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漢中近況
第364章 漢中近況
在漢中與關中之間的層巒疊嶂之間,兩支方向不同的施工隊伍,歷經兩年多的爆破開鑿,終於在此地相向掘進至最後的距離。
「轟——!」
低沉的爆炸聲在山腹中迴蕩,不同於以往施工爆破的連綿不絕,這一聲過後,是短暫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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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最後一段掘進的工隊隊正李解,猛地舉起手中的鐵皮喇叭,朝著幽深的隧道口嘶聲大喊:「對面的能聽見嗎?」
幾乎是同時,從漢中方向而來的隧道內,也爆發出一陣喧囂。
隨即也響起了鐵皮喇叭的聲響:「能!通了!通了!快去稟報!」
說完,幾個衣衫被岩石粉塵染得灰白的匠人連滾帶爬地從李解那邊相反方向的洞口沖了出去,對著外面等待的同伴們揮舞著手中的鎬頭:「通了!聽到漢中鐵旗營兄弟的聲音了,進洞!開鑿最後一段,老三去通報總工!」
「哦!」
消息像點燃的引線,沿著剛剛成型的路基飛速傳遞。
在後方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地里,負責整個關漢鐵道工程的許冒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山勢輿圖凝神,聽到帳外驟然響起的歡呼與急促的腳步聲,他握著炭筆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那張因常年奔波於山野而顯得風霜堅毅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如釋重負又充滿喜悅的笑容。
他丟下炭筆,大步走出營帳,望向那仍在簌簌落下碎石的隧道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數萬民夫,兵卒,匠人的心血汗水,終於換來了這一刻。
鐵路貫通的歡呼,沿著初具雛形的路基,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終將觸及漢中盆地的腹地。
南鄭城以西三十里,沔水畔的宋家坪,天色剛蒙蒙亮。
老農宋老三裹緊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襖,扛起木犁,牽著隊裡那頭黃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河灘邊那邊的三十畝薄田。
地里夏收的粟米茬子還立著,在晨風中作響。
自兩年多前,那位聲名赫赫的黃忠黃將軍帶著甲軍入駐漢中,以雷霆手段肅清了郡內不服管束的豪強塢堡,將田地按丁口分派下來,他宋老三這輩子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三十畝地。
不用再給主家交沉重的租子,也不用擔心被隨意奪佃,這日子確實有了奔頭。
黃將軍說話算話,說是輕徭薄賦就輕徭薄賦,這兩年的租調比起以前給豪強交租,簡直輕省得不像話。
「三叔!三叔!」
正準備下田翻地。
田埂上傳來了呼喊,宋老三回頭,見是鄰家後生,此刻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帶著罕見的興奮紅光。
「咋了?水生,狼撐你了?」宋老三直起腰,疑惑地問。
「不是狼!是路!路通了!」水生喘著粗氣,手舞足蹈地比劃,「我剛從南鄭城回來,城裡都傳遍了!說往北去關中的那條鐵道,最後一截山肚子打穿了!
以後,關中那邊的好東西,都能用鐵車嘩啦啦地運過來了!」
宋老三愣了一下,鐵道?他聽說過這東西,據說是一種不用牛馬拉,自己就能冒著黑煙跑的巨車,能在兩根鐵條鋪成的路上日行千里,運載數十萬斤。
黃將軍的兵卒們還提過,關中的百姓就是因這鐵道富足起來,可那畢竟是傳說,離他這窮鄉僻壤太遠。
「通了————又能咋?」
宋老三咂咂嘴,不以為意:「那是官家運兵運糧的,跟咱泥腿子有啥關係?還能給咱拉來金疙瘩不成?」
「哎呀三叔!」水生急得跺腳。
「你忘了前陣子來村里宣講的那個小吏咋說的?路通了,不止運兵糧,還能運新農具,運好種子,運便宜的鹽鐵布匹!并州那邊可是有太多的好東西了,隨便過來幾件都能讓畝產翻番哩!」
宋老三渾濁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光亮。
畝產翻番?他不敢想。
但新農具,好種子————若真能便宜換來,哪怕畝產只多收一斗,家裡婆娘就能多吃幾頓飽飯,小子也能扯件新衣裳了。
「還有啊。」
水生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我跟幾個軍里的熟人打聽過了,這鐵路通了,官家還要派醫官下來呢,在各鄉設藥鋪,教咱們怎麼防病,怎麼接生娃娃!聽說關中那邊,這幾年娃子夭折的都少多了!」
這話戳中了宋老三的心事。
他前頭生的兩個娃,都沒熬過百天就沒了。
婆娘為此哭幹了眼淚,若真能有醫官來————他握著犁把手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等著吧,三叔,好日子真要來了!我去告訴其他人!」水生說完,又一陣風似的跑向別處報信去了。
宋老三站在原地,望著北邊雲霧繚繞的秦嶺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他彎下腰,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在粗糙的手掌間捻了捻,或許,這片祖祖輩輩刨食的土地,真的快要不一樣了。
南鄭城,郡守府。
黃忠放下手中的軍報,走到懸掛的巨大漢中郡輿圖前。
自光和五年投效主公帳下,如今已有十三年了。
他也不年輕了,年近五十,兩鬢已白,不過常年的軍旅習慣下,他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眼神銳利。
輿圖上,一條醒目的朱紅色線條,正從北面的秦嶺蜿蜒而出,連接關中,貫穿漢中盆地,直指南鄭。
「終於通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這兩年來,他坐鎮漢中,一邊要整訓甲虒軍,提防西邊益州劉璋和南邊那些蠢蠢欲動的蠻部,一邊要以軍管方式強力推行新政,鎮壓清除殘餘的豪強反抗。
王氏,謝氏,宋氏等幾個最大的地頭蛇被連根拔起,其田產,塢堡盡數抄沒,過程不乏血腥,但也因此,土地分配得以迅速推行,郡內秩序很快穩定下來。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漢中面臨的困境。
地理的封閉,使得并州核心區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新技術,新事物,很難大規模,低成本地輸入。
畝產增長緩慢,工坊建設滯後,蒙學堂只在南鄭城內及少數大縣設立,醫署更是稀缺。
許多分到田的百姓,生活雖有改善,卻遠未達到「富足」二字。
他收到過不少來自永安,來自晉陽的文書,裡面描述了并州,涼州乃至關中部分地區因新政和新技術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比之下,漢中的發展確實慢了一步。
這鐵路,就是打破困局的鑰匙。
親兵統領進來稟報:「將軍,郡丞及各曹掾吏已在議事廳等候。」
黃忠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物:「走。」
議事廳內,氣氛明顯比往日活躍許多。
鐵路貫通的消息,讓這些負責具體政務的官吏們個個面露喜色,交頭接耳。
見黃忠進來,眾人肅靜。
黃忠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自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關漢鐵道貫通,此乃我漢中大喜之事,亦是破局之始,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路通之後,我漢中當如何借勢而行。」
主管農事的田曹掾首先起身,語氣激動:「將軍!下官懇請,首批通過鐵道運入的物資,當以組建漢中匠作營為重!只要漢中也能建立起匠作營,各類農具產量上來,下官有信心兩年內完成關中地區相等的畝產量!」
「漢中這兩年已經建立起了完整的堆肥技術,各田法推行也鋪開,如今只差工具了將軍!」
田曹掾的話音落下,一旁工曹掾的眼神中露出幾分幽怨。
不是哥們,你把我的話說完了,我說什麼?
看著田曹掾,工曹掾極不情願的吐出幾個字:「他說的對。」
「還有教育,醫療。」學曹掾和醫曹掾幾乎同時開口。
學曹掾道:「蒙學,郡學所需教材,紙張,乃至合格師源,日後皆可藉鐵道源源而來,下官計劃,年內當在各縣至少設立一所蒙學堂!」
醫曹橡則表示:「普陽藥局所產各類成藥,如護臍散,牛痘苗,傷寒方等,以及培養醫徒的教材,應優先請調,下官已草擬在各鄉設立惠民藥局之方案,只待物資人員到位。」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壓抑了兩年的規劃和期望盡情傾吐。
黃忠凝神細聽,不時點頭。
他知道,這些設想並非空中樓閣。
并州核心區經過多年發展,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技術,物資和人才儲備體系,如今有了鐵路這條大動脈,向漢中這樣的「新區」輸血便成為了可能。
待眾人稍歇,黃忠沉聲開口,一錘定音。
「諸位所請,皆切中要害,本將即刻行文永安,向主公及荀君,賈君陳情,請求調撥農具,良種,工坊器械,醫藥教材,並派遣精通農事,工技,醫道之吏員匠人火速入漢。」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
「但,雖有外援將至,我等自身也不可懈怠!田曹,著你立即統計各縣所需農具,良種數目,擬定細則,組織鄉里三老,典田,準備接受新工具的培訓。
工曹,南鄭匠作區的選址規劃,限你十日內完成上報,學曹,醫曹,爾等所需館舍,場地,郡府會全力協調,各曹務必通力協作,不得推諉懈怠!」
「謹遵將軍令!」
眾官吏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幹勁與希望。
南鄭城西,甲虎軍的大營。
校場上,殺聲震天。
身著玄色重甲的步兵方陣,隨著鼓點的變化,不斷演練著進攻,防禦,迂迴的戰陣。
弓弩手在靶場上練習射擊,箭矢破空的嗖嗖聲不絕於耳。
騎兵們則在校場邊緣策馬奔馳,進行著騎射和沖陣訓練。
軍侯李蹇按著腰間的環首刀,在校場邊緣巡視。
他年約三旬,是甲虒軍中的老兵,跟隨黃忠從并州轉戰至此。
看著手下兒郎們刻苦操練,他微微點頭。
漢中這兩年看似平靜,但他和軍中同袍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西邊,益州的劉璋雖然在兩年前其父病逝時被插進去了不少釘子,但頑固勢力依舊存在,對漢中常有派出探子從事破壞。
南邊的巴山之中,那些蠻部首領,更是時而歸附,時而叛亂,劫掠鄉里。
將軍屢次派兵清剿,也只能保得一時安寧。
更不用說,東邊還有那個名義上尊奉臨淄朝廷,實則與并州勢力齟不斷的荊州劉表。
「都精神著點!」
李蹇對著一個動作稍顯遲緩的士卒喝道。
「別以為路通了就能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這世道,拳頭硬才是真道理!鐵路運來的是百姓們的活路!我們要做的是守住活路!」
士卒凜然,趕緊挺直腰板,更加賣力地揮動手中長矛。
李蹇走到箭垛旁,隨手拿起一張強弓,搭箭上弦,略一瞄準,弓如滿月,箭似流星,「奪」的一聲,正中百步外箭靶的紅心。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喝彩聲。
他放下弓,對圍過來的幾個隊率說道:「鐵路貫通,於我甲虒軍亦是大利,往後,兵員補充,軍械維護,糧草轉運,都將更加便捷,聽將軍說,永安那邊已經有將火藥運用在兵器上的實例了,假以時日,那等利器未必不能配備我軍。」
隊率們聞言,眼中都露出嚮往之色。
「但是。」李蹇話鋒一轉。
「再好的兵器,也要看誰用!主公和黃將軍常言,強軍之本,在於紀律,在於士氣,在於將士用命!鐵路通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近了,誘惑也多了。
你等更要約束部下,嚴守軍紀,不得擾民,不得懈怠!誰敢觸犯軍法,休怪我不講情面!」
「諾!」
隊率們凜然應命。
李蹇望向營壘外隱約可見的南鄭城郭,心中提醒著自己。
這漢中鐵路帶來了繁榮的希望,也可能會引來更貪婪的目光,唯有礪兵秣馬,時刻準備著才行。
就在漢中上下因鐵路貫通而振奮籌劃之際。
兩月後,第一批經由關漢鐵道南下的物資與人員,已經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匯入這片土地。
一列由土六節車廂組成的列車,在一台蒸汽機車的牽引下,噴吐著濃密的黑煙和白汽,緩緩駛入了南鄭城北新落成的鐵道驛站台。
鐵道驛站台周圍,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結實。
人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驚訝地看著這個不用牛馬拉動卻能自己行走的「鐵怪物」,發出陣陣驚嘆。
車廂門打開,首先下來的是一隊精幹的兵卒,他們是負責護衛和協助裝卸的。
隨後,便是一群穿著與本地官吏樣式略有不同,顯得更為幹練的人員。
他們是來自永安和晉陽的吏員與匠師。
早已在此等候的黃忠帶著郡府屬官迎了上去。
為首的一名中年文士快步上前,對著黃忠躬身行禮:「在下晉陽匠作營司吏,奉韓司農及主公之命,率農具,工技,水利小組共四十七人,前來漢中效力,並帶來曲轅犁,耬車各三百具,晉麥三號,晉豆四號良種各五百石,各類工坊圖紙,農書醫冊若干箱,請黃將軍查驗安排!」
來人正是當初馳援關中的農技督導小隊的其中一員,岳山。
黃忠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伸手扶起岳山:「岳司吏及諸位遠來辛苦!主公厚恩,忠與漢中百姓感激不盡!所需人手,場地,郡府已備妥,諸位稍事休息,便可開展工作。」
岳山卻是個急性子,連連擺手:「將軍,時不我待!尤其是夏播在即,農具與良種分發,新具用法傳授刻不容緩。
另外可否請工曹的同僚即刻帶我等去實地考察匠作營施工地點?」
黃忠讚賞地點點頭:「好!就依岳司吏。」
接下來的幾天,南鄭城內外一片繁忙景象。
郡府庫房前,新到的曲轅犁被小心翼翼地搬卸下來,那光滑的木料,閃著寒光的鐵製型鏵,引得圍觀的農夫們嘖嘖稱奇。
良種被分裝,貼上標籤,準備發運。
來自晉陽的農技吏們,則抓緊時間對本地選拔出來的典田,農師進行突擊培訓,講解曲轅型的使用方法,介紹新種子的習性。
與此同時,工曹掾領著岳山等人,在南鄭城外沔水畔圈定了一大片土地,開始勘測規劃未來的工坊區。
水利小組的人則帶著工具,沿著沔水及其支流實地考察,標記下需要修繕或新建的堰渠,水車位置。
變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
宋家坪的宋老三,在鐵路貫通半個月後,終於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曲轅犁」。
那天,宋家坪鄉長帶著兩個陌生的吏員來到村里,召集所有農戶在村口的打穀場上集合。
兩個吏員口音有些異樣,但說話條理清晰。
他們帶來的,正是三具嶄新的曲轅型。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吏員,親自套上村裡的一頭耕牛,下到旁邊一塊未耕的休耕地里做示範。
只見他扶著犁梢,輕喝一聲,牛拉動犁身,那小小的曲轅犁如同切豆腐一般,輕鬆地破開板結的土壤,型出的壟溝又直又深,翻起的土塊均勻細碎。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
宋老三更是瞪大了眼睛,他耕了半輩子地,用的都是那種笨重的直轅犁,需要兩頭牛才能拉動,一人扶型,還得一人在前頭牽牛,效率低下,且型地淺。
哪像這曲轅型,一人一牛,如此輕省,效果卻好上數倍!
「老鄉們看清楚了。」那吏員停下演示,擦了下額頭的汗,大聲講解,「這曲轅犁,轉彎靈活,深淺易控,尤其適合咱漢中這等坡地,小地塊,用好此型,深耕細作,保墒抗旱,一夫一牛,日耕五畝不在話下!」
「要是等并州的牛種過來開枝散葉,那一天八九畝也不是不可能!」
另一個年長些的吏員接著補充:「此型及隨後運到的耬車,鐵鐮等新式農具,皆由郡府統一調配,不會白給,但也不會讓大家為難。
可採用貸具法」,先行領取使用,所需費用,分三年從各位秋收後繳納的糧賦中抵扣,利息極低,幾乎等於白用!至於晉麥三號良種,郡府亦會以平價發售,或可以舊種折換!」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宋老三最後的顧慮。
他看著那在陽光下閃著烏光的曲轅型,心臟怦怦直跳。
當天,他就和村里大多數農戶一樣,在嗇夫那裡登記畫押,領到了一具曲轅犁和一小袋晉麥三號種子。
那吏員還特意叮囑,明天會留在村里,手把手教大家如何使用新型,以及講解代田法的具體操作。
晚上,宋老三撫摸著家裡那具嶄新的曲轅犁,嘴裡反覆念叨著:「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婆娘在旁邊看著,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小聲說:「他爹,咱家那三十畝地,今年秋天說不定真能多打不少糧食呢。」
「肯定能!」宋老三斬釘截鐵地說,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金秋時節,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腰。
夏去秋來,當秦嶺的層林再次被染上絢爛的色彩時,漢中盆地迎來了鐵路貫通後的第一個收穫季節。
沔水兩岸的田野里,金黃一片。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莊稼長勢格外喜人。
隨著農具的不斷分發,使用了曲轅型深耕和代田法管理的田塊,在堆肥的滋養下麥稈粗壯,麥穗飽滿綿長,遠非往日稀疏低矮的模樣可比。
宋老三家的三十畝地,更是成了宋家坪的標杆。
他嚴格按照晉陽來的農技吏教導的方法,精心伺候著那些「晉麥三號」。
此刻,他帶著全家,和村里人一起,揮舞著新式的鐵鐮,收割著這片前所未有的豐收。
鐮刀划過,沉甸甸的麥稈應聲而倒,發出嘩嘩的聲響,如同最優美的樂章。
打穀場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小的金山。
經過稱量,宋老三家三十畝地,竟收下了將近六十石的麥子!比起去年一畝不到一石的收成,翻了一倍還多!交了比往年稍多一些的賦稅,還了一點貸借費後,剩下的糧食,堆滿了家裡的糧囤不說還能賣出去不少。
另一邊,南鄭城外的工坊區,第一批織布工坊和造紙工坊已經建成投產。
雖然規模還不大,但生產的質地細密的灰布和價格低廉的草紙,已經開始在市面上流通,深受百姓歡迎。
沔水畔,幾座新建的水車吱呀呀地轉動著,為工坊提供動力,也灌溉著周邊的農田。
各縣的蒙學堂陸續開學,雖然校舍簡陋,師資匱乏,但終究是邁出了第一步。
南鄭城內的醫署得到了晉陽藥局的藥品支援,開始定期派遣醫徒下鄉巡診,宣講衛生知識,發放簡單的成藥。
一日,黃忠再次登臨南鄭城頭。
秋高氣爽,極目遠眺,盆地內稼穡遍野,炊煙裊裊,遠處沔水如帶,新建的水車,工坊點綴其間,一派生機勃勃。
「將軍,永安有信到。」
親兵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