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關中大地
第363章 關中大地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55.ⒸⓄⓂ
關中,槐里縣,渭水河畔。
時值盛夏,陽光熾烈,但關中平原上卻不見往年此時常有的塵土飛揚。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盎然綠意。
曾經因戰亂和過度開墾而顯得貧瘠的土地,在經過三年多的休養生息與并州新法的推行後,仿佛重新被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
老農秦大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腳下是鬆軟濕潤的泥土。
他今年五十有二,臉上刻滿了風霜的溝壑,但眼神卻比幾年前明亮了許多。
他家的田地位於一片規劃整齊的方田之中,不遠處,新修的水渠里清水潺潺流淌,通過一個個精巧的木質閘門,可以隨時引入田中灌溉。
田裡的粟苗長勢喜人,綠油油地鋪滿了地面,這都是採用了并州推廣的代田法和堆肥技術的成果。
「秦老哥,看你這苗子,今年收成肯定差不了!」鄰田的漢子笑著打招呼。
「托將軍府的福,托將軍府的福啊!」秦大臉上笑開了花,連聲應道。
他口中的「將軍府」,自然是指遠在永安的驃騎將軍張顯。
幾年前,并州軍收復關中,隨後而來的不是劫掠和苛政,而是一隊遠道而來的技術督導隊伍。
紡織,分田,授種,教新法,修水利————一開始,像秦大這樣的老農還將信將疑,但眼看著荒地被開墾,水渠被疏通,產量一年高過一年,賦稅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心中的疑慮早已化為了由衷的感激。
更讓秦大覺得新奇的是,督導隊不僅鼓勵農耕紡織,還大力推廣種植了一種叫做「首蓿」的牧草,以及各種果樹。
如今放眼望去,渭水兩岸,原本許多雜草叢生的荒地或貧瘠地塊,如今都變成了茂盛的首蓿草場,碧綠的草浪在風中起伏,散發出一種草香。
這些苜蓿草很是好用,不僅滋養了土地,還能夠餵養家禽牲畜,如今他的家中就養著兩頭黑豬以及十幾隻的雞鴨。
而且不僅是家禽,這些苜蓿草的種植地也是天然的草場,去年的時候長安那邊就派人過來組織了牧場讓人放牧牛羊。
這些牛羊都是從并州那邊引進過來的改良羊種和牛隻,膘肥體壯,牛羊多了羊糞牛糞也多了起來。
這些糞便又補充進了堆肥池中,進一步的滋養著大地與農田。
除了牧場,官府還組織了人手,在田邊地頭,村舍周圍,以及一些丘陵上,栽種了大量的果樹苗。
這些果樹苗也頗為奇特,不像傳統果樹那樣高大,而是矮墩墩的,枝權橫生,據說是什麼「高壓繁殖」技術培育的「矮化果樹」。
不僅掛果早,還便於採摘和管理。
這才不過兩年多光景,這些當初不起眼的小苗,如今已是枝繁葉茂,在這個夏天,更是碩果纍纍!
秦大家也分到了幾株桃樹和李樹,就栽在自家院牆邊上。
此刻,沉甸甸的果實壓彎了枝頭,粉嘟嘟的桃子,黃澄澄的李子,在綠葉間若隱若現,看得人垂涎欲滴。
他的小孫女二妞,正踮著腳尖,試圖去夠一個最低處熟透了的桃子,小臉上滿是渴望。
「別急,別急,爺爺給你摘!」秦大笑著走過去,伸手將那個最大最紅的桃子摘下來,在衣襟上擦了擦,遞給孫女。
二妞接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甜吧?」秦大慈愛地摸著孫女的頭。
「甜!比往年野地里摘的野果子甜多了!」二妞含糊不清地說道。
像秦大家這樣,因官府推廣而享受到水果豐收喜悅的家庭,如今在關中比比皆是。
桃,李,杏,棗————各種時令水果在不同時節成熟,家家戶戶的餐桌上都多了些鮮甜的滋味。
但隨著果樹的栽種數量愈發的多,一個家庭消耗水果的量也不大也根本吃不完,起初人們還發愁,但很快,新的出路就出現了。
槐里縣城外,一座工坊新建而起,三四座冒著裊裊青煙的工坊劃出了一個小工坊區。
這裡便是應運而生的水果加工坊。
最初是由長安縣府牽頭設立示範,後來一些本地的商戶和有餘錢的農戶也合夥建起了小型的加工場。
小型的民間商業與加工坊需要的工作崗位也給了許多人一條出路。
每天清晨傍晚,都有大量的牛車,驢車,載滿一筐筐剛剛採摘下來的新鮮水果,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裡。
工坊內,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清洗區,婦女們圍坐在大水槽邊,仔細地清洗著水果,去除枝葉和壞果。
她們大多是附近的農婦,農閒時來此做工,能賺取不少貼補家用的糧票或銅錢。
摘選出來的水果被送去了醃製區和晾曬區,這裡是製作果脯和果乾的地方。
切好的果肉被放入大缸中,按照并州工坊下發的標準配方,加入適量的鹽,糖進行醃製,然後鋪在於淨的蓆子上,利用關中日光充足的優勢進行晾曬。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誘人的果香和甜香。
而除了果脯果乾外還有「水果罐頭」的生產。
罐頭區那裡擺放著一排排整齊的,大小一致的陶罐。
工人們會將處理好的水果塊裝入陶罐,注入糖水,然後放入巨大的蒸鍋中蒸煮,最後用一種帶有橡膠墊圈的蓋子進行密封。
聽工坊里的管事說,這樣處理過的水果,能保存很久很久都不壞,甚至可以運到很遠的地方去賣!
秦大家裡的桃子李子也吃不完,跟兒子各挑了一擔,送到了槐里的加工坊來售賣。
負責收購的夥計熟練地檢查品質,過秤,然後按照公示的收購價,當場結算糧票。
「秦老丈,你這桃子品相好,按甲等收,這是你的糧票,拿好嘞!」
夥計將幾張印著圖案和數字的硬挺紙票遞給秦大的兒子。
秦大兒子接過糧票,臉上樂開了花。
這糧票在關中已是硬通貨,不僅能直接在官倉兌換糧食,還能在集市上買到幾乎所有的生活必需品,比攜帶笨重的銅錢方便很多。
拿著賣桃子得來的糧票,秦大的兒子去集市上割了兩斤豬肉,又給二妞扯了幾尺花布,還給秦大打了一壺濁酒。
集市上人來人往,比幾年前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除了傳統的布匹,糧食,鹽鐵攤位,還出現了不少售賣并州工坊產出的新奇物件攤位,如廉價的鐵製農具,針線,梳子,還有小巧半個巴掌大的鏡子售賣。
不過這鏡子的價格看的秦大兒子張目結舌,好看是好看,但一面就得花去他們家半年的生活開銷,所以他也就是看看而已。
還有一些攤位前,會擺上本地加工的果脯,果乾,用乾淨的油紙包著,一些吃鮮果吃膩了的會嘗試購買,另外因為保質期長,很多人也會買一些儲備充當年貨。
傍晚,秦大家的小院裡飄出燉肉的香氣。
一家人圍坐在棗樹下的小桌旁,桌上擺著紅燒肉,炒時蔬,涼拌苜蓿芽,還有一大盤洗得乾乾淨淨的桃子和李子。
秦大抿了一口小酒,看著兒孫滿堂,聽著他們談論著白天的見聞,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爹,聽說下個月,縣裡還要組織人去學習怎麼給果樹剪枝,防蟲呢,我也想去。」兒子一邊給秦大倒酒一邊說。
「去!一定要去!」秦大斬釘截鐵地說,「將軍府教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咱得跟著學!」
二妞也奶聲奶氣地說:「爺爺,今天二丫找我玩,說我們明年要入學去認字了,爺爺,學堂好玩嗎?」
秦大看著孫女,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好玩,裡面全是妞兒這般大的孩子哩,到時候得有多少人陪著妞兒玩呀。」
「那我要去,我要去。」二妞歡欣雀躍著。
一家子的大人看著小孩,眼中充滿了希望。
秦大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饑荒,戰亂,逃亡,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過上這樣安穩,富足,甚至有盼頭的日子。
地里的糧食是自己的,樹上的果子是自己的,做工能掙錢,孩子能上學————沒有地主家的活要干,沒有各式各樣的稅要交,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徭役。
以至於短短的三年時間中,他無數次都以為自己早已經死掉了,這是死後的幻想。
他望向西方,那是永安的方向,心中默念。
「張將軍————是個頂天的好人吶————」
他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也不懂什麼高深的新政理論,他只知道,是這位張將軍帶來的變化,讓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也嘗到了幸福的滋味。
另一邊,洛陽。
昔日董卓一把大火留下的焦土與殘垣,經過三年多的清理與重建,已然換了新顏。
城牆被加固拓寬,街道被重新規劃鋪設,雖然遠不及鼎盛時期百萬人口的繁華喧囂,但一座座功能明晰,排列整齊的新式磚瓦房舍,以及穿梭其間,面色平和的居民,無不昭示著這座古都正在一種新的秩序下,重獲安寧與生機。
只是,它不再是帝國的中樞,而是如今作為關中地區的東大門,肩負著屏護三輔,扼守中原咽喉的戰略重任。
駐守於此的,正是以悍勇與仁義著稱的勇烈軍。
那年董卓遷都,勇烈軍上下在河洛兩地救民為這支軍隊打下了極厚的名聲基礎。
這也是張顯讓勇烈軍駐紮於此的原因,只要勇烈軍在這裡,那河洛兩地就不會有大的問題出現。
而主將張遼,如今也是二十六歲官拜鎮東將軍,麾下兵力已從三年前的八千精銳,擴充至如今的三萬虎賁,可謂是意氣風發。
這支大軍如同蟄伏的巨獸,盤踞在洛陽周邊各處險要營壘,日常的巡防警戒,便是其保持獠牙鋒利的磨刀石。
任何時期,想要平穩生活的人有,但想要鋌而走險違法亂紀賺大錢的人也有,這個哪怕是張顯治下也根本無法根治,這是人性之中天生自帶的貪婪。
清晨,天色微曦,洛陽以西的崤山古道還籠罩在薄霧之中。
一支由五十名騎兵組成的巡防小隊,在隊率陳閶的帶領下,正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而行。
士兵們皆著勇烈軍制式的黑色鑲鐵扎甲,背負強弩,腰挎環首刀,馬鞍旁還掛著騎弓與箭囊。
他們沉默地控著韁繩,只有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嘚嘚」聲和甲葉偶爾的碰撞聲在山谷間迴響。
陳闖是個三十歲左右的老兵,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銳利。
他原是西涼降卒,後被勇烈軍調入,積功升至隊率。
這條從洛陽通往關中的崤函古道,他不知走了多少遍,熟悉每一處可以設伏的山坳,每一片可能藏匿敵人的樹林。
「都精神點!最近各方的探子多了不少,別在這裡栽了跟頭!」
陳閶低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士兵們聞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手不自覺地靠近了武器。
他們並非擔心有大股敵軍,袁紹的主力被牽制在青徐,曹操已降,中原殘存的勢力輕易不敢招惹兵鋒正盛的并州軍。
但小股的流寇,潰兵,或是袁紹派出的斥候探馬,仍需時刻提防。
隊伍行至隘口,兩側山崖陡峭,僅有一條直道通行。
陳闖打了個手勢,兩名斥候立刻下馬,如同靈猿般攀上兩側高地,占據視野優勢,仔細搜索著任何可疑的跡象。
其餘人則放緩速度,刀出半鞘,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視著前方和兩側。
「陳隊率,無異狀!」高地上的斥候發出信號。
陳闖微微頷首,但並未完全放鬆。
他注意到路邊草叢有被新鮮踐踏的痕跡,雖然很輕微,但瞞不過他的眼睛,當初在西涼軍中四處劫掠又東躲西藏的生活反而養成了他心細如髮的習慣。
抬手示意隊伍伶停,他親自下馬查看。
「是野豬,還是————」陳閶蹲下身,用手仗捻起一點泥土,又看世看邊折斷的草莖。
「不超過兩個時辰,蹄印雜亂,不亥軍隊,倒像是————馱馬?」
他幸刻下令:「留十人守住隘口,其餘人,隨我向前搜索十里!注意兩側山林!」
隊伍幸刻行動,最終,他們在八里外一處廢棄的樵亨木屋,發現世幾名正在歇腳的商販和幾匹馱著沉重貨物的騾馬。
經過盤查和搜查,從貨物夾衫中起出世少量試圖走私的違禁鐵器和私鹽。
「押回去,交由軍法處處夫。」
陳閶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這種小規模的走私,在臨戰地區時有發乘,也是他們日常巡防需要打擊的目標之一。
與此同時,洛メ城北的黃河孟津渡口,則是另一番火熱景象。
勇烈軍水營一萬將士,在主官平江校尉甘寧的統領下,正在進行例行操練。
寬闊的河面上,數十艘大小戰船劈波斬浪。這些船隻並非傳統的樓船艨艟,其中不少融入世并州匠作營的設計,船體更顯修長流暢,部分關鍵部位還包裹世鐵皮以增強防護。
最大的幾艘「車船」,兩側裝有巨大的輪狀槳葉,由艙內的士卒踩踏驅動,在黃河湍急的水流中依舊能保持可觀的速度和靈活性。
甘寧站幸在一艘高大的仗揮艦船頭,依舊是那副錦帆鈴鐺的張揚做派,智眉宇辦多世幾分統率大軍的沉穩與威嚴。
他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累累傷疤,手持一面紅黑相間的令旗。
「變陣!鋒矢陣,突擊!」甘寧丫如洪鐘,通過特製的鐵皮喇叭傳遍河面。
令旗揮動,鼓丫立動。
只見原本散開的船隊迅速靠攏,以三艘裝備世小型投石車和重型弩永的車船為箭頭,其餘快艇護衛兩,形成一支銳利的「箭矢」,個著預設的「敵陣」高速衝去。
「弩手,左舷,目標敵艦桅杆,三輪齊射!」
「投石車,校準距離,覆蓋轟擊!」
「跳幫隊準備!」
命令接連下達,各船依令而行。
弩箭如蝗,石彈呼嘯,準確地命中目標。
接近「敵船」時,早已準備多時的跳幫士卒,口銜短刀,手持盾牌,利用鉤索敏捷地盪向對方甲板,展開模擬白刃戰。
整個過程中,船隊陣型保持完整,各船之辦配合默契,展現出世極高的訓練水準。
「娘的,操舟隊的是沒吃飽飯嗎?動作再快一點!」甘寧卻依舊不滿地吼叫著,親自奪過鼓槌,擂出更弓急促震撼的鼓點。
「逆流操舟!給老子頂著水流往上沖!」
水營士卒們早已習慣世這位主官的嚴苛,無人敢有怨戲,只是咬著牙,更弓賣力地划槳,操帆,演練戰術。
他們清楚,黃河天險並非絕對可靠,唯有平日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偏。
甘寧雖然粗豪,智其水戰之能和對士卒的護短也是出世名的。
當初在青州肆掠的時候,返程中被袁紹埋伏世一手一支船隊沖的不夠及時被拖住。
他們的這位校尉當時連猶豫都沒有就自己操舟殺世回去最後把那一支船隊給拖世回來,自此之後,整個水營就只有一個丫音世。
操練持續世整整一個上午,直到日頭席西,船隊才在旗號指揮下,緩緩駛回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