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岑參遇紙鼠


  背後,書生一臉喜色。

  書生低頭,喜滋滋數著自己剛賣出去的幾本書換來的銀錢,原本還在發愁來年的日子要怎麼過,但現在若是省一點,這二兩銀子夠他過上大半年了。

  江涉手裡拿著五本閒書,一邊走一邊讀著打量。身後跟著一條小尾巴。

  小尾巴面色格外嚴肅。

  「我已經數過了,少了二十三文錢!」

  江涉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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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來吃飯了。」

  「喵?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貓兒還在睡覺呢。」

  貓又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她又想到自己學這呼來喚去本事的初心,仰起小臉,好奇地問。「那你不能從別人的錢袋裡拿嗎?」

  「那不合規矩。」

  「規矩是什麼?」

  「規矩是律法,也是約定習俗,比如,每個人只能花自己的錢,不能偷別人的錢去花。」

  「什麼是偷?」

  江涉想了想,「如果拿別人的東西,被發現的時候,你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就是偷。」

  貓也想了想,以她絕頂聰明,很快又想出了一個辦法。

  「把眼睛閉起來!」

  江涉不禁笑了一下,他慢悠悠地問:「我們之前賺錢的時候,是不是很辛苦?」

  貓回想了一下,那時候他們在渭水邊上賺錢,人在給別人算卦,幫別人寫信。自己認真捕魚,一開始幾乎每天都能上來大魚,除了自己吃的,還能往出去賣很多錢。

  「是這樣的.………」

  江涉摸了摸那小妖怪的腦袋,語氣輕了一些。

  「別人賺錢,可能還要更辛苦。而且,你若是被人偷了錢,哪怕只是無足輕重的一文兩文,你會怎麼想?」

  「咬死他!」

  「只是一文而已.……」

  貓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錢袋,想起人之前說的話,圓眼眨了眨。

  「抓起來送官!」

  「官府可能不收這么小的案子。」

  貓低下腦袋,髮髻里的耳朵也垂了下來,不怎麼明顯,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

  「想不出來了……」

  江涉問:「你會難過吧?」

  「會的。」

  「那這就是別人的感受了。」江涉擡手,隔著髮髻捏了捏小妖怪的耳朵,軟軟熱熱的,他把兩隻耳朵壓下去,笑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沒聽懂。」

  「自己不喜歡去做的事,就不要勉強別人去做。」

  貓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思索起來。

  「不喜歡學字……」

  江涉人高腿長,走路要快上不少,他走在前面,這句小小的嘟囔就沒有聽到了。

  貓兒腦子小,轉過了一個街口,走到看雜耍賣吃食的地方,買上一根小小的肉串在嘴裡嚼著。那炙肉串香氣四溢,貓用小牙咬住一塊肉尖尖,往下捋著吃,燙得直呼呼吹氣。

  很快就忘記剛才說的話了。

  江涉又買了一點雜七雜八的小玩意,他看到集市里有不少攤子,吆喝著賣一個叫「門頭子」的東西,看著是一種花花綠綠的五彩紙。應當是涼州本地的習俗。

  又看到幾張紅紙,想了想,也買了一點回去。

  這些都是貓兒付的錢。

  去另外的地方,和其他幾個人會合。

  三水手上拎了好幾包吃的,兩隻手都拿不下了,正在努力搗騰,好讓這些東西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千萬別掉下去。

  另一邊。

  元丹丘給自己買了一身新衣裳。江涉擡眼看去的時候,正見到這道士一身簇新衣裳,眉頭直皺,看著手裡的一包藥材,和身邊人嘀嘀咕咕說話。

  「這雄黃炮製的不行,本身就不是武都山上好的雞冠雄黃,色澤都不夠純正……」

  「石脈雜質這般多,涼州這邊的道士我看都不怎麼樣……等我先煮煉,再伏火……」

  李白懶得聽下去。

  他擡起頭。

  熙熙攘攘,神色各異的人群中,有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高的大人一身青衣,捧著幾本書,一隻手提著幾樣東西。矮的小人手裡攥著幾個肉串,拿著小點的油紙包,一邊走路,還忍不住把石子踢來踢去。他對來人揮了揮手,揚眉一笑。

  「先生!」

  路上。

  貓看了一眼江涉,飛快移回目光,過了一會,又看了一眼江涉,再飛快看向別的地方。

  快要到邸舍的時候,瞧見這段熟悉的路,貓這個小妖怪顯得格外緊張,魂不守舍。

  攥著的肉串都不看了,也不再看偷偷看人。

  神色格外凝重。

  有些恢復了前段時間,竭力維持的「貓神」那種漏洞百出的威嚴形象。

  江涉恍若不覺,繼續走自己的路,側過頭觀賞風景。

  涼州不愧是西北重城,他們這麼走在路上,能看到許多胡人,什麼打扮的都有,來來往往走在路上,有的披著一身綢緞一樣的衣裳,有的頭髮編著辮子,還有的頭髮鬍子發紅,被日光一照,簡直像火一樣。路上的本地州人照樣做自己的事,該說笑的說笑,該講價的講價,見怪不怪似的。

  越往西走,世界仿佛都跟著遼闊了一點,見到的風景不同。

  這些胡人,很多已經和本地的漢人男女成婚,或是來涼州做生意的,也過著大唐漢人的生活。江涉看過去,可以看到很多人手裡提著新買的年貨。

  男子束帶,女子簪花,孩童穿紅襖。

  另一邊,貓兒已經歸心似箭。

  剛走到坊門,還要穿過一條街,再走上一段路,他們才能回到邸舍。這妖怪卻已經踮起小腳,往前看了好幾十眼,像是期待著什麼。

  江涉不問。

  李白提著東西,瞧了一會,忍不住開口。

  「你看什麼呢?」

  貓沒說自己的秘密,怕被人聽見就不靈了。

  她直起身子,直勾勾看向遠處。

  天上夕陽燦爛,邊塞的殘陽格外濃烈,像是畫師把顏彩潑翻,濺出了一片赤金色的火燒雲,就快要燒起來似的。

  放眼望去,大地遼闊,空氣中上下漂浮著一層淡淡朦朧的塵灰。再擡起頭來。

  家家戶戶,已經飄起了炊煙。

  貓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沉穩一點。

  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發現貓神。

  邸舍,某個屋子裡。

  岑參打了個哈欠,滿足地睡上了一覺,感覺整副筋骨都跟著酸軟下來,說不出的舒坦。

  外面天空已經浮起濃烈的雲霞,夕陽照著他的臉,讓岑參忍不住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就這麼躺在床榻上又眯了一會。

  屋子裡隱約有些異樣,不斷傳來悉悉索索的細響,聽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那個漢子回來了。「該到除夕了吧……」

  在心裡念了一句,岑參從床榻上坐起,彈去眼屎,睜開眼睛。

  正和鑽進包袱里,在干餅前忙來忙去的一張紙鼠。

  對上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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