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邢和璞的卦象


  夜叉統領完成了水君的吩咐,小心翼翼退了出去,長鬆了一口氣。

  門口,臉上生著兩條須子的精怪守在外面,看到夜叉統領這般,它忍不住說:「這位住的又不是什麼兇險之地,你至於這樣嗎?」

  夜叉統領沒看見那兩個人,心情鬆緩了不少,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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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夜叉統領心有餘悸,瞪了一眼身邊那蝦精,斜眼看它那兩條長須子,嘲諷一聲笑了笑,問道。「既然不兇險,龜相吩咐你我二人去相邀,為何你不敢進去?」

  蝦精不吭聲了。

  它們站在關上的大門前,不一會兒功夫,裡面就傳來稚氣的奶音。

  「好像有什麼很香的東西!」

  說話的主人似乎是仔細嗅了嗅,繼而肯定地說。

  「很香!」

  蝦精臉色驟然一變。

  它心頭生出一股寒意,乾脆也不站在這裡和夜叉這廝扯皮,一把拉出這人。

  兩個精怪對視了一眼,竟然也不吵嘴了,迅速退了出去,遠離了這宅子,遠離了這條街,遠離了昇平坊,直到潛入北嶽廟回稟,它們才感覺撲通直跳的心安定了不少。

  屋子裡,江涉摸了摸著小妖怪的腦袋。

  「沒吃飽嗎?」

  「吃飽了……」貓兒懷疑地望了望外面,疑心自己漏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很快,就被人叫住了。「現在正是傍晚,離睡覺還有些時間,正是大好時候,不如再溫習一遍術法吧?」江涉說,「只有日日勤勉,道法才能精進。」

  貓兒仰起小小腦袋。

  江涉以為這小妖怪有心躲懶,又要尋找藉口。

  就見到這小妖怪變成了人,盯著他,歪了歪腦袋,目光好奇問:「那你怎麼這麼懶?」

  「我是不是很快能超過你了?」

  「大概。」

  「大概?」

  「就是有可能的意思。」江涉說,「你要從什麼術法開始練起?」

  貓兒最近迷上了神魂出竅,以神魂之身見到的世界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樣,而且路上的人也不再是灰撲撲的了,而是亮亮的,有的人暗一點。

  她見到最暗的人,就是隔壁的王婆子了,簡直像個漏風的口袋。

  「神魂出竅!」

  「好。」

  江涉坐在堂屋裡,也懶得點起油燈,捉來一本書在黃昏之下慢讀。

  餘光看到某個小貓脫去了身軀,不一會的功夫,一個黑乎乎一團,東張西望的小貓鬼飄了出去。看榆樹綠,見蓮花紅,竄到一條條街外,呼朋引伴。

  又鑽進了隔壁的王家,在下午一起玩的那幾個孩子面前扮鬼臉,吐出舌頭。

  毫無威懾力。

  也絲毫都沒有被發現。

  不一會的功夫,這小小貓鬼竄進院牆,神神秘秘跑回江涉面前,跳上桌案,兩個小腳併攏,貓眼圓溜溜的,神神秘秘對他說。

  「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江涉放下書,十分配合。

  「你猜猜!」

  「我太笨了,猜不到。」

  「哦……那我告訴你吧!」小貓鬼整個腦袋湊到江涉的耳邊,小聲說:「那個老人不漏了!」「哦。」

  「你不驚訝嗎?」

  「競然這樣?」人配合露出驚訝的表情。

  貓兒心中得到了滿足,又和他小聲講著小話,在他耳邊嘀咕:「怎麼會這樣?那她豈不是能再活一段時間了?」

  江涉重新拿起了書。

  「如果貓兒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可以多活一段時間的。」

  「多活一段時間!」

  「是的。」

  「怎麼忽然不漏了?」

  貓盯著人看,這人又不說話了。

  人低頭讀書去,貓腦袋拱過來跟著看,上面的小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螞蟻。貓一溜煙跑到了外面,在樹下抓了幾個像這些字的來吃。

  把它們放進肚子裡,就好像學得也快很多了……

  江涉遙望了一會那小妖怪,才重新低下頭來,不久,翻過一頁手裡的書。

  和水君約定的日子是六月二十二,這一天依舊是黑雲沉沉。

  北嶽廟香火不斷,大多數長安人這些天都去燒香拜佛了,而被吳道子親自畫下壁畫,有白龍之名的北嶽廟,香火就很鼎盛。

  江涉和貓兒剛進廟裡,裡面熏得煙霧繚繞,不知道還以為進了盤絲洞。

  道家的神像擺在高台上,煙霧繚繞,絲絲縷縷露出神像的臉,被陰陰日光一照,有一種神異感。廟宇里全是拜聲和祈禱聲,每個蒲團和跪墊上都擠滿了人。

  江涉剛邁進去,就聽到了許多碎聲。

  「求道爺和白龍保佑,我家千萬要平安,我么女今年才剛生下,怎麼就遇上這樣個世道……」「米價一千多文一斗,求天尊老人家保佑保佑俺,再這麼下去,俺家都要吃不上飯了,我兒餓了兩天,哭著說要吃粥…」

  「叛軍千萬別來,千萬別來!」

  「求道祖和白龍保佑,讓那狗娘養的安賊活生生被雷劈死,最好發個大水,把他們全都淹死!」有人恨恨地說。

  聲音過於咬牙切齒。

  江涉望了一眼那人,富商模樣,身形肥胖,皮膚倒是白,眼下青黑一片,很是憔悴。大抵是因為叛軍,如今過得不大好。

  敖白站在廟宇一角,靜靜聽著這些聲音,他身形高大,一身白袍,籠罩在滿殿香火中,和身邊人一起飄飄似幻。

  見到來人,敖白拱手遙遙一拜。

  「先生來了。」

  邢和璞站在渭水之君身邊,也行了一禮,相貌一如當年,沒老多少。

  江涉牽著一隻小妖怪,回了一禮,那小妖怪歪著腦袋盯了一會,抬起小爪,也跟著囫圇學著抬手。「水君每日聽到的,就是這些話?」江涉問。

  敖白笑說:「豈止如此,我聽得有許多年了。」

  他站在離廟中一面白龍牆壁最遠的位置,遙遙望著那壁畫上的白龍。

  吳道子窮盡丹青之妙,這白龍和那地獄變相圖恐怕是他此生最好的作品。

  畫中白龍拍打浪濤,獨迎千風萬雨。

  他默默看了一會,忽而把邢和璞推到前面。

  「先生之前托我照看此人,如今我養的還算不錯,雖然這人歲數大了沒能長高,但多少也全須全尾活了下來。」

  敖白笑了笑。

  「此人膽子倒大,見到我的第一面,就驚呼我不是凡人,甚至也算不上是人,要算我真身,保住他性命花了本君好多功夫。」

  邢和璞臉上沒有多少歉意和羞愧,神情有些疲倦,從鼻子裡哼出了一聲笑。江涉看了一眼,估計敖白也把他折騰得不輕。

  「而此人今日又算了一筆,推演叛軍行動蹤跡,得出了一個卦象。」敖白笑笑。

  「願聞其詳。」江涉說。

  敖白站在滿殿霧霧熏熏的香火之中,四處繚繞著煙氣,越發讓他有一種非人的神異感。

  他一字字說道。

  「大軍壓城,便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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