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青楓的小心思
第199章 青楓的小心思
那台以「雷擊木心」為核、由老何巧手拼湊而成的簡陋發報機,在沉寂了漫長的六日之後,終於在第七日的清晨,再次吐出了那穿越萬里的迴響。
「嗒——嗒嗒——嗒——」
駝峰幾乎是撲到了那台機器旁,他從懷中顫抖地摸出那本磨損的密碼冊,聆聽著有節奏的滴滴聲。
「總部同意了!他們把回去的時間推後了整整十天。」駝峰鬆了口氣,「不管回去的時候會遇到什麼妖魔鬼怪,反正這十天是安全的,我們能好好放鬆一下了。」
他一把抱住身旁的老何,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老何!好樣的!你他娘的是個天才!」
老何被他拍得直咳嗽,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也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王義看向林薇薇等人。
然而滴滴聲還在繼續。
駝峰也發現了,壓下狂喜繼續聆聽聲音。
很快他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總部要求,我們必須詳細記錄燭龍之眼」自腐海升空,至最終隱匿的全過程,包括其運轉法理、能量消耗、以及————以及臨時管理人」的一切特徵。他們將此事的保密等級,提到了最高級「7
王義心中一凜。難道03號長老也對燭龍之眼產生了興趣?
可是,自己接管築龍之眼,難道不是03計劃好的嗎?
「這是應有之義。」王義面帶微笑,「我會配合你們,將我所知的一切,都記錄下來」」
。
「多謝王先生體諒。」駝峰鄭重地對他抱了抱拳。
既然歸期延後,商隊眾人緊繃的神經也終於得以鬆懈。
在青楓的安排下,他們暫時搬出了那座迎賓別院,住進了神木外圍的一些由藤蔓和巨木構成的、更為寬舒適的樹屋之中。
這裡視野開闊,推開窗,便能看到米糧川那一望無際的金色麥浪,呼吸間滿是草木與泥土的芬芳。
入夜。
畜生道的天空,沒有月亮,只有那條瑰麗的紫色星河,以及無數巨大得不近情理的星辰。清冷的光輝灑下,將神木巨大的華蓋染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銀霜。
王義沒有去參加商隊成員們自發組織的又一次小型慶功宴,他獨自一人待在分配給他的樹屋陽台上。
陽台由一根粗大的樹枝天然形成,邊緣生長著一圈發光的、如同蒲公英般的植物,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面前擺著那隻他親手煉製的、造型樸拙的青銅自熱杯。
杯中盛著清水,他注入一絲靈氣,水汽裊裊升起。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那水汽在夜風中消散,手中則把玩著一塊剛剛刻畫成功的「銳金」符文銅片。
這幾日的鑽研,讓他對「格物之學」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他正沉浸在對格物之學的感受中,身後,一道悄無聲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王先生,深夜叨擾,還望恕罪。」
是青楓。他依舊是一身青衣,站在陽台的入口處,身形融入了夜色之中,若不是他主動開口,王義幾乎察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王義放下銅片,轉過身:「青楓先生客氣了。這麼晚了,有何要事?」
青楓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來,目光掃過王義面前那隻尚在冒著熱氣的青銅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物件,雙手奉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由某種不知名的暖玉雕琢而成的方盒。方盒通體溫潤,表面雕刻著繁複的、類似雲紋的圖案,入手微沉,帶著一絲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涼意。從外表看,這只是一個做工精巧的儲物玉盒,並無出奇之處。
「這是何物?」王義沒有去接,只是看著它。
「一件小玩意兒。」青楓的聲音壓得很低,「首領命我,想請王先生幫個小忙。將此物,帶回人道維度。」
王義的目光在那玉盒上停留了片刻。他的望氣神通,並未從這玉盒上感應到任何強烈的靈氣波動。但當他凝神細看,卻發現那玉盒表面的雲紋,並非死物。
那些紋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隱晦的方式,緩緩流轉著,仿佛在進行著某種呼吸。其內部,似乎蘊含著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複雜的空間結構。
這東西,不簡單。
「青楓先生,」王義的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你我心知肚明,這絕非一件小玩意兒」。若只是尋常物件,以自在天與欽天監的關係,通過正常商隊途徑,便可送達。何需如此大費周章,勞煩我這個外人?」
青楓的臉上,那副禮貌而又疏離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如此敏銳。
「王先生多慮了。」他試圖解釋,「此物乃是首領的一件私人物品,欲贈予一位在人道維度的故人,不便經他人之手。」
「故人?」王義剛開口,就覺得怪怪的,便砸吧砸吧最。
和這幫人對話,似乎會把他的語言體系給拉向那種修仙小說,連語氣都變得奇怪起來。
每次和這幫人對完話,他都要刷一些沒腦子的短視頻把自己語言系統切換回來。
這就好像一個人看新三國吐槽看多了,一開口就是列位豬公,扎聾自己的耳朵。
王義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能讓雲首領如此掛懷——怎麼還是這味道啊!」
青楓滿頭問號。
王義再一次正色道:「能讓雲首領如此掛懷—算了算了——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只是,在下老子我!人微言輕,怕是擔不起這份重託。
青楓:「您可以不用入鄉隨俗。」
我特麼倒是想啊。
王義:「更何況,此物內里乾坤,頗為不凡。若在下沒看錯,這應該是一件空間法器吧?如此貴重之物,若有半點差池,在—我可賠償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將一絲靈氣,若有若無地探向那玉盒。
青楓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應該是發現王義這望氣神通不一般,有可能把手裡東西的底褲看穿。
「王先生!」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急切,「你————」
「不必驚慌。」王義收回靈氣,語氣卻冷了三分,「我無意窺探自在天的秘密。只是,先生既然有求於我,便該以誠相待。這盒子裡,裝的不是死物,是活人吧?」
此言一出,青楓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實王義並沒有看穿,他只是虛晃一招,但是青楓這表現,他立刻就懂了。
幸虧之前在阿勒莫也遇到了想要偷渡到人道維度的人。
他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些許:「先生,你可知,私自帶人進入人道維度,是何等重罪?」
清風剛張嘴,王義便打斷他:「華國法則森嚴,任何未經登籍之人,都會被天地法則所排斥,如黑夜中的螢火,無所遁形。更何況,如今人道維度之內,天網遍布,身份勘驗無處不在。你讓我帶他們進去,與讓他們去送死,有何區別?」
咦,我居然把這一大串完整的說出來了,我口胡的能力見長啊。
青楓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緊緊地抱著那玉盒,像是抱著最後的希望。許久,他才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地說道:「王先生————你有所不知。米糧川————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終於將一切和盤托出。
自在天的困境,比王義想像的還要嚴重。人口的爆炸性增長,讓這片曾經的世外桃源,早已不堪重負。神木之力雖能催生萬物,卻也有其極限。如今,米糧川的產出,已難以養活所有人。
為了維持聚落的穩定,自在天內部,早已分裂成了兩派。
以雲自如為首的掌權派,主張與欽天監合作,引入「格物之學」,試圖通過技術改良來解決危機。
而另一派,則是一些血脈更為純粹、思想更為保守的妖狐長老,他們認為,是那些越來越多的人族和混血後裔,稀釋了妖狐的血脈,觸怒了神木,才導致了今日的困境。
他們主張,回歸最原始的法則—優勝劣汰,將那些「無用」的人口,清除出去。
王義咋舌,怎麼感覺同樣的事情好像在阿勒莫也看過啊。
「這玉盒中,便是一些人族與混血的孩童。」青楓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與無奈,「他們靈根駁雜,修行無望,在那些長老眼中,便是多餘的累贅」。若繼續留在此地,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首領她————雖為一族之長,卻也無法與整個長老會抗衡。我這麼做,也是想為她分憂————」
分憂,合著這不是雲自如拜託的啊。
難怪,她要拜託直接明著說就好了。
王義沉默了幾秒,決定推脫一下。
「可是人道維度————」
「王先生放心。」青楓打斷了他,語氣急切,「華國那邊,早已有人接應!他們會為這些孩子安排好一切,讓他們像普通人一樣,入學、長大,平安地度過一生。絕不會給王先生帶來任何麻煩!」
「接應的人?是誰?」王義追問。
青楓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恕難相告。但請先生相信,他們是可靠的。是————與我們有著同樣理念的,人。」
王有看著他,心中念頭飛轉。他首先想到的是301大叔和背後的03長老。
可是————總覺得不對,真要我順便帶點人回去,301大叔會提前打招呼的。
自己現在算是03手下,和其他長老產生了聯繫,說不定會惹得一身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而是將自己徹底拖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政治漩渦。
「抱歉。」最終,王義緩緩地搖了搖頭,「此事風險太大,我不能答應。我的背後,是整個夜鷺小隊,我不能拿他們的安危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青楓的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他抱著玉盒,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像。
「我明白了。」許久,他才低聲說道,聲音里滿是苦澀。他對著王義,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是對是錯,他只知道,自己做出了在當前情況下,最理性的選擇。
陽台上,重歸寂靜。只有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在清冷的星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做得對。」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艾爾莎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裡,她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巨大的狼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你都聽到了?」
「廢話。」艾爾莎翻了個白眼,「這麼大的事,我能不幫你盯著點?那小子身上,有股子壓抑不住的絕望味兒,跟我們那兒快餓死的狼崽子一個德行。」
她走到王義身邊,拿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然後咂了咂嘴:「小子,你別覺得心裡過不去。這種事,在畜生道,太常見了。」
她跳上陽台的欄杆,坐了下來,兩條長腿在空中晃悠著。她望著遠方的星河,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以前待的那個地方,可沒有米糧川這麼好的地界兒。那是北邊的一片凍土荒原,叫狼嚎冰原」。那裡一年有八個月都在下雪,能找到一隻肥碩的雪兔,都夠整個狼群高興半天了。」
她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搞怪與跳脫,多了一絲沉沉的回憶。
「我們那一族,信奉的是最古老的法則。生下來的狼崽子,若是體弱,或是天生殘疾,都會被扔到巢穴外面,自生自滅。不是我們心狠,是實在養不活。多一張嘴,就意味著別的狼崽子可能會餓死。」
「我剛生下來的時候,其實也很弱。但我運氣好,天生就帶了妖丹。這玩意兒,對那些修煉了幾百年還沒結丹的老傢伙來說,就是唐僧肉。我剛學會走路,就有好幾個老東西想把我抓去煉了。」
「是我姐,一直護著我。」艾爾莎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比我大三歲,沒我這麼好的運氣,生下來就是個普通的狼妖。但她比誰都壯,比誰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