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恐怕要辛苦貓神了
「我也是第一次來。」
「第一次來!」
江涉繼續說:「恐怕要辛苦貓神帶我去找一找了。」
貓兒一張小臉一下子嚴肅起來,眨了眨眼睛,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好的!」
日光同樣照在宅子深處。
婢女捧著一個用麻布蓋著的小竹籃,從角門走出來,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侍從,都對著她點頭問候。「陳姑好。」
「陳姑安。」
婢女神情不變,只遇到親近的侍從稍稍點下頭。
兩個掃地的僕從站在角落,看著陳姑走過去,一邊掃著積雪,一邊竊竊私語。
「陳姑怎麼每天都要去角門那邊,阿郎娘子另外吩咐她了什麼?」
「每次都是拿個籃子出去的。那籃子我看輕飄飄的,能裝什麼東西?」
另一人掃雪不停,低頭說。
「之前我看見過一回,角門外邊是個漢子,那漢子我也熟悉,就是北市那邊專門給人家宅里除鼠的張武。」
僕從道:「咱們刺史府也沒怎麼聽說過鬧耗子……
另一人搖頭。
「哎,你是新來的你不知道,前兩年還有鼠災,這一二年是沒有了!」
「別說鼠災,這家裡乾淨的很,連根耗子毛都瞧不見。」
這兩個人閒話的時候,陳姑已經走遠了。
管事聽到幾句碎話聲,特意上前來驅趕,提著棍子豎起眉毛。
「就你們一天話多,下回要是再這樣多嘴,我就讓阿郎把你們全賣出去!」
「小人有罪。」
兩人一下子閉上了嘴。
現在正是刺史宴客的時候,家裡來了好多客人。要是讓客人聽到了他們嚼舌根,管事非得打死他們不可婢女已經走遠了。
她一直走到小屋,這是刺史專門撥出來的屋子,之前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灰塵很重。屋子不大,門外有人守著,看到是婢女來了,守門的小廝留出一個稀薄的笑臉。
「陳阿姊來了。」
婢女微微頷首,手裡的籃子提得很穩。
守門的小廝瞥了那籃子上蓋著的布一眼,沒有細看裡面放的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打開門鎖,滑開門門。
「吱呀」
屋子裡陰冷陰冷的,黑洞洞的。隨著外門打開的瞬間,好似從裡面飄來一道煙氣。
守門的小廝摸了摸胳膊。
「我就在這守著,陳阿姊快去快回。」
婢女點了點頭。
小屋的門檻很高,需要人把腿擡起來,擡得很高才能邁進去,門檻邊上還有幾枚陳舊的銅錢,是特意鑿在那裡的。
屋子裡冷冷清清的,連個油燈都沒點,和外面的熱鬧相比,顯得冷寂得可怕。裡面空曠的很,屋子只放了一個桌案,小案上擺著那不大的陶瓮。陶瓮是歪歪扭扭的貓兒形狀。
已經又過去幾天了。
「吱呀。」
又是輕輕的一聲,門被從外面合上了,連最後一點光線都消失了。
婢女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籃子輕輕放在地上,把專門用來供奉的盤子更換掉,上次供奉的祭品已經被吃了,只剩下一點骨頭渣滓,連血都沒剩下一滴。
看來這位貓鬼神,道行高深。
而且胃口也好。
婢女掀開蓋著的麻布,裡面幾隻紅紅小小的幼鼠一下子不安,閉著眼睛,「吱吱」「吱吱」地叫起來。隨著貓鬼神逐漸成型,已經設祭了七七四十九日,供奉也變得更加勤勉。
從一開始的子時供奉。
變成了子時、午時各一次。
婢女看也不敢看,閉著眼睛把那幾隻不斷扭動的老鼠抓進去,「吱吱」「吱吱」的叫聲更響了。婢女又念著刺史吩咐她們的供詞。
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黑洞洞的屋子裡傳來女子的低聲。
「貓女可來,無住宮中。貓女可來,歸吾家舍……」
「貓女可來………」
一遍一遍重複。
隨著她一遍一遍重複的話聲。
屋子裡,供上,那粗糙的狸奴陶罐也跟著不住晃動。在桌案上抖動起來。
「嗡」
「嗡嗡嗡」
「哢嚓……」
婢女跪伏在地上,額頭上頓時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她聽著那陶罐里的東西像是活了過來。這讓她一下子回想起。
自家阿郎他們是如何造貓鬼神的。
先是要捉來一隻格外聰明靈動的狸奴,然後用硃砂餵養,養上四九之日,若是還不死,便割下狸奴的腦袋放進陶罐里,用特製的香粉處理,同樣需放置四九之日。
婢女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一些。
她聲音微微顫抖,繼續低聲誦念著。
「香鼠為食,銀筷為信,速引其祿,入此堂奧…」
「入我門堂,為我鬼神,聽我差遣,厚爾嘉賞……」
聲音越來越抖,越來越低。
「哢嚓哢嚓……嘩啦……」
那陶罐晃動的聲音更大了。
與此同時,供上的祭品也越來越少,屋子裡也更加陰冷。
「喵!」
悽厲的貓叫響起。
就好像陶罐里的東西有靈,想要從裡面鑽出來一樣。
婢女終於忍不住,她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淚水流下來。
淚水砸在地上。
婢女心中越來越怕,屋子裡很黑暗,只有自己身邊縈繞的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陰森。
她心裡很怕,忍不住低低哽咽著說。
「我,我是奉命行事,就是來敬奉貢品。」
「冤有頭債有主,貓鬼神莫要找上我……」
「貓鬼神莫要來找上我……」
許久。
陶罐的聲音,終於停歇了下來。
不知是聽到了婢女的話,還是終於進食完畢,此時顯得分外平靜,平息。一動不動,安靜立在供上。盤中已經空無一物。
婢女抹了抹眼淚。
又等了一會,還是沒聽到聲音,她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出去。
門囗。
守門的小廝仍站在那裡,日子晴朗,寒風凍得臉頰和鼻子通紅,這麼站在光下,競然讓婢女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陳阿姊,供完啦?」
「供完」了………」
婢女只留下這樣一句話,就快步離開了。
只留下小廝站在原地,奇怪地看著她的背影。
怎麼回事。
不過是供奉幾隻耗子,有那麼可怕嗎,竟像是哭過一場似的。
喃喃念了一句,小廝縮了縮脖子,再往地上使勁跺跺腳,舒緩一下筋骨。現在已經是十月了,天冷得厲害。
不知怎麼回事。
他整個人在這守著,一陣困意忽然席捲過來,眼皮緊緊粘在一起,想擡起來都費勁,整個人越來越困。小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撲通。」
整個人滑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江涉從遠處走過來,身邊跟著個精緻漂亮的小童兒。那小孩充滿好奇。一蹦一跳走著,準備去探秘。另一邊。
李白和元丹丘身上沾著酒氣,混在簇擁刺史的人堆里,走在宅中觀賞景致。
江涉在門前停下腳步。
「怎麼啦?」
貓也停下腳步問。
問話的時候,她一隻手還抓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咻咻地揮著。
日光金燦燦的,照著她柔軟的頭髮,真是很小的一隻小貓,也是很年輕的小妖怪。
貓的胳膊甩累了,就換了一隻手玩,每一下都有破空的聲音。
江涉打量了這小孩子一會,忽然開口。
「忽然想起忘記帶東西了,請貓兒幫我拿過來吧。」
貓沒有起疑。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