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哪裡來的妖邪?
十月初十。
涼州刺史設宴,邀請大家觀賞名馬。
邀請的人很多,有刺史自己的幕僚、下面的官吏,也有涼州出名的文人雅士。宴席很是盛大,涼州有名有姓的文人武士,還有他們的家眷,全都來了。
這樣鑼鼓喧天的盛大宴席,江涉幾人想要參加,顯得十分容易。
李白在長安留名,之前拒絕了皇帝徵召,更是天下揚名。元丹丘也是道士里出挑有名的,同許多高人、隱士有交情。
幾人報上名頭,稍稍表露一二,刺史府自然不會吝嗇幾張請帖。
涼州十月,來自祁連山的寒風肆虐。
天空是通透的湛藍,遠處能夠看到祁連山的雪峰,草木衰黃,城裡城外俱是一片蒼茫的褐色。江涉擠在人中,打量著眼前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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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刺史的宅子很大,而且附近有一小片專門的馬場,和城郊的那些馬場相比,顯得有些逼仄。但這裡是內城,而且還是大坊,就顯得這片地方大得驚人了。
元丹丘也下了馬車,左右瞧瞧,感嘆了一句。
「這地方真大。」
他是幾個人里最有興致看高頭大馬的那個,畢竟太白之前喝酒還抵出去一匹,雖然那馬不是他的,但元丹丘心裡已經悄悄比較上了。
貓從馬車上跳下來。
她長得不高,也就尋常三四歲孩童大小,舉目望去,既看不到藍天和白雲,也看不到黃褐色的大地,看不到遠處的雪山。只能看到許許多多的人腿。
「好多人!」
江涉牽著她的小手。
有人在身邊,貓自己也記得回家的路,不安的感覺淡了一點。
「我們進去吧。」
僕從前來引路,笑著和客人說著吉祥話,又說。
「幾位郎君,請隨小人往這邊走。今日刺史大人喜得良駒,乃是哥舒節度使所贈。大人心中暢快,特廣邀賓客同賞。待會兒您就能瞧見了,聽說是從大宛那邊來的神駒,非同凡響。」
「這位小娘子腳下小心,這邊有個門檻。」
僕從提醒了一句。
涼州刺史家的門檻,是江涉見過最高的,都快到貓兒的腿邊上。僕從提醒的恰到好處。
貓扭過頭,瞧了那僕從一眼。
雙腿擡起來,輕輕一跳,直接躍了過去,輕輕巧巧的,落地也沒有聲音。
僕從微微愣了下,立刻笑起來說。
「小娘子真是輕巧靈活,生得也極俊,看來是小人多慮了。」
貓神色不變,牽著人的手走了。
現在她已經不是吳下阿貓,被李白和元丹丘合夥吹捧一通,又被小妖怪們驚呼誇讚好久。心裡只念著「貓神」兩個字,變得非常沉穩了。
這點小小的誇讚。
是不會讓貓的表情有什麼變化的。
僕從轉過頭去,和那幾個郎君說起來神駿的事,又打聽這幾位郎君的口味。
江涉還問他。
「為什麼這裡門檻格外高,像是攔著什麼東西似的?」
僕從怔了一下,一笑。
「郎君敏銳,還真猜中了,這門檻是這兩年刻意修的高些的。我們刺史說涼州風沙大,把門檻修得高一些,莫要讓宅中積攢灰塵。」
「原來如此。」
江涉點了點頭。
手從貓兒牽著的小手中鬆開,撫了撫她的腦袋。
把那髮髻里不明顯的耳朵,按下去。
賓客列坐南向,背風面陽,設胡床、氈幄。
琵琶、觜第、羯鼓,齊奏《涼州曲》,間雜羌笛。十月風勁,便以羯鼓壓風,節奏鏗鏘。
江涉幾個人,聽著樂曲,和其他人一起等著觀賞刺史家的舞馬。
涼州民風要比中原彪悍許多,他們坐在這,能看到許多賓客是胡人,時不時還能聽到流利的胡語,讓貓盯了好一會。
等著觀馬的時候,賓客們三三兩兩閒聊起來。
有的說涼州秋收。
還有的,互相評點最近作出的詩文,互相對句起來。也有好友寒暄。互相不對付的客人,彼此言語奚落。
聽了一會,附近傳來一道聲音。
「要我說,城裡的那些傳謠越發猖獗了,我昨夜睡在家裡,外面還能聽到沙子拍門的動靜。」「真是沙精入你家門了?」
「那王兄真是好運道,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要名滿涼州了。」
一眾賓客鬨笑起來。
那王姓客人放下酒盞,悶悶一聲。
「我看不是什麼好名。」
「哈哈哈哈,好名差名,都是揚名,小弟在這恭喜王兄了,來來來,飲酒一杯!」
還有的人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只是笑笑。
「我看也不必憂心。」
一個武夫開口,粗聲勸了一句。
「我在這涼州城好多年了,從未聽過什麼鬼神之說。按我看,就是那些高僧和江湖騙子們合計起來,說出的謊話。無非是想讓我等求神拜佛,給他們廟裡多添香火。」
「這樣他們也有錢可花。」
「有聖人和刺史庇佑,在我大唐治下,哪裡來的妖邪?」
賓客們笑笑,打起圓場。
「哈哈,有理!」
那一開始說話的「王兄」看了武夫一眼,撇了撇嘴,乾脆拉著有人坐遠一些,遠離了這人。剛好,位置離江涉更近。
這兩人親厚,壓低聲音,姓王的賓客和友人私話。
「兵夫蠢笨,我不與他計較!」
「真要是沒有鬼神,人人心中也無疑問,為什麼廟裡香火不斷?還不就是真有,別說,昨晚那伙精怪離得我們極近……
友人見他憤憤不平。
「哎呀」一聲,勸了他兩句。
「好了,王六,我看你也用不著總記在身上,就算有點私事被那幫沙精傳揚出去,無非丟個丑,這城裡誰沒丟過丑?」
「等個幾個月,大夥忘了這事就安生了……」
「對了,你那私事我可曉得?要緊不要?」
姓王的賓客臉色變了變,左右看了看。
身邊沒多少熟人。
一幫人正在喝酒,聊著琵琶和唱曲。另一邊,還有人興致好,正在逗小孩玩。
他拉著友人的袖子,過了一會,到底是有些憋不住。
招了招手。
「這不是緊要事,我昨晚聽見了這麼一回事,你莫要宣揚出去,否則你我都得不到好處。」友人來了興致,低下腦袋。
「什麼事?」
姓王的賓客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起來。
「涼州刺史………」
聽著聽著,友人神色不斷變幻。
他們在這裡說話,貓擺弄了一會蓆子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那果子有她手掌那么小,捧在手心,慢慢地啃。
眼睛盯著他們。
貓左右扭動了一會,一直到這兩個人說完。
貓收回目光。
她仰頭看向江涉,嗅了嗅這邊的味道,把啃到一半的果子整齊地放回盤子裡,像不遠處那低聲密謀的客人一樣。
招招手,請人過來。
江涉洗耳恭聽。
「怎麼了?」
貓兒低聲密謀,神神秘秘地說:「這裡臭臭的。」
「嗯。」
「那妖怪在哪裡?害了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