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來自妖狐的橄欖枝
第196章 來自妖狐的橄欖枝
那青衣狐人名喚青楓,身後僅有一尾,行走間卻步履輕盈,悄無聲息,仿佛足不沾地。他引著王義,並未走向別院深處,而是折返至來時的廣場,繞過神樹一道粗大如山脊的隆起樹根,踏上了一條蜿蜒向上的、由樹藤與木板交錯鋪就的懸空棧道。
棧道寬僅容兩人並肩,兩側並無護欄,下方是數百丈的深淵,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下方城市的屋舍輪廓,宛如星點。高空的罡風在此處卻變得異常溫和,拂面而來,帶著神木獨有的、令人心神寧靜的草木清氣。
「王先生,請隨我來。」青楓側身在前引路,聲音平穩,「首領已在神木之心」等候。」
林薇薇本想跟上,卻被青楓伸手攔下,那動作禮貌而又堅決:「姑娘請留步,首領只見王先生一人。」
「有何要事,非得如此隱秘?」林薇薇秀眉微蹙,手已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法器上。她不習慣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王義回頭,對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用心靈感應傳聲道:【放心,我有傳送,真有不對勁,我跑得比誰都快。你留在下面,正好能從外部策應。】
林薇薇這才作罷,但目光依舊緊隨著王義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棧道的第一個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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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莎變回人形,走到林薇薇身邊,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低聲道:「這地方的木行靈氣太濃了,濃得有些不正常。
「在這裡,任何木行法術的威力都會被放大數倍,但其他五行的法術,則會被壓制。
「那九尾狐,在自己的主場裡,怕是比傳聞中更難對付。」
王義這邊,他跟隨著青楓,在懸空的棧道上盤旋而上。越是向上,空氣中的靈氣便愈發粘稠,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甚至能看到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翠綠色光華,如同有生命的精靈,在空氣中盤旋飛舞。
棧道兩側,神樹的枝幹上,懸掛著許多造型古樸的木屋,屋前掛著風鈴,風過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不時有生著狐尾的自在天居民從木屋中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王義這個外來者,眼神中並無敵意,更多的是一種與世無爭的平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青楓在一處巨大的、如同平台般的枝幹前停下。平台中央,有一個向樹幹內部凹陷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樹皮,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上面天然生長著無數玄奧的紋路,正隨著神木的呼吸,明滅不定。
「王先生,請。」青楓躬身,示意王義獨自進入。
王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洞口。甫一進入,外界的風聲、鳥鳴便被徹底隔絕。
眼前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樹壁上,鑲嵌著許多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石,將前路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那股草木清氣愈發濃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最精純的生命元氣,讓他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甬道不長,行至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神木的內部,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空腔。穹頂高不見頂,隱入一片翠綠色的光霧之中。
四周的樹壁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可以看到無數道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絡在其中緩緩搏動,將磅礴的生命力輸送到神木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片空間的正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顆約莫一人高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巨大心臟。
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最純粹的生命能量與木行靈氣凝聚而成的結晶體。它在有規律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綠色光暈,洗滌著空間內的每一寸角落。
雲自如就盤膝坐在這顆「神木之心」的正下方。她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九條巨大的狐尾在她身後緩緩舒展,每一根尾巴的末梢,都與那「神木之心」散發出的光暈相連接,仿佛在進行著某種能量上的交換。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紫晶般的眸子,在這片純粹的生命能量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坐。」她輕聲說道,聲音在這片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安撫人心的韻律。
王義依言,在她對面數丈遠的一塊由樹根天然形成的蒲團上坐下。
「此地乃我自在天禁地,亦是這棵神木的根本所在。」雲自如的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萬年來,能入此地的人族,閣下是第三位。」
王義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只是開場白。
雲自如玉手輕抬,她身旁的一汪清泉中,飛出兩片嫩綠的、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茶葉,落入一個憑空出現的白玉杯中。泉水自行注入,茶水瞬間變為通透的碧綠色,一股無法言喻的清香瀰漫開來。
玉杯緩緩飛至王義面前。
「嘗嘗吧,此茶名為蘊神」,乃神木之心萬年凝聚的精華所化,一年只得三兩,有靜心凝神之效。」
王一端起茶杯,淺酌一口。茶水入口,並無味道,卻在瞬間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直衝天靈。他感覺自己的神識仿佛被甘泉洗滌過一般,之前因強行與天演儀溝通而產生的昏沉感一掃而空,整個人的思維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多謝首領賜茶。」王義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不知首領單獨召見晚輩,有何見教?」
雲自如看著他,那雙紫眸中古井無波:「王小友,你可知,你駕馭的那座懸空要塞,是何來歷?」
「晚輩不知。」王義回答得滴水不漏,「只知是一處上古遺蹟。」
「上古————」雲自如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這個詞,用得倒也貼切。若以人道維度的紀年法,它的歲數,確實比現存的任何典籍都要古老。」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它並非尋常遺蹟,其構造之根本,所用之道」與理」,與鎮壓人道維度的九鼎,同出一源。不,應該說,九鼎的鑄造,或許還借鑑了它的部分法理。」
王義心中巨震,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但它比九鼎更加古老。」雲自如繼續說道,聲音平緩,卻字字千鈞,「它是女媧大神鍊石補天之前的造物。那個時代,天地法則混亂,仙魔並存於世,遠非今日可比。」
「女媧補天之前的造物————」王義喃喃自語。這個時間點,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歷史範疇。
「不錯。」雲自如的目光變得悠遠,「那座燭龍之眼」,並非洞府,也非城池,它是一件戰爭法器,一艘為征戰而生的天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駕馭和引導地脈之力。九鼎以地脈為鎖,鎮壓天地,隔絕靈氣,是為守」。而它,以地脈為食,汲取力量,征伐四方,是為「攻」。一攻一守,法理相通,用途卻截然相反。」
王義終於明白,為何天演儀能夠理解並更新出「格物之道」了。因為它本身的設計理念,就包含了對能量最直接、最暴力的運用,這與現代工業的底層邏輯,在某種意義上不謀而合。
「無數年來,曾有諸多大能之士發現過類似的遺蹟,他們窮盡心力去研究,試圖破解其中的奧秘,卻都以失敗告終。」雲自如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義身上,「他們都認為,這些遠古的造物,早已隨著那個時代的逝去而徹底沉寂,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頑石。直到你的出現。」
「為何是我?」王義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為天命。」雲自如的回答,與301大叔如出一轍,「你身負天命,是這個時代最大的變數。那座沉睡了萬古的天舟,感應到了你的氣息,才會甦醒。你之於它,便如鑰匙之於鎖,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這,便是你的機緣,亦是你的————劫數。」
「劫數?」
「不錯。」雲自如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座能移動、能隱匿、且擁有太陽真火稜鏡」這等滅世之威的遠古天舟,它的價值,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瘋狂。欽天監、酆都,甚至是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一旦知曉此事,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王義沉默了。他毫不懷疑,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撕成碎片。
「自在天雖有護山大陣,但也不可能為了你一人,與天下為敵。」雲自如的話,直接而又殘酷,「那座天舟,如今停在米糧川外,就像一盞黑夜裡的明燈,雖然暫時隱匿了身形,但它汲取地脈靈氣時產生的波動,瞞不過那些真正的有心人。它暴露,是遲早的事。」
王義的眉頭緊緊鎖起。這確實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所以,我今日請你來,是想為你指一條路。」雲自如看著他,紫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請首領明示。
「9
「將它,徹底藏起來。」雲自如一字一句地說道,「藏進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藏進你的那方————洞天福地里。」
王義心中猛地一跳。她果然知道了!是從自己打開傳送門時看出來的,還是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神通推演出來的?
他沒有否認,只是苦笑道:「首領說笑了。晚輩修為淺薄,不過鍊氣中期,那座天舟何其龐大,晚輩又如何有能力將它收入洞天?」
「你沒有,但自在天有。」雲自如的回答,印證了王義之前的猜測,「你的洞天,是根」。那座天舟,是物」。你缺的,只是將物」搬到根」上所需的力量。而這份力量,我們可以借給你。」
她站起身,九條狐尾在她身後無風自動,捲起陣陣靈氣的旋渦。
「我將召集自在天八部眾」,他們是自在天修為最高的八位長老。由我主陣,他們為輔,合九人之力,為你布下乾坤挪移大陣」。以你為道標,以我等九人的靈力為引,強行撕開空間,助你將那座天舟,拖入你的世界。」
王義被她這番話徹底鎮住了。集合整個自在天最高端的戰力,只為幫他藏一件法寶?
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
「首領————為何要如此幫我?」王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懂。
雲自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紫眸中,似乎有萬千星辰在生滅。
「因為,自在天也需要一個朋友。」她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疲憊,「米糧川的土地,已經快要養不活我們日益增多的人口了。欽天監的化肥,解的是燃眉之急,卻解不了一世之困。自在天看似世外桃源,實則早已是風雨飄搖。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能夠打破舊有格局的盟友。」
「而我,」她看著王義,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在你的身上,看到了這種可能。一個身負天命,手握遠古天舟,還擁有一方獨立洞天世界的年輕人————王小友,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這算是一場投資嗎?」王義問。
「你可以這麼理解。」雲自如坦然承認,「我賭的,是你的未來。賭注,是自在天的誠意。當然————」
她話鋒一轉:「此番施法,對我等九人消耗甚巨,之後至少需要閉關三月才能恢復。
這期間,自在天的防禦將處於最薄弱的狀態。所以,此事必須絕對保密。而且,在施法之前,你需要將那批化肥,先行交付給我們。」
王義明白了。這是交易,也是考驗。交付化肥,代表著他完成了作為盟友的承諾。而接受她的幫助,則意味著他將與自在天這個龐大的勢力,結下更深的因果。
他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九尾天狐,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眸,心中念頭飛轉。
拒絕?他沒有拒絕的資本。那座「燭龍之眼」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接受?他將徹底捲入畜生道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之中,與自在天的命運捆綁在一起。
許久之後,他終於抬起頭,迎上雲自如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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