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襄陽孟公,貓信一封


  第515章 襄陽孟公,貓信一封

  「哎!此話不可這般講。」

  僕從又小聲嘀咕。

  「沒準是人死了呢,我剛還看見這邊有不少山,沒準是餵了山裡的老虎。」

  行人搖了搖頭。

  看了這僕從一眼,露出朽木不可雕也的憐憫神情。

  這學子又念起襄陽學子人人都會誦的幾首詩作,搖頭晃腦的,吟誦完又問這主僕幾人。

  「這可是有詩文傳世的,這些詩你們聽過沒有?」

  「寫的瑰麗奇異,飄飄乎出塵,非親見不可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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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等送完信,我帶你們去那仙人廟好生拜拜,我們襄陽之前有位縣令還給神仙立了廟呢!」

  商人和幾個僕從聽著。

  只覺得襄陽城從上到下,都好似瘋魔了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幾十年前,那當地的縣令為了政績,才立了這個廟,又託了本地那姓孟的才子之名,編造出整個故事。

  那行人性格拗,看他不信,非要把他說通。

  整個帶著人去孟家的路上,學子就在一直喋喋不休,口若懸河,眉飛色舞地說起之前他們襄州本地有十幾個人,還在多年後見到了神仙。

  商人聽著默默想。

  也是十幾年前的事,誰知道真假?

  學子見說不動他,思索了一下,忽然換個路子提。

  「我看兄台是做生意的人,之前可曾聽說過襄州的葛紹葛半城?」

  「當年他可就是一個尋常的藥童,後面誰能想,生意做得極大,半個襄陽城都是他的產業,還和西域那邊打上交道。」

  商人眉毛微動,神色變幻。

  這個人物,他是聽說過的。

  不僅聽說過,商人之前還比較欽佩他,能一個人打拼出偌大家業,實在是不容易。

  而且商人之前也從其他好友那邊聽過這人,聽說他做起生意來亮厚道,常把醜話說在前頭,實際上暗中關照別人的也是他。

  「這位————算算歲數,已經有四五十歲了吧?」

  「那不止吧,具體多少歲我也不清楚。這位前兩年已經死了。」

  學子說了一句。

  他臉上有些唏噓,感嘆道。

  「這人當年捨棄仙緣,操辦出那麼大的家業。」

  「死後子女不和,老大和老二爭得雞飛狗跳,現在家業分成兩半,舊交看在舊情面上關照,我看估計也關照不了幾年。」

  「要是葛紹泉下有靈,也不知他後不後悔。」

  商人想了想。

  「我要是那麼有錢,應該是不後悔的。」

  他就是個小行商,都想不出要是有那麼多錢,自己該怎麼花。

  學子被他一噎。

  剛還在心裡醞釀的情緒一下子被打斷了,有些說不出話,學子乾脆抬頭看向前邊,揚起聲音。

  「快到了,再拐個彎,就是孟家了!」

  剛聽了一路故事,雖然私底下有各種腹誹,但商人也有點被那學子一口一個孟公感染到了,他潛意識覺得,那收信的是傳說話本中的人。

  他暗中提起了精神。

  轉了個彎。

  便見到一個大一點的宅子,門前草葉風搖,石階染著淡淡的青綠色,半新不舊的樣子,家宅倒是整齊,粗疏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學子停下腳步。

  「這就是孟家,用不用我在這等你?」

  商人摸摸自己心口,確實有點想去那什麼仙人廟看看熱鬧,想了想,還是點個頭。

  商人拱手行禮。

  「那就謝過了。」

  學子見到終於說通這人,揚眉一笑。

  「這有什麼,正好我也去上柱香。」

  商人嘟囔說。

  「上香還是免了————」

  他畢竟是個生意人,平時最多也就拜拜佛祖,求佛祖菩薩保佑一下自己賺大錢,佛祖還沒準過,他看這種鬼神之說也信不得。

  其他的更算了吧。

  神神鬼鬼的,商人不是很想沾惹。

  學子留在原地,遠遠看著商人抬步,走上前,敲響了孟家的門。

  一個也就七八歲的孩子,蹦蹦跳跳推開門,好奇探出頭來,眼睫撲閃,歪著腦袋打量向風塵僕僕的商人。

  「誰呀?」

  「我是送信來的,從長安來,這裡可是孟浩然孟公家?」

  雖然心裡有些不情願,但商人還是加上了孟公二字,說得客氣了些,不然襄州人聽到他這麼失禮,容易把他活生吞了。

  他遞過信囊。

  「你找我翁翁?」

  小孩接過來,低頭看那信囊。

  商人驚奇地發現,這麼大的小孩,竟然似乎是識字的。

  「長安,李白、元丹丘、貓兒閒筆————」

  小孩一個字一個字念完,盯著那信囊幾眼,忽然往家裡跑,扯著嗓子大聲喊。

  「翁翁!李郎君和元郎君又給你寫信了!」

  「還多了個叫貓兒的人!」

  家宅內一陣驚亂。

  孟家人客客氣氣,把商人主僕幾個請進家中。

  連站在不遠處,那帶著那引路的學子,也都被以為是一同行路的人,被請了進來。

  商人甚至見到了那位學子口中的「孟公」,其人已經兩鬢斑白,白髮比黑髮還多,穿著一身深色半舊衣衫,氣態清雋,手持竹杖走來。

  見到商人的時候,孟公面色欣喜,拱起手來,連聲道謝。

  駭得商人連聲說。

  「不敢不敢,使不得。」

  「不過為孔方兄奔走。」

  他這是坦然說明,自己不過是因為別人使了錢,才這麼順路幫忙送上一封信,明日就要啟程,一直從襄州往下,繼續去荊州。

  孟浩然還是道謝。

  旁邊。

  孟公站著,那學子也不好坐下來,聽到商人幫忙送信的那兩個人名字,學子微微一頓。

  面色古怪起來。

  目光不斷看向商人。

  孟家殺雞設宴,斟酒答謝客人。

  一直等用完飯,送走了幫忙送信的客人後,孟浩然才拿出那信,坐在桌前仔細讀起來,神色不斷變幻。

  時而欣喜,時而嘆息,最後不知是什麼滋味。

  「翁翁?」

  那送信的孩子手上攥著泥人,坐在他膝前纏著打滾玩,懵懵懂懂仰起腦袋。

  「你怎麼啦?」

  孟浩然回過神,愛惜地撫了撫孫兒的腦袋,小几的頭髮細嫩而柔軟,更像是小動物。他收起心中感懷。

  「沒想到那小貓也長那麼大了————」

  小孩懵懂。

  「什麼貓?」

  孟浩然笑著搖搖頭,從信囊中抽出一封格外薄的信,那信只有輕飄飄的一張紙,疊著。

  他沒有看裡面寫的是什麼,叫來一個兒子。

  「你把這信,送到徐伯金家。」

  「就是太白之前住的地方,那邊的鄰居,你可知道路?」

  長子點點頭,應下。

  之前李郎君早就走了,父親年紀長了,那宅子多半是他和兄弟姐妹幾個幫忙打掃的,當然知道地方,甚至知道鄰人姓徐,行大。

  那位徐翁好像歲數很大了,不過身子骨還比較強健,至少現在一把歲數了,還活得好好的。

  孟浩然又看了一眼,被兒子拿在手裡的信。

  「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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