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岑某見過貓神
岑參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看著紅潤了點,但眼下還有點發青。一雙眼睛,目光極亮,雙眼銳利。聽到李白的招呼聲,徑直向這邊走來。
中間不小心撞到一人的桌角,那人連忙護住搖晃的湯碗,吸了一口裡面的羊肉湯,才擡起頭來,瞪眼怒視。
「你這人!」
岑參充耳不聞,直直往前面走去,一直走到江涉幾人面前,目光把幾人端詳過一遍,行了一禮。他眼睛仿佛更亮了,加上還有些發青的臉,整個人有點不大正常。讓李白看著奇怪。
「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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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幹站著?我們去別的酒家買了些酒菜,擺了一桌,你也嘗嘗!」
李白招呼著他坐下。
岑參沒有顧得上理睬,也沒有坐下來。他目光掃過幾人,落在那個小人身上。
過了幾息。
岑參從懷裡取出那張輕薄的剪紙,紙片只在抓出來的時候顫動了一下,被拿出來後,就一動不動,顯得分外老實。
貓不看那紙耗子,羊湯也記不起來喝了。
身子直挺挺坐在那裡,很端正,仿佛廟裡的一座小神,充滿威儀。
目光直勾勾看著岑參,專心盯著這人。
李白和元丹丘不知那紙鼠的事,見到新認識的朋友拿出這張紙,一看就是貓兒的手藝,兩人笑了笑,試圖幫著遮掩。
「外面風颳得大,這東西跑到約之這邊了?」
貓炯炯有神。
江涉低下頭,專心吃飯。
店家的羊肉湯做的不錯,餅做的蓬鬆暄軟,外面買的幾個菜滋味也不錯,西北多做麵食,多羊肉,這幾個月吃下來,別有風味。
岑參頓了一下。
他站到那格外小的孩童面前,重新仔細打量。
之前見到這童兒,就發現她長得格外粉雕玉琢,說不出的精緻漂亮。而且神情舉止和別的孩子不大一樣。之前還以為是因為從小清修的原因。
貓仰著小臉,直勾勾地盯著他。
岑參心想。
看著似乎更明顯了……
屋子裡嘈嘈雜雜,這邊,宿舍店主人一家坐在正堂的位置,小孩子跑來跑去,大人忙著燒飯裝盤。西北這邊的團年飯,也叫做「裝倉飯」,希望一年糧滿倉滿。
在吃飯之前,店主人還對著供桌念念有詞。
貓充耳不聞。
岑參低下頭,忽然之間,他擡起手來,對那小兒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笑笑,溫聲說。
「見過貓神。」
貓兒一下子渾身舒爽,頭皮酥酥麻麻的。
整個小兒一下子變得充滿微妙的氣氛,兩邊髮髻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冒出來,不大明顯,但岑參一直瞧著她,還是發現了一點端倪。
貓兒一向待人有禮,壓著心裡的舒爽。她擡起小手來,學著岑參的樣子胡亂行了一個禮,矜持道。「我也見過你!」
岑參一怔,轉而失笑。
江涉低頭吃飯。
李白和元丹丘的目光,在貓兒和新結交的朋友中來回穿過。兩個人盯著岑參手上拿著的眼熟剪紙看了一會,覺得自己大概發現了什麼。
李白若有所思。
三水也早就擡起頭來,津津有味看著這一幕。
岑參開始和這貓神攀談起來,李白和元丹丘兩個人也不再瞞他,說那是他們用來戲弄涼州沙精,胡諂出來的說法。
實際上,這邊沒有貓神,只有過貓鬼神。
岑參若有所思。
「沒有貓神?」
貓低下腦袋,晃了晃自己的小腿,低頭吃著碗裡的香香羊湯,含糊地說了一句。
「是的;…」
「那些神通?」
「這個有的!」
貓兒急急忙忙說了一句,讓岑參不由愣了一下,另外一邊,江涉微微笑了一下。
岑參又捏著那張紙鼠,問:
「那這張剪紙……?」
貓看了那東西一眼,紙耗子一動不動,當真是乖順極了,就像是一張普通的紙。
她伸手拍了拍那張紙,紙耗子被拍得身子直晃。
「你乖乖的……跟著他吧。」
紙鼠一動不動,好像默認了。
三水從桌子前擡起頭,解釋說:「這種叫作剪紙成靈,是一門高深的術法。」
岑參目光落到了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江郎君身上,這位正低頭用飯,好像沒有聽到他們的話。貓眼睛轉了轉。
很想問問有多高深,是不是很難修,修會的人是不是很厲害。但自己不值錢的信眾就在面前,到底是維持住了「貓神」的尊嚴,沒有問出口。
張了張嘴,又把話吞回肚子裡。
當貓神果然不好,很麻煩。貓繃著小臉,就是這樣想的……
岑參嗅著空氣中淡淡浮動的梨花香氣,端起酒盞,同身邊那兩個人說話。
既然已經被揭穿,李白和元丹丘也不再瞞著他。
一個說,隨先生遊歷,已經二十餘年。
他們從開元十三年出發,一直行走天下,去過了許多地方,見過了極東的巍巍高山,也見過了天上的風光,從年少青蔥時,走到鬢髮微白。
如今便要往西行走。
聽得岑參有些出神。
開元十三年的時候,那時候他也就八九歲年紀,還在老家讀書,學習經義……
元丹丘在旁邊揭穿他。
「什麼二十餘年?中間有十幾年,他要麼是在長安,要麼是在襄陽,還和另外一夥朋友漫遊,走了許多地方,四處打秋風。」
「其中,又有一兩年,和我一起在嵩山的道觀里煉藥,炸壞了我好幾個丹爐。」
李白瞪他。
岑參撲哧笑起來。
他飲了一口酒,嗅著那股淡淡的花香,又低低問起其他東西。
貓兒近近聽到了左一句「神通」,右一句「貓神」。
神色頓時一凜。
江涉已經從骨頭上剃了一小碟碎肉,往自己碗裡撥一半,留下一半給那正光明正大偷聽別人說話的小孩。
在桌前敲了敲。
「篤篤。」
貓耳朵動了一下,但眼睛依然斜斜偷看那邊,身子沒動半下。
貓好像就是這樣的。
江涉也懶得理睬,自顧自吃著東西,看著店主人拜過的一個木牌,又見對方帶著自家的孩子一一拜過去他不理睬貓。
過了一會,貓兒自己湊過來。
順著江涉的目光打量了一會,那小東西小小的縮成一團,鑽進桌子下面角落,變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團,爪子一勾,輕輕巧巧爬上桌案。
同桌,喝得醉醺醺的岑參,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李白背對著,沒有瞧見,還在勸酒。
「約之,再飲!」
貓一拱一拱,已經湊到了江涉身邊來,毛毛軟軟的身子貼著人的衣裳,明明旁邊有很大地方,但這小妖怪就要湊過來。
她瞧了一會。
好幾個大人對著個空桌子拜來拜去,大人拜過之後,就換到小兒再去拜。
貓兒不解,歪了歪腦袋。
在岑參緊盯的目光下,這小妖怪舔了舔自己的小爪,發出的聲音細細小小,和是人類小孩的時候一模一樣。
困惑也小小的。
「他們在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