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貓神法力通天(+3)
岑參食不知味,吃著邸舍送來的東西。
桌前無非是一碗麵條,再加上一個干餅,一點小菜,東家不捨得放鹽,連醬菜都覺得淡。
夥計被他拉到自己面前說話。
夥計謹慎地看了一眼這位郎君,這位前進士看著比投宿之前還要憔悴,夥計在心裡想了想。「郎君要不要再去歇會?」
「要是覺得屋子不好,小店還有旁的地方,小人去給郎君找找?」
岑參充耳不聞,滿腦子都是昨晚的事。
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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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說的那些捕風捉影的精怪,叫什麼名字?」
聽到這句,夥計後知後覺品味出來,他再看這位郎君的臉,心裡就大概猜出來了,笑嗬嗬問了一聲。「郎君昨晚遇上沙精了?」
岑參在心裡念了一遍「沙精」這兩個字,覺得非常貼切,他點點頭。
「它們還說了一些話……」
夥計笑著擺擺手。
「那些精怪,一個個說的東西真真假假,有的是不知道從哪聽過來的,本就真假難分,有的是純粹胡諂,信不得的!」
「這些沙精生得小氣,小人不多嚼它們的舌根,免得夜裡被找上門來。郎君只需要記住,不管它們說啥,都不用聽,夜裡早點睡覺就行。」
夥計想起自己之前聽到的「涼州刺史如何如何」,冷汗都跟著從背後冒下來,他一個升斗小民,可不敢胡亂說大官的事。
岑參皺了皺眉頭,又問。
「你可聽它們說過貓神?」
江涉睡醒,時候已經不早了,天光完全大亮。
他瞧了一眼四周,那貓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昨天什麼時候才折騰完睡下。
院子裡很安靜。
他推開門,正看到三水在樹下打坐,聽到聲音,三水也睜開眼睛。
「前輩起來了。」
「嗯。」
江涉看了一眼四周,三水眨了眨眼睛:「李郎君和元道長還沒睡醒呢,估計要中午才起來。」看來這兩人,昨夜睡得很晚。
江涉又問:
「貓呢?」
「精神的很,好像一早上就竄出去,不知道去哪裡玩了。」
貓兒是妖怪出身,自己又有本領,會術法,更是愛惜自己的小鼓,寸步不離守著,走到哪裡都要帶上。江涉不怎麼擔心她會受欺負。
這邊是客人住的後院了,院子裡一層積雪,夥計們還沒來得及掃,只把和門前接著的路掃了一片。走在這邊的路上,還能隱約嗅到一點淡淡的香氣,是從前院飄過來的。
院子附近沒有夥計守著,江涉瞧了一圈,走去邸舍大堂,準備吃點飯食。
剛推門。
江涉就看見一個眼熟的小孩。
坐在桌前,小小的腦袋仰起來,認真聽人講話。甚至等對方歇口氣不說的時候,還催促問。「然後呢?」
江涉眯了眯眼睛。
不遠處,岑參飲了一口濁酒,又與身邊的夥計說下去。
「昨夜我果真看到了一群精怪,一個個生得像黃狗一樣,遠遠看去,尾巴好像格外大些,又有點像是狐狸,應當就是你口中的沙精。」
夥計聽了點頭。
「小人昨天就說過的,到了晚上,就該早早睡下。」
岑參繼續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心裡又驚又奇,仗著三分膽氣,就跟了上去,看它們要去說什麼。」夥計一驚。
他上下打量著岑參,頭一次發現,這前進士不僅學問比他們厲害,膽子也格外大。
半晌,夥計開口,幽幽說。
「郎君膽子真大,小人也聽到過幾次,可從來沒敢出去過,更別提跟著人家走了。」
「郎君能撿回一條命,都是佛祖保佑。」
西北這邊胡人多,信佛的人也格外多。岑參私下裡是依照長安和中原那邊的風俗,更崇道,每年也拜一兩次三清。
就算保佑,也是三清保佑他,輪不到佛祖。
但夥計這樣講,他笑笑沒多說話,各地風俗不同,沒什麼好多計較的。
岑參繼續道。
「我跟上那些沙精們走,不一會,就聽它們說起貓神的事。」
某隻妖怪,脊背忽然挺直起來,聽得聚精會神。
夥計皺了皺眉頭。
「是貓鬼神?」
「我們這邊有些人家拜貓鬼神,不過郎君還是不沾惹得好,貓鬼神一向小氣,比沙精可小氣多了。」「常言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們這的貓鬼神就是這個理,要是不想供了,輕易送不回去,還會招惹貓鬼神忌恨說不定還會禍及子孫!」
岑參想了想。
「昨夜沒聽到中間那個「鬼』字,叫來叫去,好似說的都是貓神。」
「那貓神沒聽說有什么小氣的話,當然,你放心,我也沒想過供這種淫祀……話說遠了,那貓神聽著很厲害,神通廣大,座下有七十二位紙靈護法……」
某個妖怪,就坐在旁邊聽著。
手裡捏著一張被風吹得撲簌簌直顫的紙片,腰間揣著一面帶有花紋的小鼓,神情格外嚴肅,聽得極為認真。
連店家準備過年的供品都不看了,只專心聽著這邊說話。
時不時還點點頭。
就像她能夠聽懂這些,還跟著贊同一樣。
那張漂亮的小臉緊緊繃起來,像是有些想笑,又努力憋下去。
江涉只是遠遠瞧著,就能感受到,某隻小妖怪現在很快活,高興得快要飄起來了。
他走到近前。
貓沒有覺察,專心致志聽著那個人講話。說的都是她喜歡聽的東西。
岑參已經和夥計講起,貓神會什麼神通了。
末了。
他還略有羨慕,感慨說了一句。
「不知是真是假,若世上真有可驅使紙靈這樣的神通,出門在外,可就方便太多了。」
一匹馬多少錢,一張紙才多少錢。
等閒把紙馬點化成靈,就多了坐騎。再把紙人點化成奴僕,就連隨身服侍的下人都不用花錢請了。夥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麼多。
之前他夜裡聽到點動靜,就急急忙忙睡去,不敢多聽,更不敢讓那些個沙精發現他還沒睡,好來編排他他想了想。
「是挺好用的,咱們要是也有本事就好了。」
「哎,小人那邊還有活計正忙,岑郎君先在這邊吃酒,若是李郎君和元郎君來了,小人就立刻告與岑郎‖」
夥計收起抹布,又要擦另一邊的地方。
涼州有些風俗,過年的正月里,前幾天是不能幹活的,他得提前把四處都擦乾淨。
岑參謝過他。
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了錢,數了數一共五文。拿在手裡捂了一會,忍不住又取出兩文,只捏著三枚開元通寶在手裡,遞了過去。
「謝過了。」
夥計一下子眉開眼笑,將抹布搭在桌子上,在腰間纏著的巾子上抹了把手,雙手接過錢,笑臉盈盈地說「哎呀,郎君真是客氣!」
話是這麼說,收錢的動作卻極快,江涉還沒有看清的時候,那錢就已經被夥計收到腰包里去了。岑參失笑。
他轉回身,繼續想昨天晚上的事,等著太白和道士兩個人睡醒,就去問問他們。
剛一擡頭,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面前。
岑參微微一怔,面上轉喜,拱手一禮。
「江郎君!」
江涉也笑著回了他一禮。
他瞥了一眼,不知道怎麼跑過去的某隻妖怪。擡手,若無其事一般撫了撫那毛毛軟軟的小腦袋。暗中把蠢蠢欲動的耳朵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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