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天上月華,如入杯中
接下來,其他的妖鬼,都一一展露了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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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以幻術見長。
揮一揮手,便模擬出幾個老婦、老叟模樣的人,演了一出短短的佛戲,這都是從甘州的佛寺里看過來學的。
元丹丘和三水兩人看得興致勃勃,還拽了拽李白的袖子,樂道。
「別說,這幻術別有一番意思,比長安的傀儡戲演得好。」
李白神情有些古怪。
他擡起頭。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細看。
只能看到一個空空的,植物茂盛的子。
還有一個貓妖站在那裡,施法的時候,眼睛不斷看向那抓著耗牛肉,吃得不亦樂乎的小兒。「在哪呢?有什麼東西?」
元丹丘就給他講:「是目連救母,正演著羅漢發怒呢,和尚真小心眼……哎,你是不是看不見?」元丹丘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之前就知道,太白能看見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且能穿透幻術看到真實……沒想到竟然有今天這種時候,風水輪流轉啊。
他一樂。
興致一下子起來,招手。
「來來來,我說給你聽!」
幻術之後,又有分身術,那妖怪一下子變成了幾個人,幾個人做著不同的動作,神情完備,言行舉止看著都和尋常人一模一樣。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打量著,辨認這是什麼妖怪,被江涉提醒了一句,才知道是土龍。
聽到這個稱呼。貓把目光從那一盤耗子身上挪開,盯著那正在說笑的幾個人。
她是知道龍的,有個朋友就是大白龍,還是渭水的水大王。
「土龍是什麼?」
江涉看了那好奇的小妖怪一眼,又看向坐席中向這邊望過來,也能聽到他們話聲的其他妖鬼,思索了一下,遮住他們的聲音。
「便是蚯蚓。」
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也是龍。
敖白真身有小半座山那樣高,蚯蚓小小的。這兩個之間怎麼能一樣呢?
貓兒滿肚子疑惑。
「為什麼它也叫龍?」
「古人認為它能興雲,且有益於水土,所以這樣稱呼它。」
「不懂。」
「就是一些好聽的場面話。」
貓又東問西問了很多。小小妖怪,是不知道什麼叫場面話的,江涉就慢悠悠地回答。說完,又道。「一會,還請貓兒不要當面說人家短處。」
「喵?」
「就是土龍不如白龍那些。」江涉道,「這會讓人家傷心。」
「可就是這樣的。」
「貓也沒有老虎大的。要學會將心比心。」
」」
江涉解開屏障,迎上了許許多多的好奇視線,他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什麼,夾起筷子,繼續吃桌上的菜,看前面的種種神通。
桌前只有菜,暫時還沒有酒。
貓坐在他身邊,低下小腦袋,看著那小小的老虎儺面,沉思起來。
不信!
肯定是假的!
妖怪怎麼能和其他的小貓一樣呢?
她長得比別的貓都慢好多,等她長大了,長高了,學了變大咒的神通,想要像老虎一樣大,就可以像老虎一樣大。想要像龍一樣大,就會像龍一樣大。
就是這樣的……
等分身術在幾個長安來的客人面前演示過之後。
又有穿過門牆,驅使火焰,卜算預測這樣的術法,讓他們看飽了眼睛。
對李白和三水來說,甘州的鬼市和長安很不一樣。
長安那邊更喜歡做買賣。他們往往是根據那些妖怪們擺在攤子上的貨物,來推測這些精怪、鬼魂們都擅長什麼,有什麼樣的人生。
甘州這邊,沒有太多買賣去做。
因為事發突然,這些精怪們也沒有什麼準備,全都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使足了十二分力氣。反倒有一種笨拙的真誠的。
元丹丘就更不用說了。
他連長安的鬼市都沒見識過,難得見到了一隻修行有成的狐妖,還說人家是狐狸眼,不知有沒有得罪對方。
今天一晚上,長足了見識,看得心滿意足。
這一夜的經歷,要是說出去,估計人家都不會信。也就只能說給篤信鬼神之說的幾個好友和同道。元丹丘一面看著,一面忍不住在心裡盤算。
月亮悄悄在天上爬,越升越高,光亮皎潔,照在眾人身上,也照在寺廟的房檐,照在那些僧人的門窗刖。
月色明淨,穿入門戶。
大雲寺的僧人,隱約聽到了外面的一些聲響。
那些聲音細細小小的,還能聽到筷子和杯盤碰撞的細聲,過了一會,好像還能聽到一段曲子。僧人在草蓆上翻了個身,沒有睡著,過了不知多久,那聲音還沒有消散的意思,他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忍不住起來望一望。
他摸索披上外衣,正要下榻,手腕卻被人拽住。
僧人回過頭。
同伴睜開眼睛,嘴張開無聲動了動,對他比了個口型。
「別去。」
僧人耳朵里還能聽到那些聲音,細細小小的,不遠不近,夾雜著笑聲、撫掌聲、勸菜用飯聲。外面似乎有許多「人」。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沒有走去外面,而是輕手輕腳走到窗子前,輕輕推開了一小道縫隙。月色下,佛寺磚瓦明亮,沉靜肅穆。
只有,中間那片原本供信眾和香客聽佛法、看佛戲的戲場。多了很多道身影,起碼有一二十位。從這個距離看,看不清楚面目,只能大致看出身形。高高矮矮,大大小小,坐在席間,互相高聲談笑,並不避人。
僧人睜大眼睛。
十幾個妖鬼展示完一圈自己的本領,除了某幾隻矇混過去的,其他都讓人驚嘆不已。
青鳥看出,那幾位客人,有面上藏不住的,臉上滿是心滿意足和驚嘆。
他笑笑,端起酒盞。
正準備勸酒,伸手去摸酒壺,卻撲了個空。青鳥皺了皺眉頭,看向身後。
「虎兄可取酒水回來了?」
眾妖鬼互相望了望。
螳螂妖搖頭:「沒有。」
「怎麼還沒回來?這讓我等如何待客?」
螳螂妖解釋了一句:「許是如今夜裡門戶關閉,酒家都把酒水藏起來,或是飲盡了,要尋到好酒也不是那麼容易……」
青鳥面色勉強和緩了一點,這樣解釋,讓它在外來妖面前,勉強保存了一點面子。
不然還要以為甘州之大,連壺美酒都沒有。
青鳥放下酒杯,也不再看那掃興的東西。它擡起頭,笑看向了幾個客人。
「方才它們已經示一過了,諸位覺得如何?」
李白和元丹丘互相對視了一眼,說:「確實不錯,和長安不大一樣,別有風味。」
「的確如此。」
三水贊道:「穿牆術施展得很好。」
小兒道:「好看!」
青鳥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拋開酒水的事不談,終於給它們甘州妖找回了一點場面。虎兄也是不中用的糊塗東西,連個酒水都找不到。
江涉頷首。
「不錯。」
青鳥掃視了幾人一圈,目光灼灼,這幾人用飯已經摘下了儺面,露出了人身的本來面目。
一個個化形很是完整,不像它們,因為道行不夠高,總有缺漏不足的地方。
人模人樣的。
青鳥壓下心裡的狐疑,笑問。
「既然如此,可否請幾位給我們展露一番自己的本事?我等也想看看,長安來的妖鬼如何。」旁邊。
還有妖怪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齒上垂涎,問。
「長安之大,妖市想必與我們甘州不同吧?」
此時已經是子時,正是一天夜色最深的時候,月光明亮,照在他們身上。
天邊有幾絲浮雲。
被江涉吹散。
他迎上那些直勾勾、帶著好奇、惡意、懷疑、善意的視線。
江涉輕輕道。
「那便獻醜了。」
眾妖鬼等著。
這時候,青鳥聽到了那個年輕人有禮的詢問聲。
「今夜缺少酒水,不如就讓江某補全吧?」
青鳥羽翼抖了抖,連帶那燈火都跟著顫動了一下,它沒聽懂這人意思,以為是在提前恭維它,心裡越發覺得可疑。
眾妖鬼互相看了看。
它們之中,有的早就渴了,有的本就是好酒之徒,更多的可飲也不可飲,不知這位要做什麼,先按下不提。
螳螂妖開囗。
「你們有什麼本事,先讓我等瞧瞧再說!先不急著喝酒。」
土龍變成兩個一模一樣、高矮胖瘦相同的人,坐在不遠處的位置上,手中筷子夾著幾片切開的果子,也跟著點頭附和。
「對。」
「正是如此!」
「虎兄一會就該回來了吧……」
「定然如此,難不成還能一直在外面?一個老虎,要是白天出現在街上,還不把那些膽小的凡人給嚇死‖」
「虎兄不會自己喝醉了吧……」
「我們先看長安來的這幾位道友,總不能我們幾個在那賣足了力氣,卻不知客人是不是同道。」「有理!」
「我早就覺得了,除了那隻貓妖,其他長得都人模人樣的……怪得很……」
妖鬼們七嘴八舌地說話。
江涉便點了點頭,輕輕道一聲。
「也好。」
他話音剛落。
不知道這位有什麼本領,眾妖鬼屏息凝神等了一會,也沒見到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有些蠢蠢欲動。三水和李白元丹丘幾個人,也很好奇,先生要展露給這些妖怪們什麼。
忽然,妖怪里傳來一聲驚呼。
「你們看天上!」
是蛇蟒仰起腦袋,蛇眼死死盯著某個地方,一直看下去,還高聲叫著身邊人去看。
螳螂妖等得有些不耐,皺了下眉頭,嘴上嘟囔道。
「天上有什麼東西,我看這幾位客人沒準就是……」
它仰起頭。
剩下的半截話,一下子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夜空之中,有一彎皎潔的明月。
這是很多精怪和妖鬼修行的根源,采煉天地之間的精氣,從而增進修為,延長壽命。
而此時,天上月華,傾瀉直下。
如入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