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自在天的待客之道


  第195章 自在天的待客之道

  那片名為米糧川的廣袤平原上,風是溫和的。

  它拂過金色的麥浪,帶來沁人心脾的穀物清香;它穿過清澈的溪流,攜著一絲濕潤甘甜的水汽;它繞過遠方村莊的炊煙,染上了淡淡的人間煙火氣。

  這風裡沒有腐海的腥甜,沒有高空的凜冽,只有一種足以讓最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下來的、名為「安寧」的味道。

  車隊停在迷霧散盡的道路盡頭,像一群從地獄闖出的、滿身血污的惡鬼,與眼前這片祥和的世外桃源格格不入。

  引擎的轟鳴聲在這片寧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最終,隨著駝峰的一個手勢,所有的車輛都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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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只剩下夜鷺小隊的100式支援戰車還在轟鳴。

  林薇薇見狀,趕忙下令:「靜音模式。」

  100式戰車的噪音急劇降低。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名女子身上。雲自如。自在天的首領,九尾天狐。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幅畫。那九條巨大的白色狐尾,並非靜止,而是在她身後緩緩地、富有韻律地搖曳。每一次擺動,都帶動著周圍的木行靈氣產生和諧的共鳴,讓附近的草木都舒展開葉片,仿佛在向它們的女王致敬。那不是刻意為之的威壓,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的親和力。

  「欽天監的貴客,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清冷中透著溫潤,像是初春融雪的溪流,潺潺流淌,輕易便能撫平人心中的焦躁。

  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駝峰從一號車上跳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滿是破口和血污的長袍,快步上前,在距離雲自如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欽天監外派使節禮。

  「欽天監駐畜生道調查部,商隊指揮官駝峰,見過雲首領。」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但禮數周全,不卑不亢,「奉命護送援助物資前來,途中遭遇變故,延誤了時日,還請首領見諒。」

  雲自如的目光從駝峰身上掠過,微微頷首,視線最終落在了他身後那支狼狽不堪的隊伍上。

  她的紫眸中沒有憐憫,也沒有鄙夷,只有一種歷經了千載歲月的淡然。

  最後目光落在了王義身上。

  下一刻,王義聽見有人說:「真意外,我的占下說,你會和遙遠過去的使者一起抵達。」

  王義瞥了眼周圍,確定這不是之前見過很多次的白日夢。

  定向的心靈傳輸?

  王義不是很確定自己回應雲自如能不能聽到。因為心靈通訊需要雙端同時施法,同時在不破壞人的靈魂的情況下,讀心也無法成立,換而言之現在雲自如這個心靈通訊、或者叫傳音入蜜,大概率是單向的。

  在這種情況下搞一次心靈傳訊,何意味?

  王義記起03的囑託,在不清楚對方意思的情況下,他面帶笑容,仿佛根本沒收到什麼心靈的聲音。

  這時候駝峰迴頭看了眼王義,清了清嗓子:「妖狐大人?」

  「生死有命,天道輪迴。諸位能活著抵達此地,已是莫大的機緣。」雲自如緩緩說道,「駝峰指揮官,不必多禮。自在天與欽天監素有盟約,既是盟友,便無須如此生分。」

  她身側,一名同樣身著月白長袍,但身後只有三條狐尾的年輕男子上前一步。

  他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對著駝峰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便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他的聲音比雲自如要冷硬許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效率。

  「青禾、木香,帶人清點傷員,重傷者立刻送往神木內回春堂」。所有醫師,隨我來。」

  「白芷,你帶一隊人,協助商隊安置陣亡將士的遺體。米糧川東側有歸塵坡」,讓他們在那裡安息。」

  「其餘人,準備清水和食物,為遠來的客人們洗塵。」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顯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場面。

  自在天的隊伍立刻行動起來,數十名同樣生著狐尾的男男女女從隊伍中走出。

  他們中,有幾位身背藥箱的醫師,快步走向商隊的傷員。他們沒有使用什麼高深的法術,只是從藥箱中取出一些搗碎的、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員的傷口上。

  一名被菌絲劃傷手臂、傷口已經開始發黑流膿的商隊成員,在被塗上那綠色藥膏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但緊接著,他便驚奇地發現,傷口處那股鑽心般的刺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爽的感覺。

  那些頑固的黑色菌絲,像是遇到了克星,竟從皮肉中被一點點逼出,化作黑色的粉末。

  王承彥看到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她湊過去,好奇地看著那些醫師的手法,鼻翼翕動,似乎在分辨那些藥膏的成分。

  駝峰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又躬了躬身:「多謝雲首領。」

  雲自如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王義。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注視,不帶任何侵略性,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假的,王義對自己說,保持微笑。

  接著,雲自如目光轉向100式支援戰車,似乎努力的表現出對100式支援戰車那充滿「格物之道」氣息的鋼鐵造物頗感興趣。

  在連續詢問了多次關於戰車的問題後,雲自如才話鋒一轉。

  「這位小友,似乎並非欽天監在冊的修士。」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場間的氣氛微微一凝。

  駝峰心中一緊,連忙解釋道:「首領明鑑,這位是夜鷺小隊的王義先生,他們小隊是此次任務的特別護衛,並非殖民地開拓事業部的人。」

  「夜鷺小隊————」雲自如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紫晶般的眸子裡,那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再次泛起,「我聽聞,諸位此行,並非乘坐這些鐵車,而是駕馭著一座————會飛的古城?」

  來了。王義心中暗道。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那座懸空要塞的出現,動靜實在太大,自在天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上前一步,學著駝峰的樣子,不甚標準地行了一禮:「在下王義,見過雲首領。那並非古城,只是我等在腐海之中,無意間發現的一處遠古遺蹟,機緣巧合之下,暫時獲得了它的控制權,這才得以脫困。」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他沒有撒謊,但巧妙地隱去了自己「臨時管理人」的身份,以及天演儀的存在,將一切都歸結於「機緣巧合」。

  「機緣————」雲自如看著王義,那雙深邃的紫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她沒有追問,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極淺,如曇花一現,卻讓周圍的光線都為之一亮。「世間萬物,皆有機緣。小友能得此厚愛,想必也是身負天命之人。」

  她話鋒一轉,看向那座已經降落在荒原之上、如同小山般的懸空要塞:「那座遺蹟,靈氣波動非同尋常,若長久置於此地,恐會引來不必要的窺探。不知小友可有安置之法?」

  這既是提醒,也是試探。王義知道,自己不可能把這座「燭龍之眼」一直停在人家大門口。他手臂上那個天演儀的印記微微一燙,一股信息流傳入腦海。

  他心中有了計較,不慌不忙地回答:「多謝首領提醒。此物自有去處,不會給自在天帶來麻煩。」

  他說著,將意念沉入印記,向天演儀下達了「隱匿」的指令。

  遠在地平線範圍之外的那座龐大的浮空島,忽然開始震動。

  籠罩著它的那層淡藍色屏障光芒大放,緊接著,整座島嶼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在空氣中蕩漾起一圈圈漣漪。最終,在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之後,它竟憑空隱去了身形。

  這一切,理所當然的被自在天的眼線看在其中。

  一名人族修士飛快跑到雲自如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雲自如本人,依舊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她看著王義,眼神中的那一絲欣賞,變得更加明顯了。

  「看來,是我多慮了。」她收回目光,對著駝峰說道,「駝峰指揮官,諸位一路勞頓,想必早已身心俱疲。我已經命人備下薄酒素齋,請隨我入內,暫作歇息。至於援助物資的交接,待諸位休整之後,再行商議不遲。」

  「一切聽憑首領安排。」駝峰恭敬地回答。

  自在天的引路者上前,示意車隊跟上。那群美麗的鳳尾蝶再次飛起,引領著這支飽經風霜的隊伍,緩緩駛向那棵如同山脈般偉岸的神樹。

  進入米糧川的範圍,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便陡然提升了數倍。那是一種充滿了草木生機的、溫潤醇厚的木行靈氣。

  深吸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為之舒泰,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減了幾分。道路兩旁,是望不到邊的田野。有的種著金黃的麥子,麥穗沉甸甸地壓彎了腰;有的種著翠綠的、不知名的蔬菜,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還有大片的果園,果樹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靈果。

  一些生著毛茸茸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孩童,在田埂間追逐嬉戲。他們看到車隊駛過,也不害怕,只是睜著一雙雙充滿好奇的、清澈的眼睛,遠遠地望著。偶爾有膽大的,還會揮舞著小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些依神樹而建的建築,風格古樸而又奇巧。

  它們沒有使用一塊磚石,牆體似乎是某種特殊的藤蔓交織而成,屋頂則覆蓋著巨大的、不知名的樹葉。許多屋舍之間,都由藤蔓編織的吊橋相連,不時有背著竹簍的狐人,在吊橋上輕快地行走。

  整個城市,與其說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生態系統。

  車隊最終停在了神樹根部的一片開闊的廣場上。這裡似乎是自在天的迎賓之所。

  幾名侍女早已等候在此,她們引著眾人下車,穿過一條由樹根天然形成的拱門,進入了一片幽靜的別院。

  別院同樣是依著巨大的樹根而建,裡面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草木清氣,令人心曠神怡。

  「諸位貴客,請在此處安歇。熱水和換洗衣物已經備好。晚些時候,會有人前來引領諸位赴宴。」為首的侍女躬身說道,隨後便帶著其他人悄然退下。

  陳冬冬第一個歡呼起來,她扔下背包,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了別院深處那座看起來像是浴房的建築:「熱水!我來了!」

  王承彥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找了一處石凳坐下,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由巨大樹葉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天空」,臉上滿是嚮往:「這裡————真好啊。」

  艾爾莎則變回了巨狼形態,在院子裡好奇地嗅來嗅去,時不時用鼻子拱一拱那些奇異的花草,巨大的狼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林薇薇沒有放鬆,她走到院子邊緣,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以及那些看似隨意的守衛布置,平板電腦上,已經開始構建這座別院的立體防禦圖。

  王義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他需要儘快恢復在天演儀中消耗的心神。然而,他剛一入定,一個清脆的聲音便在院門口響起。

  「請問,哪位是夜鷺小隊的王義先生?」

  王義睜開眼,只見一名身著青衣的年輕狐人正站在門口。他身後只有一條尾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正是之前跟在雲自如身邊,負責發號施令的那名三尾狐男的隨從。

  「我就是。」王義站起身。

  青衣狐人對著他躬身一禮,態度恭敬,卻不失從容:「王先生,我們首領有請。」

  林薇薇立刻警覺地走了過來,擋在王義身前:「雲首領有何要事?為何不等到晚宴再說?」

  青衣狐人微微一笑,笑容禮貌而又疏離:「首領只想與王先生一人,單獨一敘。她說,有些話,不適合在人多的地方談。」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林薇薇,直視著王義,一字一句地說道:「地點,在「神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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