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攻城拔寨
第366章 攻城拔寨
197年春,三月。
山嶺的殘雪尚未化盡,甲軍的兵鋒已如出柙猛虎,直撲益州北部門戶,葭萌關。
李蹇,陸浪,任等部作為全軍前鋒,此刻正肅立於關前五里處的一片緩坡之後。
寒意未消的風掠過士卒們玄色的札甲,帶不起絲毫聲響,只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舞。
作為部曲校尉,李蹇按刀立於陣前,目光如隼,緊盯著遠處那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雄關。
關牆依山勢而建,高約四丈,女牆之後人影綽綽,弓弩反光不時閃爍。
「隊正以上,指戰員,前出!」李蹇沉聲下令。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命令層層傳遞,各曲,屯,隊的正副指揮官與指戰員迅速脫離本陣,匯集到李蹇身旁。
這些指戰員並非單純的主官,他們肩負著宣講軍令,鼓舞士氣,監督紀律乃至在主官陣亡時接替指揮的重任,是并州軍體系深入基層的觸角與靈魂。
李蹇目光掃過這群軍中骨幹,聲音豪邁:「都看清楚!葭萌關,益州北鎖!破了它,前面就是一片坦途!我部先鋒任務,是給山字營的重甲兄弟以及機巧營的掩護下主攻!等關門炸開,雲梯架穩,我部需第一批衝進去,搶占關牆,擴大缺口!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低吼。
「各指戰員。」李蹇看向隊伍中那些佩戴特殊臂章的人,「戰前最後一遍,檢查士卒兵甲,乾糧,飲水,重申軍紀,破關之後,不得濫殺,不得搶掠,不得欺凌婦孺!違令者,軍法嚴懲!」
「諾!」指戰員們凜然應命,迅速返回各自單位。
李蹇看向身邊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箭疤的壯漢:「老孫,你帶本屯弓箭手,尋找合適位置壓制關牆敵軍,掩護機巧營和山字營兄弟行動!」
「得令!」屯長孫猛抱拳,轉身低喝,「弓屯,隨我來!」
李蹇又看向另一個身形矯健的年輕軍官:「趙五,你曲為第二梯隊,看我旗號,隨時準備跟進衝殺!」
「明白!」年輕人眼神銳利,重重捶胸。
安排妥當,李蹇深吸一口氣,望向中軍方向。
只見令旗揮動,戰鼓節奏一變。
首先動起來的,是機巧營。
數十名身著輕便皮甲,動作麻利的工兵,推著幾種造型奇特的器械,在刀盾手的掩護下,開始向關牆逼近。
有的器械形似巨大床弩,架設著需要數人合抱的「巨箭」,有的則是蒙著生牛皮,下有輪子的「洞屋車」,緩緩靠近關牆,顯然是為了挖掘或爆破。
關牆上箭如雨下,砸在洞屋車和巨盾上叮噹作響。
孫猛率領的弓屯開始發力,精準的拋射將城頭守軍壓得抬不起頭。
并州軍弓弩手的射程和威力,顯然超出了守軍的預料。
李蹇緊盯著那幾輛靠近關牆的洞屋車,他知道,關鍵在裡面。
機巧營的寶貝,炸藥包,只要能順利安置,就是減少山字營兄弟傷亡的關鍵。
忽的一輛洞屋車在距離關牆根約十步的地方停下,前方拒馬橫生,掩護的車輛無法再前進。
幾名工兵冒著箭矢頂著盾牌,極其迅速地從車底鑽出,手持鋼鎬快速挖鑿牆根,然後將幾個裹著油布的包裹塞進城牆根下挖好的淺坑或用工具撬開的磚石縫隙中,引出一根粗長的引線。
「準備引爆!」一聲短促的呼喝從那邊傳來。
工兵們如同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撤回洞屋車後迅速撤退,隨著位置稍遠一名拉著引線的工兵點燃粗若麻繩的火藥引線。
只聽滋啦一陣,軍用引線的爆燃速度遠遠超過礦用引線,十四五米的距離不過三四秒的時間。
「頂盾!!」
一聲急促的號令伴隨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響!
轟!
大地猛地一顫!葭萌關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關門左側一段城牆,在漫天煙塵和碎石中,肉眼可見地向上拱起,隨即轟然坍塌,露出一個數丈寬的缺口!破碎的磚石和守軍的殘肢四處飛濺。
「山字營陸浪部!進!」中軍令旗猛揮,戰鼓雷動!
早已蓄勢待發的山字營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鐵流,開始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向缺口推進。
他們全身覆蓋玄色重甲,手持斬馬刀以及大盾,如同移動的城牆,步伐不快,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
「風字營李蹇所部!跟上!」
李蹇拔刀出鞘,向前一指!
「殺!」
憋了許久的怒吼從士卒胸腔中迸發。
李蹇親自率領一曲,緊隨著山字營的腳步,沖向那煙塵瀰漫的缺口。
缺口處,殘餘的守軍跪地叩首涕淚衡量,但督戰隊斬殺數人後又繼續組織起了抵抗,箭矢,石塊零落落下。
山字營的重甲步兵如同磐石,盾牌高舉,輕易擋開攻擊,手中步戰斬馬刀齊出將試圖封堵缺口的敵兵刺穿,推開。
李蹇部的這些風字營輕甲或中甲的戰兵,則趁機從重甲步兵的間隙中蜂擁而入,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沿著馬道向兩側關牆蔓延。
戰鬥從缺口蔓延至關牆之上激烈展開。
李蹇揮刀劈翻一個嚎叫著衝來的益州刀盾手,腥熱的血液濺了他一臉。
他無暇擦拭,自光迅速掃視戰場。
他看到隊率們在聲嘶力竭地指揮本隊士卒結陣對敵。
指戰員們一邊持刀搏殺,一邊大吼「穩住陣型!三人一組!」。
有士卒受傷倒地,立刻就有同袍奮力將其拖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右翼!右翼那個箭樓!拿下它!」
李蹇看到一隊益州兵據守著一個突出關牆的箭樓,弓弩犀利,給正在攀爬馬道的後續部隊造成了不小麻煩。
「趙五!」他大吼。
「在!」渾身浴血的曲長趙五從混戰中脫身。
「帶你的人,跟我上!拔了那個釘子!」李蹇帶頭向箭樓衝去。
衝擊箭樓的戰鬥異常慘烈。
箭樓入口狹窄,守軍拼死抵抗。
李蹇部幾次衝鋒都被擊退,留下數具屍體。
「炸藥包!還有沒有小的!」李蹇紅著眼睛吼道。
聲音向後傳遞,一名機巧營的什長貓著腰跑過來,遞上一個比炸城門小得多的包裹:「校尉,就這個了!給你換上慢線了小心點用!」
李蹇接過,掂量一下,對趙五喊道:「掩護我!」他深吸一口氣咬住速燃火折,借著士卒們用盾牌頂住對方長矛的間隙,一個翻滾衝到箭樓門下,將炸藥包塞進門縫,點燃引信,然後連滾帶爬地撲回。
「退退退!」
一眾士卒果斷棄戰後撤。
「轟!」
一聲較小的爆炸,箭樓木門被炸得粉碎,硝煙瀰漫。
「殺進去!」李蹇第一個躍起,沖入煙塵之中。
內部的守軍被震得七葷八素,很快被湧入的并州軍士卒斬殺殆盡。
占領箭樓,意味著這一段關牆徹底被控制。
李蹇站在箭樓窗口,望向關內,只見關內益州守軍已然大亂,正在向第二道防線潰退。
中軍的大旗,正緩緩通過缺口,進入關內。
「傳令,肅清殘敵,控制關牆各要點!救治傷員!」李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下達命令。
他知道,拿下葭萌關,只是第一步。
甲軍的攻勢並未因攻破一座關隘而稍歇。
在黃忠的指揮下,大軍如同精密咬合的戰爭機器,沿著金牛道滾滾向前。
接下來的十幾日,李蹇部作為鋒銳,連續參與了攻克白水關,劍閣外圍據點的戰鬥。
戰鬥模式大同小異,機巧營利用火藥,重型器械或土木作業打開缺口或壓制守軍,山字營重甲步兵正面碾壓,李蹇這樣的風字營戰兵則負責擴大戰果,穿插分割,肅清殘敵。
并州軍完善的體系在高速推進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指戰員的體系也開始綻放光彩。
在急行軍途中,有指戰員在隊伍旁奔跑,鼓勵掉隊的士卒:「兄弟堅持住!到了前面營地有熱湯飯!」
在戰前短暫的休整中,有指戰員召集本隊士卒,簡單明了地交代任務,提醒注意事項,甚至進行小範圍的心理疏導,緩解新兵的緊張。
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往往是指戰員的怒吼和身先士卒,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陣線。
當一名隊率中箭倒地,其指戰員毫不猶豫地接替指揮,高呼「隊率倒下我指揮!跟我上!」繼續帶領士卒衝鋒。
戰後,指戰員又要負責清點人數,統計傷亡,收繳戰利品,穩定剛剛占領區域的基本秩序,防止士卒因殺戮而失控。
而後方後勤也在戰鬥打響時就從漢中出發,沿著金牛道,設立了一系列臨時轉運點和補給站。
雖然道路險峻,但利用繳獲的牲畜,本地徵發的民夫給予錢糧報酬,以及并州軍自身強大的運輸能力,糧草,箭矢,藥品,替換的兵甲器械,總能相對及時地送到前線。
李蹇部在攻打劍閣主隘口前,就得到了後方送來的整整一隊馱馬,運載著嶄新的環首刀和弩箭,替換掉戰鬥中損壞的兵器,還有充足的乾糧和鹹肉以及水果罐頭。
這讓士卒們士氣大振。
同樣的,并州軍醫療體系的效率也挽救了無數生命。
隨軍行動的醫營,在戰場後方相對安全的地帶設立臨時救護所。
重傷員經過初步處理和穩定後,會由專門的擔架隊和馬車,沿著來路,一站站向後方的漢中轉運。
李蹇親眼見過,一個腹部被長矛刺穿的士卒,被同袍拼死搶下,送到救護所。
醫官進行了緊急的清創和縫合,餵下消炎鎮痛的湯藥,然後立刻安排馬車送往後方。
雖然不知道他最終能否活下來,但至少有了生的希望。
這種不拋棄任何一名同袍的做法,就是并州軍從始至終凝聚力高漲不下的主要原因。
甚至在占領白水關後,隨軍的醫官還抽空為關內一些受傷的平民進行了診治,發放了簡單的藥物,這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占領區的抵抗情緒。
一月之內,甲虎軍連破葭萌,劍閣天險,而且為了保證後方不用分出太多精力,甲軍甚至還調轉過方向拿下了白水。
兵鋒直指梓潼!消息傳回,益州震動,成都一日三驚!
此刻,李蹇部經過連日苦戰,雖傷亡不小,但也在戰鬥和勝利的洗禮中愈發精悍。
在所部校尉李蹇的據理力爭下,他們再次作為全軍的前哨,繞過仍有小股敵軍負隅頑抗的梓潼城,直插成都平原北端的要地,涪城!
站在一處高坡上,李蹇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田野和遠處如同黑點的涪城,對身旁的幾位曲長,指戰員說道:「兄弟們,前面就是成都平原了!劉璋的老窩就在眼前!這一月,咱們沒給甲虒軍丟臉!等打下涪城,成都便在望眼前!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校尉,你就瞧好吧!」孫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弟兄們都等著大功進帳光宗耀祖呢!」
「哈哈哈!沒錯!俺好想去主公的親衛營呢,這沒有戰功可不行。」一眾悍勇的戰兵笑道。
趙五默默檢查著自己的刀刃,眼神堅定。
指戰員老陳則拍了拍身邊幾個略顯疲憊的新兵肩膀:「撐住,小子們!最肥的肉就在前面,能不能封爵受賞,就看這最後一哆嗦了!」
「快!快!再快一點!」李蹇騎在戰馬上,不斷催促著隊伍。
他深知兵貴神速,必須在梓潼陷落,成都方面徹底反應過來並派重兵增援涪城之前,拿下這個成都平原的北面鎖鑰。
隊伍幾乎是在奔跑。
士卒們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內襯,外袍上沾滿塵土,但無人掉隊。
連續的血戰磨練了他們的意志,而對直搗黃龍的大功渴望,更是提供了無窮的動力。
「校尉,前面二十里就是涪城了!」斥候飛馬來報。
李蹇勒住馬韁,帶隊進入林子後舉起千里鏡觀察。
涪城坐落於涪水西岸,城牆不算特別高大,但憑藉水道,易守難攻。
城頭旌旗林立,守軍數量似乎不少,顯然已得到了預警。
「強攻不易。」李蹇放下千里鏡,眉頭緊鎖。
他摩下雖精銳,但只有三千人,缺乏重型攻城器械,更沒有山字營那樣的重甲攻堅力量。
「校尉,你看!」屯長孫猛指著涪水上遊方向。
只見幾艘不大的貨船正順流而下,看樣子是想躲入涪城。
李蹇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孫猛!趙五!」
「在!」
「你二人,立刻帶領本部能水性的兄弟,換上之前繳獲的益州軍服,給我拿下那幾條船!要快,要活口!」
「明白!」
孫猛,趙五領命,立刻點齊麾下熟悉水性的士卒,換上了雜色的益州軍衣甲,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河岸摸去。
戰鬥在河面上短暫而激烈地爆發。
那幾艘貨船上的護衛和船工根本沒料到會在靠近城池的地方遭遇襲擊,而且還是穿著「自己人」衣服的敵人。
在孫猛,趙五等人的迅猛攻擊下,很快便被制服。
李蹇迅速審訊了俘虜。
得知他們是奉梓潼守將之命,運送一批箭矢和部分傷兵前來涪城。
傷兵箭矢不重要,但關鍵是這船上有通關文書。
「天助我也!」李蹇大喜。
他立刻挑選了數十名最精幹的士卒,由曲長趙五親自帶領,全部換上益州軍服,又讓部分部曲扮演「俘虜」,駕著那幾艘貨船,打起運送傷兵的旗號,大搖大擺地向涪城水門駛去。
與此同時,李蹇命令主力由孫猛和老陳指揮,在指戰員的督促下,謹慎行軍至涪城東門外密林之中隱蔽,做好一旦詐城成功或失敗,立刻發動強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