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偷聽,岑參魂不守舍


  沒等他多想,不遠處,那幾團精怪,好像更加激動了,一下子打起精神來。

  連沙石敲打門板的聲音,都更弱了,好似在細聽。

  「吱吱!」

  「聽到了沒有?終於講到紙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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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壓得很低,岑參仔細聽才聽到幾句。他心裡有些詫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這些精怪,競然像是有點怕著那貓神。

  屋子裡繼續傳來聲音,還傳來斟酒的水聲,淡淡的酒氣飄散出來,被冷風一刮,就不見蹤影了。屋內,一人道。

  「紙靈是貓神萬千神通中的一種,倒也算不得多難得。於貓神而言,不過是僕役罷了。」

  另一人問。

  「僕役?」

  那人笑笑:「正是!貓神賜予那些紙人紙馬紙鼠靈性,好讓他們動作起來,更好地供奉貓神。」另外一人很驚詫。

  「競然可以點化成靈?」

  「這對貓神來說,不過是尋常小事罷了!」

  這人說了一句,又繼續道。

  「貓神本來不是喜歡宣揚的性情,池一向沉穩,等閒不喜人胡亂宣揚神身,也不喜人供奉香火,是我夜裡想起這些,才與你說來的。」

  「你可莫要說出去。」

  另外一人忙應下。

  「自然!自然!我都省得。」

  一時之間。

  屋子外面靜悄悄的。

  那些藏在外面偷聽的精怪們一聲不吭,一小團一小團的沙礫之中,好似一個個豎起了耳朵,等待細聽。岑參有些心癢。

  心癢之下,他還隱約覺得,那兩道聲音有些熟悉。

  只聽屋內繼續說,聲音清楚。

  「我從貓神那裡請來一位紙靈,貓神諒我等凡人肉眼凡胎,無法看破真偽,所以,拘束住了這些紙靈的變幻,只讓它們以本來面目示人。」

  「你可要一觀?」

  門外。

  有一隻沙精沒有忍住,一下子振奮起精神,連拍打牆面的聲音都大了一瞬。

  其他的同伴聽到,連忙從沙礫里伸出好多雙小爪,七手八腳把它壓住。

  「吱吱!」

  「你小聲些!莫要被貓神聽見了。」

  「吱吱!」

  「還沒見到紙靈呢……」

  這些警告聲音,同樣不大,聲音很低。岑參在心裡思忖,果然是怕被那位「貓神」聽見。

  難道真是一尊小神?

  能讓這些膽大的精怪們又敬又畏,恐怕不簡單。

  岑參心裡生出一點對自己安危的擔憂。

  緊接著,他就又聽到裡面的聲音。

  「請君一觀,這便是傳說中的紙靈,僅僅是由一張白紙點化而成,就能有這般造化。」

  「還不謝過貓神?」

  裡面,另一人好似一下子嚴肅起來,低聲道謝。

  那聲音,岑參越聽越熟悉,神情也不由變幻起來……好像就是白日裡認識的那位李郎君李太白的聲音。另一人的聲音也熟悉,好似就是元丹丘那個道士!

  這兩人瞞著他,私下供奉貓神?

  岑參念頭一想,身子蹲得更緊了一些,之前的畏怕也消散了不少,繼續在外面聽著。

  在他不遠處。

  那幾隻小小精怪,一下子激動萬分,壓低了聲音互相說話,聲音尖細。

  「吱吱!」

  「就是這個紙靈!」

  「自從貓神來了這邸舍,這邊連老鼠也不見一隻,我還說是什麼原因的,果然就是怕貓神!」「吱吱!」

  也有沙精懵懂,問了同伴一聲。

  「難道不是因為這是冬天嗎?」

  「你懂什麼?!」

  「吱……」

  「這都是因為貓神神通廣大,威壓驚人……噓,小聲些,莫要讓裡面的貓神聽見了,貓神還能從千里之外取來供品呢,你小聲些。」

  沙精們不吭聲了。

  只能聽到細細微微門板被沙礫敲打的聲音,和外面冷風呼嘯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倒不顯眼。岑參聽得滿肚子疑問。

  甚至,他蹲的有些腳麻了都不敢挪步一下,怕自己發出的聲音驚擾了那些精怪,再把他們嚇跑了,也有點是怕這些精怪反過來編排自己……

  他聽著屋子裡傳來的聲音,整個人都有些眩暈。

  世界上競然真的有精怪,也真的有神靈,它們說的那貓神看來也有些厲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拜一拜……

  他不捨得挪步,一直小心蹲在門外,冷風呼嘯直吹。

  天上的明月一寸寸挪動位置,屋子裡的話聲也漸漸淡下來,遠處可以聽到一兩聲雞鳴。

  終於。

  屋子裡對話的那兩人好似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

  「罷了,今日就到這裡吧,丹丘子,下次再與你飲酒。」

  另外一人不知道什麼原因,過了半晌才回答,聲音能聽出濃厚的困意。

  「也罷。」

  「明日貧道還有要事,又需勤勉供奉貓神,後日再說。」

  門外。

  沙精們聽到這話,明白明天晚上聽不到這些,得到後天晚上再來。

  一團團灰褐色的沙礫組成的妖怪,就在心裡悄悄記住。

  岑參也聽在了心裡,準備明天去問問。

  他正準備起身。

  就看到一團一團沙礫一樣的精怪,呼嘯似的輕輕飄走了,連那風沙吹舞敲擊的聲音也都弱了下來,越來越遠,漸漸消失。

  「呼……」

  岑參吐了一口氣,扶著外面的牆從地上站起來。他蹲的太久,雙足麻木,現在冷不丁起身,整個腳像裡面踩了沙子一樣地疼,險些栽倒過去。

  他連忙扶著牆面,站了一會兒,才緩和過來。岑參裹緊身上的衣裳,準備離去。

  臨走之前,又往那已經吹滅油燈的屋子裡看了一眼,輕手輕腳走回屋裡。

  回去的時候,不知道他在外面聽了多久,只看見冬日裡天還是黑的,遠遠能聽到幾聲雞叫,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響,月光披在身上。

  回到屋裡。

  漢子還在呼呼大睡,鼾聲一竿一竿,震天直響。

  岑參多了滿肚子驚奇詫異,在心裡平復了一會。他翻了個身,腦袋正好衝著漢子張開的大嘴,能看到對方牙上的殘渣。

  岑參只好翻過身去。

  過了一會,他在床榻上瞪著眼睛。

  整個後半夜,岑參總恍惚覺得,好像還能聽到什麼聲音似的,剛生出睡意沒多久,外面又「霍啦一」響了一聲,是房瓦被風吹的聲音。

  他一下子醒了一點神,總覺得好似還能再見到那些精怪。

  真是奇事。

  白日見花開,晚上又見鬼神。

  岑參在床上翻來覆去轉了一會兒,聽著另一邊高昂的打鼾,只覺得腦子分外清明,明明身上是很困了,但腦子片刻不停胡想亂想。

  想江郎君的話,想那些夥計的話,想白天開的花,想那精怪叫什麼名字,又想貓鬼神。

  他競有些羨慕那熟睡的漢子了,至少人家能睡著。

  一直挨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邸舍的夥計才剛把外面的門打開,困得直打哈欠。現在卯時,天色還黑著,他把油燈點岑參從床榻上爬起來,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極為憔悴。

  從屋子裡走到大堂。

  看見夥計的時候,他招呼一聲。

  「太白他們……就是江郎君、李郎君、元道長還有三水道長他們起來了沒有?」

  夥計手裡拿著個抹布擦樓梯,正是哈欠連天,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心裡還在想這位客官怎麼起得這麼早。

  他眼皮睜開一個縫,正要招呼一聲。

  冷不丁,對上對面那張憔悴青黑,又目光灼灼的臉。

  夥計嚇得精神起來,連將要說出的話,都一下子變了調。

  「沒……沒呢!」

  「郎君是頭一個醒的,怎麼不多歇會?起得這樣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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