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王維回故地,妖怪小課堂開課啦


  張通儒勃然大怒。

  「你們怎麼看的人?」

  那通稟的叛軍死死低著腦袋,不敢抬頭,甚至都不敢說話,酒水就潑在他的頭上。

  張通儒徐徐吐出一口氣,又問:「那丹藥沒問題吧?」

  身邊有文官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大致是說丹藥分給旁人吃了一粒,沒什麼問題,反倒身子輕鬆了一點,要說好上哪些,也說不上,那服藥的是個年輕兵士,本身體魄也健壯。

  張通儒點了點頭。

  文官問:「可要派人快馬加鞭,從洛陽追回來?」

  這期間,大燕皇帝安祿山來過長安一趟,視察一圈,很快又回到洛陽了,洛陽才是他們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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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

  張通儒按了按眉心,又說。

  「不過,你還是派人去洛陽一趟,看我送去的那些文官過得如何,一個道士跑就跑了,那些人千萬不能跑,務必要牢牢看守,尤其是王摩詰!」

  王維的名聲最大,比李太白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惜李白他沒找到人,不然早晚讓他在他們大燕做個官。

  文官領命。

  自從領軍都統孫孝哲過世,連帶十幾萬人折損在城外,長安就成了張通儒的一言堂,皇帝知情之後並未降責。大燕人手不夠,長安仍全權委任給他。

  好在,孫孝哲死了,有張通儒占了長安,大燕黑紅兩色的旗幟正飄蕩在城牆上。

  洛陽。

  細雪落在洛陽的街道,比開元年間蕭條了不少。

  哪怕在繁華的兩市,商戶都關閉了不少,城中多出許多空房。一下雪,天地素白一片,更顯得寥落。

  王維此前用了許多辦法,想推脫偽官任職。服藥下痢、偽裝失聲,謊稱重病、口不能言……都被他嘗試了個遍。

  叛軍將他押到洛陽,用武力強逼他任職。

  如今,王維是大燕偽朝的給事中,兼任太子中允。

  他走在雪中的洛陽,路過一道街口時,王維看到當年的一座酒樓,當年他在這裡看過一場戲法,聽過一場論道。

  鬼使神差地,他邁了進去。

  酒樓門口站著招攬的夥計,相貌年輕,似曾相識,夥計見到來人時眼前一亮,殷勤一路招呼。

  王維打量他一眼,客氣問。

  「之前這有個茶酒博士,張如是……」

  「那是小人祖父!客人見過家翁?」

  夥計歡快地說,他不斷看向王維,這位剛照面他就認出來了,別人哪有這樣的氣度。人一進屋子裡,感覺整個酒樓都跟著亮堂了不少,他今天算是知道蓬蓽生輝是什麼意思了。

  王摩詰的大名,傳遍洛陽,甚至在他們酒樓里都很有名,東家曾經得意地說,王摩詰在他們店裡常年掛帳,每隔三五年,就有王家人來問一問,可見他們酒樓師傅手藝極好。

  「客人隨我上樓,這回您要吃什麼?小店新到了蘭陵的好酒……」

  王維隨意點了兩樣,他如今也吃不下什麼東西。

  這麼坐在樓上,向下望去,洛陽空了不少,酒樓里依舊有一些衣著華貴的王孫公子吃酒談笑,不管什麼時候,都有富庶無憂的人。

  歌舞聲聲傳來,還有伶人在唱詩文。

  店裡夥計匆匆忙忙下樓,教伶人趕緊換一首,換成應景的。

  這些夥計和食客未必知道他如今的窘狀,也不知道王維之前裝了好幾場病,最終被押送洛陽授官。

  樓台外的大雪紛紛而下,恍惚之間將王維帶到了青年。那時候,洛陽的楊柳正是青青,洛水在日光中粼粼閃爍,他在樹蔭下與那人見了一面。

  「上菜咯——」

  夥計喜氣洋洋地吆喝一聲,熱氣騰騰的飯菜就被端了上來,一樣樣在桌上擺好。

  王維叫住他。

  「帳上可有人用飯?」

  那夥計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東家之前的話,原來這位是親自過來看帳的,但王家人,這位的兄弟去做了官,不在洛陽,王維自己也是今年才來此地。

  到底有什麼看帳的必要?

  要真是王家欠了錢,他們東家早就喜滋滋地把帳目親自送過去了。

  「沒有,帳好多年都是清著的。」夥計說。

  「沒有人來?」

  「那位是哪位貴客?」夥計小心翼翼地問。

  王維沉默了一會,低頭拿起筷子,對他們說:「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夥計惴惴不安地走了。

  難道是廚子不中用,哪道飯菜不合口味?

  這位隔個幾年就來問,到底是問誰呢……天底下竟然有讓王摩詰失落的客人?

  真是奇了怪了。

  他退了出去,臨走時重新放下帘子,彩帳之下,那位眉眼低垂,一身深藍色大袖長衫,外面的雪紛紛而下,看著讓人心頭神往。

  ……

  ……

  江涉靠在竹椅上讀書。

  蜀州這邊沒有雪,只有一場一場的冬雨,如今剛晴不久,空氣濕潤,山林中的鳥正在抖擻羽毛。寒風一陣一陣,一場雨過後,竹林倒是更綠了。

  某個妖怪睡了一覺起來,提著兩條小蛇,下巴夾著一本書,威風凜凜。

  江涉放下書,饒有興趣看著這一幕。

  「你們坐在這裡!」

  貓指著一塊石頭說,自己搬了竹椅坐下。她是這兩個弱小妖怪的前輩,坐的地方肯定是不一樣的。

  兩條小蛇猶豫了一下,委委屈屈盤在石頭邊。

  貓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把一直夾在下巴上的那本書拿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煞有其事拿帕子把兩隻手擦乾淨,才翻開書,根據之前夾在裡面的竹葉找到之前讀過的地方。

  先謹慎地看了一眼。

  很好,這頁的字她都認識。

  貓兒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又瞄了一眼那兩條小蛇,見到它們老實,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們今天開始繼續學後面的內容。」

  「夫生者,不得不生。生者自然爾……呃……死者不得不死,死者自然爾,故日合乎生死……」

  遠處,江涉嘆了一口氣。

  這貓兒眼大漏神,把「日」和「曰」念錯了。

  他悄悄把這點謬誤傳了過去,就見到那小妖怪耳朵動了動,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盯著那字看了好久,才認出這字狡猾得很,竟然是扁的。

  真是可惡。

  她連忙糾正,重新說:「不對!是故曰合乎生死……」

  說完,妖怪又瞪了一眼那兩條不主動學習,不求甚解的蛇。

  「你們怎麼不提醒我?」

  兩條小蛇低著腦袋,不說話。它們道行微弱,剛朦朦朧朧啟開靈智,現在也說不了話。

  能口吐人言的妖怪,都是大妖了。

  要是能變成人形,像是這樣人身完好,幾乎沒什麼漏洞的,就是大妖中的大妖,十分厲害。

  貓兒不知道這兩條蛇背著她竟然想出這麼好聽的話。

  她正手忙腳亂,又偷偷看了一眼書,仔細找了找有沒有之前看錯的字,發現應該沒有錯的地方了,偷偷鬆了一口氣。

  妖怪的小臉始終維持著「大妖怪前輩」的威嚴,面無表情的。

  她面無表情按照自己的理解,開始給這兩條弱小的妖怪解釋文章。

  「咳咳!」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只要你道行厲害,讓人活著就不得不活著,讓人死了就不得不死,知道沒有?」

  兩條小蛇連忙點頭。

  遠處,江涉又嘆了一口氣,讀不下去了,合上了書本。

  看來只是念念書就好,不必讓這小妖怪幫忙解釋文章了。

  誤人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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