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太真

  這次送信的還是小辛，它看起來醒得最快。得到送信這個任務，小辛喜滋滋的，得意看著其他同伴。小甲不甘心，在那嘟囔：「下次早晚是我……」

  小辛放出青鳥，一隻華美飄渺，流轉著五色光暈的青鳥飄在空中，在空中清啼一聲，聲音悅耳。這小妖怪拍著胸脯保證。

  「你和我走吧！」

  他們乘青鳥而行，幾息之間，便遠離了黃埃滾滾的馬嵬坡。

  太真望著下面飄動的白雲，此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天地，也從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大地上的山川與河流乘此青鳥，身入雲霄，簡直與日齊高。

  本章節來源於ＳＴＯ５５．ＣＯＭ

  這一天，她先是經歷了幾十里逃亡的路程，又經歷了被亦君亦夫的帝王下令處死，又見到了萬軍解甲請罪的場面，隨後重新擁有意識，遇見了傳聞中的仙神。

  天上的冷風吹過她的發間，虛虛幻幻，如同新生。

  望了一會，她輕聲問。

  「那位仙人是？」

  「你說我們先生？」小辛與她同坐在青鳥之上，愜意吹著涼風，高高興興說，「他可厲害了，甚至比大妖怪還厲害！」

  「大妖怪是誰？」

  「你連小黑都不認識？」

  小辛奇怪問了一句，又高興地介紹說，「大妖怪就是小黑，她特別厲害，是我們見過最厲害的妖怪，還有一面雷鼓，兩下就能敲死個人，又會好多本領，已經可以稱呼一聲大妖了…」

  太真聽著它的話，大概拚湊出，那位大妖好像就是仙人身邊的小娘子，是只貓。

  能化身成人的妖怪，又掌握雷法……

  此時正是一天正午，日頭烈烈，天上不覺盛夏的暑氣，反而分外清爽，他們乘坐青鳥，飛動在天與地之間。

  遠處一片遼闊，掠過了無數農田和荒地，下方漸漸高峻起來，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座座群山。「那就是祁連山，你見過沒有？」小辛得意介紹。

  太真怔怔看著。

  他們從祁連山一側擦過，青鳥刻意伏身，穿過無盡樹林，穿過了山上的雪地，驚動了一隻兔子，下一刻可以聽到遙遠的狼嚎。

  淡淡的雪氣和松木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遙遠而飄渺。

  這就是修道嗎？

  太真之前在宮觀中修持過道經，也曾跪在三清前敬香，供奉神明。但從沒見過這這樣的天地，烈烈寒風穿過山頂的冰雪，呼嘯拍在她的臉上，連帶黑髮都被這猛烈的風吹散。

  小辛繼續介紹說：「雪山上的那位神女，好像是什麼湖的神，呃，具體是什麼，到時候你自己問好了，聽小黑說有點厲害，不過她人很好的，你要是被欺負了，就報大妖怪的名字。」

  它說的磕絆，自以為不露痕跡地繞過自己沒記清楚的地方。

  太真微微笑起來，低聲認真說。

  「謝謝你。」

  小辛目不斜視，臉蛋漸漸變紅，一直紅到了耳朵尖，它輕咳一聲，沉穩望向遠處的山峰。

  「咳咳，天山就要到了！很快吧？」

  「真厲害。」

  太真想了想，「天山距離咸陽，該有數千里了，如今這樣快便就到了，能夠日行萬里之能，傳說中的那些仙神恐怕就是這樣了。」

  小妖怪的臉蛋似乎變得更紅了，它不露痕跡地挺直了脊背，擺擺手，和某個妖怪一樣沉穩地說。「還好啦~」

  「我們都走熟了這條路，我剛送信過來，就是給那位神女送的，哎呀……也沒有那麼厲害」」太真莞爾。

  小辛又好奇：「你是什麼人？穿的好漂亮呀，我們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些人都沒有你好看，怎麼死掉了？」

  太真笑意微微一頓。

  見到眼前這隻眼神清澈，神情好奇，剛才還得意洋洋有些害羞的小妖怪，她頓了頓，語氣放輕了一些。「禁軍譁然，我的丈夫下令賜死我，平息兵怒。」

  小辛不知道禁軍是什麼東西，但剛才它偷偷看了一眼，地上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那他真不是個好東西！」

  說話之間，已跨越千山萬水，遠處雪峰高峻，連綿不斷。天山便在不遠前。

  「呼，到了！」

  小辛輕盈地跳下飛鳥，太真望了望下面的雪地，詫異看到眼前高處的亭台樓閣，到處雪白一片，古書上的那些天上宮闕，仿佛就是這般。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小辛輕盈，但也扶著羽翼小心下來，看著那高門和白色的石階。

  青鳥腦袋歪了歪，用喙蹭了蹭她的手。

  還不等她說什麼，小辛就扯著嗓子喊。

  「人和信我都送到啦！」

  神女從雲霧中走來，身邊伴隨著清清淺淺的樂聲。她沒想到回信這樣快，又對著那人看了看，不知對方是什麼意思。神女妙明取過來信，打開細觀。

  還沒來得及看清文字，入耳便是稚嫩的一句童音。

  「你不要想啦~」

  她頓了頓，神色不變，打開信仔細看，面色漸漸古怪。

  太真不知道信上都寫了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她看到那飄搖的神女放下書信，抬首看到她，面色硬生生和緩了一下，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盈盈一拜，身上還是一身死時的宮裝，衣裙華美，魂身未施粉黛，她長發濃黑梳攏於後，面色白得如同素絹。

  「弟子太真。」

  神女揮袖，幾件乾淨疊好的衣裳和一些用具飄過來。

  「既然要入道，當別舊事，不必再拘束於宮廷中的這些衣裙了，你選個地方住下吧，明日過來，為師傳你道法。」

  太真鄭重行禮。

  「謝過師父。」

  神女應了一聲，轉身離去，吩咐弟子招待師妹。

  太真再回首看。

  只見群山一座座，雪山清冷，天空掠過幾隻飛鳥。無所事事的小辛坐在樹上，和青鳥嘀咕說話，見到她看過來，擠眉弄眼一笑，扮了個鬼臉。

  於是她也微笑起來。

  小妖怪的耳朵又紅了。

  凡人並不知道發生的這一切。

  高力士看著聖人安撫禁軍，隨後又有將領提出，讓太子領兵北上，平定叛軍，周遭一陣紛亂，又是亂了一場。

  聖人白髮星星點點，已經年老了。又失了貴妃，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

  高力士看在眼中，不禁在心中輕嘆一聲。

  他正要走回去，忽然聽到身後捂著臉的韋相忽然念了一句：「這是六月，槐花怎麼開了？」高力士轉過身去。

  一樹槐花開的清清淡淡，在空中飄散，被風吹落星星點點的白花，一陣清幽的香氣飄過來，恰似故人。皇帝頓住，久久無言。

  貓跟在人身邊。

  她腮幫子鼓鼓的，他們剛看過一場好戲，雖然貓仔細品味了一下，好像沒看懂什麼，但見到了幾千人黑壓壓跪在那裡，也挺熱鬧的。

  「哢嚓哢嚓…」

  江涉走在前面，剛看過了皇帝和太子分道揚鑣，太子領著大部分禁軍北上，他就準備回去了。「哢嚓哢嚓……」

  貓忽然探過頭，嘴裡嚼著東西，斜著眼睛問他。

  「你之前讓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