他沒有看張橫,也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計程車卒。

  而是掃過城內的街道、房屋、糧倉的位置、水井的分布,在心裡一一記下。

  池陽不大,但夠用。

  城裡有三眼水井,糧倉建在城西北,存糧大約夠七千人吃半個月。

  城牆有幾處豁口,需要連夜修補。城門包鐵還算厚實,一時半會兒撞不開。

  他勒住馬,回過頭。

  劉協的馬車正緩緩駛過石橋。

  車輪碾過橋面的青石,發出轆轆的聲響。

  火把的光映在馬車上,把車簾上的雲紋照得忽明忽暗。

  伏完跟在車旁,董承率禁軍魚貫入城,種輯的胡騎斷後。

  徐榮看著這隊人馬從橋上一撥一撥地過來,忽然覺得很累。

  從那日一時心軟,答應出山起,天子安危,全軍性命都在他肩上扛著。

  如今到了池陽,終於可以放下來歇一歇了。

  他翻身下馬,動作有些生硬。

  腳落地的時候,腰間猛地一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了一下。

  他扶住馬鞍,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老了。

  那天在禁衛營,他一槍扎死王忠。

  那一槍出手極快,槍尖從王忠的喉結刺入,從後頸透出,乾淨利落。

  禁軍們看到這一幕,再沒人敢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槍刺出去的時候,他的腰閃了一下。

  不是大傷,但隱隱作痛,

  走路不礙事,翻身下馬的時候卻能疼出一身冷汗。

  他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疼痛過去,才鬆開手,若無其事地走向城門。

  ……

  池陽縣衙被改做行在。

  大堂上點燈昏暗幾盞,斑斑點點牆面和地圖照見。

  主位上劉協已經坐下,放在案邊的冕旒露出那張疲憊而年輕的臉。

  伏完、董承、種輯、吳碩分坐兩側。

  徐榮最後一個走進來,站在輿圖前。

  「城中存糧可支半月。涇水為障,又有城牆,可固守待援。」

  劉協點點頭,鬆了口氣。

  根據之前的情報,馬超的前鋒已經進入安定郡了,到池陽也不過是十幾天。

  來的及。

  徐榮繼續道:「眼下最要緊的,是三件事。」

  「第一,修補城牆,布置防務。第二,派出斥候,打探曹操大軍的動向。第三——」

  他頓了頓,「派人往雲陽方向,聯絡馬超。」

  伏完介面道:

  「馬超前鋒龐德,距池陽尚有十餘日。若曹操大軍先到,咱們這點人,守不住半個月。」

  徐榮沒有反駁,因為這是眾人的共識。

  若來的是夏侯惇,他或許還可倚城固守,以待援軍。

  可若來的是曹操,那便當真毫無機會可言。

  他們眼下握有七千人,聽來不少,但真正能上陣廝殺的,不過那三千禁軍。

  董承的八百家丁,打打順風仗尚可,一旦遭遇曹操的虎豹騎,便只有一觸即潰的份。

  至於種輯的胡騎,更不必提——

  殘兵敗將,士氣低迷,充其量只夠列於陣後,壯一壯聲勢罷了。

  手中能打的牌實在太少了。

  想到此處,徐榮又揉了揉腰,眉頭微微皺起,旋即又舒展開。

  堂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親衛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將軍,王允先生求見。」

  徐榮看了劉協一眼。劉協點了點頭。

  王允走進來時,堂中所有人都看出了他臉上的表情,那不是好訊息。

  他的鬚髮比前幾天更白了,眼窩深陷,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他手裡攥著一卷帛書,指節泛白。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杜畿托扶風杜氏送來急報。」

  劉協接過帛書,展開。才看幾行,臉色就變了。

  伏完見劉協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跟著變了。

  董承站起身,走到劉協身後,低頭去看那捲帛書。

  種輯和吳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劉協看完,把帛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堂中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曹純的虎豹騎,」劉協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已往雲陽去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

  董承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種輯猛地站起來,又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坐了下去。

  吳碩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發抖。

  伏完望著劉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徐榮還站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帛書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杜畿的訊息,可靠嗎?」

  王允點頭:「扶風杜氏,是杜畿的本家。」

  「杜畿在曹操帳下,不便親自傳信,託了族中兄弟星夜送來。」

  徐榮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望著牆上那張輿圖。

  池陽。雲陽。安定。

  他的目光從池陽向西移動,越過嵯峨山、北仲山,落在雲陽那個小小的黑點上。

  曹純的虎豹騎,曹操麾下最精銳的鐵騎,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

  從宛城到雲陽,若日夜兼程,用不了幾天。

  而馬超的前鋒,距池陽尚有十餘日。

  誰先到雲陽,誰就扼住了關中的咽喉。

  虎豹騎會先到。

  徐榮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然後轉過身。

  「陛下,」他說,「不能在池陽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徐榮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曹純搶占雲陽,是為截住馬超。」

  「若馬超被擋在雲陽以西,池陽便是一座孤城。夏侯惇的追兵就在身後,咱們等不起。」

  堂中吵成一團。

  董承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最大,壓過了所有人:

  「向西!馬超就在安定,龐德距此不過十餘日路程!」

  「咱們有七千人,護著陛下走小路,翻過北仲山,最多五天就能跟龐德會合!」

  「到時候西涼鐵騎在手,還怕什麼虎豹騎?」

  徐榮站在輿圖前,背對著眾人,一言不發。

  「五天?」種輯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董將軍,你當虎豹騎是死人嗎?」

  「杜畿的訊息說曹純已往雲陽去了。宛城到雲陽多遠?你算過沒有?」

  「那也比坐在這裡等死強!」

  董承猛地轉過身,指著種輯,

  「你的胡騎在長安城門口被虎衛軍打得屁滾尿流,如今倒知道怕了?」

  種輯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霍然站起:「董承!你——」

  「夠了。」

  徐榮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炭火上。

  堂中驟然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張臉上沒有忿怒,也沒有焦慮,只有一種讓人不得不安靜的沉穩。

  「董將軍說向西。」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老臣問你幾件事。第一,虎豹騎現在何處?誰知道?」

  董承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杜畿的訊息說曹純已往雲陽去了。那是多會得到的訊息?誰能說清楚?」

  徐榮頓了頓,

  「若他們已經過了雲陽,正往池陽來,咱們往西走,是去會合馬超,還是自投羅網?」

  堂中無人應答。

  「第二。」徐榮豎起第二根手指,

  「夏侯惇在身後。從長安到池陽,快馬兩日路程。」

  「咱們昨日到的池陽,夏侯惇的追兵今日到了何處,誰知道?」

  依舊無人應答。

  「若咱們往西走,夏侯惇從身後追上來。前有虎豹騎,後有夏侯惇。」

  「七千人,護著陛下,護著諸位大人,護著糧草輜重,走在北仲山的山路上。」

  「董將軍,你帶過兵。你告訴老臣,那是什麼下場?」

  董承的臉色青白交加。他攥著刀柄的手慢慢鬆開了。

  堂中一片死寂。

  王允輕咳一聲,緩緩站了起來。

  「徐將軍所言極是。向西,是險途。」

  他走到輿圖前,伸出手指,從池陽向北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蜿蜒曲折,穿過嵯峨山、北仲山的余脈,繞過涇水的上游,

  一路向北,最終消失在輿圖的邊緣。

  「向北。」王允轉過身,望著眾人,

  「池陽以北,是馮翊郡的山地。山高林密,道路崎嶇。」

  「虎豹騎是鐵騎,在山地里跑不起來。」

  「咱們帶著陛下走小路,翻山越嶺,虎豹騎追不上。」

  董承眉頭一皺:「向北?向北去哪?」

  王允的手指在輿圖上繼續向北移動,越過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和山脊,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幷州。」

  堂中微微一靜。

  王允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老夫是太原王氏出身。幷州之地,老夫的故舊門生,遍布州郡。」

  「若陛下能至幷州,老夫可以聯絡各地豪族,舉幷州為基業,重整旗鼓,再圖天下。」

  太原王氏。

  這幾個字在堂中迴蕩,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盪開。

  種輯的眼睛亮了起來。

  吳碩也抬起了頭。

  董承臉上的焦躁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豫的期待。

  幷州。那可是大漢的邊郡,山河表里,天下精兵之地。

  若真能據幷州為基業,即便關中丟了,也未嘗沒有翻盤的機會。

  「王公此策……」種輯剛開口,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不可。」

  伏完站了起來。

  他走到輿圖前,與王允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條蜿蜒向北的路線上。

  他的臉上沒有激動,也沒有反對的急切,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冷靜。

  「王公,您說得對。虎豹騎在山地里跑不快。」

  他轉過頭,望著王允,

  「可曹操不只是虎豹騎。」

  「他有步兵,有郡兵,有散布在各地的駐軍。虎豹騎追不上,那些步兵呢?」

  王允的眉頭微微一動。

  伏完繼續道:

  「咱們帶著陛下,帶著文官,帶著糧草輜重,翻山越嶺走小路。一日能走多少里?」

  「曹操的步兵走大路,一日能走多少里?」

  「咱們在前面翻山,曹操的步兵堵住幷州的入口。」

  「到時候,咱們被困在山裡,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那是什麼下場?」

  王允沉默了。

  伏完的手指從輿圖上幷州的位置緩緩向南移動,落在一條蜿蜒的藍線上:

  「還有。從馮翊往幷州,要渡黃河。王公,您覺得曹操會想不到嗎?」

  他轉過身,望著堂中眾人:

  「曹操的軍令,比咱們的人馬快。渡口只怕早就封鎖了。」

  「咱們千辛萬苦翻過山,到了黃河邊上,發現全是曹軍的人。」

  「到那時,怎麼辦?」

  堂中再次陷入死寂。

  吳碩站起來,提議固守池陽,等待馬超突破雲陽。

  種輯立刻反駁,說池陽城小糧少,夏侯惇到了還可以守,若曹操到了呢?

  手下這幾千人,能夠拿起武器對付曹操嗎?

  董承又站了起來,說既然向西不行,向北不行,守城不行,那不如分兵。

  他率一部往西佯動,吸引曹軍注意,徐榮護著天子走小路向北。

  伏完立刻否決,說本來就兵少,再分兵,兩路都活不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

  有人拍案,有人站起,有人在輿圖前指指畫畫,有人坐在角落裡低頭不語。

  爭吵聲從堂中蔓延到廊下。

  燭火被來來往往的人影帶起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在牆上投下一片片晃動的陰影。

  只有兩個人沒有開口。

  劉協坐在主位上,冕旒的玉珠在額前輕輕晃動。

  他望著堂中這些爭吵不休的大臣,沒有說話。

  徐榮站在輿圖前,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地圖上,低頭沉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