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幾人成仙,幾人得道?


  那月光逸散出許許多多的光亮,從天空傾瀉下來。

  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人間。

  既是奇異的一種景象,也是驚心動魄的一種美景,它們說不出心裡的感覺,玄之又玄,一個個死死盯著夜空,全都愣住了,沉浸在這種奇異的美麗之中。

  許久,才有一隻妖鬼找回聲音。

  「月亮掉下來了!」

  

  妖鬼們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抽離出來,一下子心中生出悚然。

  那之前與樹精鬥法的兔妖,臉上憂心忡忡,盯著那傾瀉直下,絲絲縷縷的月光看。

  它們這些妖怪,從生出靈智、脫離蒙昧開始,再到懵懵懂懂開始修行,正式踏入道途,乃至像今天這樣,掌握一點本領或是神通,都離不開採煉日月精華。

  這可怎麼是好?

  「我等要怎麼辦?」

  「莫非是月神降怒了?」

  到了最後,兔妖也顧不上前嫌了,扭頭看向自己不對付的樹精,眼神緊迫,憂心忡忡。

  「樹精,你活的長,你可見過今夜這般?」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樹精也仰著頭,它是活了有三五百年的老樹,被前人栽種下來的時候,如今的王朝還沒建起來呢。入道也有很長時間。

  只是………

  它往天上瞧。

  那月華絲絲縷縷,從九天而降。

  穿破薄雲,落了下來,明澈的光亮在夜幕中分外明顯,有些像是天上的流星墜下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樹精的錯覺,它總覺得那些月華像是沖它們這邊過來似的。

  樹精又看了一會,悶悶一聲。

  「沒見過。」

  不只是兔精在那擔憂,就連它們之中入道最晚,一向不怎麼聰明靈巧的蛇蟒,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驚愕。

  沒有人再想起什麼甘州妖鬼、長安外來妖鬼的事,也根本沒有妖怪再顧得上這些。

  它們仰頭盯了一會。

  那星星點點的月華,就在它們直勾勾的目光中,流淌下來。

  隨長風直下,落入杯中。

  只是極為淺淡的一點流光,落在杯子裡,卻一下子像是溢滿了似的,頓時裝滿了酒杯。

  螳螂妖和青鳥還沒回過神來,下意識低下頭。

  就發現,杯中已盛滿了某種酒液一樣的東西,它們借著一點燈火和月光,可以望見裡面虛虛的月影。輕輕一嗅,說不出的清氣迎面撲來,打在它們的臉上,它們渾身都跟著一輕。

  「這……」

  就連年歲最長的樹精,都說不清楚今夜發生了什麼。

  世上焉有這樣的奇事。

  月光怎麼會從天上落下來?又怎麼會鑽進他們杯子裡?

  江涉笑了笑。

  他坐在席間,冷風清冽,吹著綠意悉悉索索擺動,清朗的月色照在他的身上,便如一場細雪。慢悠悠道上一聲。

  「諸位,請飲吧。」

  他低頭飲了一口。

  這裡面摻雜著月光的寒涼,還有一種清冽的感覺,整體給人的感受,有些像是酒水,也有些像甘露。滋味不錯。

  那細微的月華飲入口中,生機如一道涓涓細流,在體內不斷流淌,很快,匯入到江海之水中,變得平靜下來。

  在他身邊。

  貓兒小口小口喝著。

  小妖怪不知道這是多難得的東西,覺得涼絲絲的,有些像是夏天飲子鋪賣的冰酪,又比冰酪好喝。雙手捧著,不要錢的東西,喝得很是虔誠。

  李白、元丹丘還有三水幾個人,都沒從剛才那難得的境遇中回過神來。

  他們如今也多少明白,這是極為難得的東西,從天上取來月華,釀成酒氣,沒入杯中,隨人飲用……三水偷偷看了前輩一眼。

  她總覺得,前輩的修為好像比她想像的還要厲害……可惜師祖和師父他們沒有看到,不然又要叫她恭敬一點了。

  元丹丘舉著酒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按了按因仰頭太久而生疼的脖頸,又舒展了一下筋骨,上下左右搖了搖頭,活動活動腦袋。

  他剛才可是看到。

  這許多月華,有小半落在了席間諸人的杯子裡。

  更多的,則是逸散在天地之中,沒入林間、沒入江河、沒入寺廟宮觀,也沒入尋常的百姓柴門中。見到身邊人還在仰著頭看著天上,元丹丘伸手,用胳膊捅了他一下。

  「太白,太白!」

  李白又望了許久,才從天上的明月中回過神來,他看向元丹丘,元丹丘給他指了指桌案上的酒盞。杯中光亮盈盈晃晃,盛滿月華。

  他對著那一杯酒水,在心裡一直想著的是剛才那一幕,天上明月生出華彩,如金絲一樣濺落下來。李白端著酒盞沒動,半晌說不出話來。

  今夜不知幾人成仙?

  幾人得道?

  青鳥說不出話,捧著那酒水,看著裡面映照著的明月的影子,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螳螂妖也是如此。

  最年長的樹精,心頭震動更厲害。

  它仰頭重新看著天上的明月,那一弦月好端端掛在天上,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天上再也見不到流光溢彩、直瀉月華的景象。

  耳朵里多出了好幾句竊竊私語的聲音。

  「月亮回來了,兔妖你剛才就是在瞎操心……」

  「我、我的道行好像高了!」

  「看見了沒……是那個人!」

  與之前不同,這些議論聲小了很多,如果只是凡人的耳力,或者修行不夠精進,都很難聽清楚。這些妖鬼心中一下子生出了敬畏,不再直勾勾盯著人,而是用餘光悄悄打量。

  江涉正在和童兒說話。

  貓捧著那小小的杯子,珍惜地喝著裡面的湯湯水水,還發表一番意見。

  「涼滋滋的,好喝!」

  「確實好喝。」

  「月亮剛才掉渣渣下來了,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以後它可以天天掉渣渣嗎?」

  「恐怕很難。」

  「哦………」

  「但有一種點心,叫做月餅,可以每年八月十五來吃,到時候可以請人來做一鍋,可以吃很久。」「月餅!這個也好吃嗎?」

  「大概吧………」

  江涉慢悠悠說著,到了最後那一句難免有些心虛,小孩子喜歡吃甜食,沒準愛吃,倒不算是他胡言。放下酒盞。

  他擡起眼睛,月色掛霜,映照在佛寺里,天月明淨。

  空氣都帶著一股清靈的氣息,仿佛下了一場舒爽的細雨,為草木和眾生洗滌塵晦。

  迎上了眾多視線。

  那青鳥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拿著的長燈,整個妖顯得有點緊張,搔了搔羽翼撓撓癢,接著,小心翼翼地往前面走了兩步。

  其他的所有妖怪,也都看過來,神情頗為緊張。

  還有的妖鬼試探,打量江涉的神情,不知道這位有沒有動怒。

  妖鬼們想到它們之前的試探和懷疑,又想到那樣一杯酒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驚又後怕。青鳥慎重行了一禮,結結巴巴地說。

  「…,小……小妖有眼無珠,多有冒犯,還望上仙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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