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丹丘失財,李白行蹤


  元丹丘志滿意得。

  兩個道童終於回過神來,方才獵獵冷風就拍在他們臉上,呼嘯之聲猶在耳中,他們疑心那位叫「初一」的前輩是神仙,心裡有些緊張。

  前面,元道長笑著對他們說。

  「你們往前看,目之所及,都是我的產業。」

  這話不算假。

  元丹丘本來就是豪富出身,在嵩山買了不少產業和大莊園,在長安還有不少家底。他師父是胡紫陽,臨終之前又給他留了好多田產房地,林林總總加起來,半個嵩山都快要是他的了。

  這兩個道童跟在他身邊,輩分水漲船高。

  元丹丘有些得意,心頭暢快。

  總算逃離了那些討厭的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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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他就回山上的道觀,讓人好生烹個羊肉,再去買點好酒嘗嘗,安慰一下他齋戒好幾個月的五臟廟,再逍遙幾年。

  真是奇怪了,也不知道太白鑽哪去了,這都快一年了,也沒個動靜。

  那兩個道童還有點發愣,半天沒個答話。

  元丹丘盯著這兩個小傻子看,卻看到束北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說:「師、元道長……」

  「怎麼了?」

  元丹丘心中頗為愜意,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

  兩個道童支支吾吾,他們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小聲說。

  「您的產業……好像被人占了,好多流民啊……」

  元丹丘勃然大怒。

  接著聽到後面的話,他稍微愣了一下,眯著老眼順著望過去。遠處黑壓壓一片,具體看不清什麼東西,只覺得又破又髒。

  束南和束北站在他身邊,低聲說。

  「都是窩棚。」

  那種臨時搭起來的窩棚,他們再熟悉不過,之前他們兄妹就是住在這種地方。而山腳下那些人的身份也很好猜出來了,都是逃亡過來的流民。

  兩人穿著一身道袍,梳著圓圓的髮髻,冷風拍在他們臉上,望著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都有點說不出話。

  讓元道長收留那些人,這話他們有點說不出口。

  元道長待他們很好,讓他們兄妹倆吃飽穿暖,那些莊子都是極為值錢的,現在不知被人占了多久,裡面的東西估計都被偷了搶了用了。

  但要他們去把人趕走,狠不下心的同時,還有點做不到。

  放眼望去,那些流民至少有幾百人,他們就兩個,細胳膊細腿的,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元丹丘默然站了一會,冷風吹著他的老臉,誰也不知道他想了什麼。束北悄悄側過頭,看著他沉默的皺紋,這才意識到這位道長平日裡嬉笑怒罵,很好相處的樣子,但已經是個老人家了。

  若是不修道,走在外面,別人都要稱呼一聲「老丈」。

  過了一會,元丹丘收起視線,轉過身去走路,恨恨地罵了一聲。

  「都怪那胡人!」

  沒事算什麼命?都把他算窮了。

  他甚至遷怒了高仙芝,打仗就打仗,出兵就出兵,沒事算這個玩意做什麼。他的產業現在估摸著都要被人占了,搶也搶不回來,除非他有重兵。

  「元道長?」

  兩個道童小心翼翼的,都知道對方心情驟然變得不好了。

  元丹丘的聲音從上方傳過來,這六十多歲的老道重重嘆了一口氣,剛才的興奮陡然一空。

  「跟上我,先去道觀吧。」

  元丹丘說:「這些天你們也留意一下,我有個朋友,名喚李白,是個大詩人。要是聽到此人蹤跡,速速報給我。」

  「是,元道長……」

  「還生分什麼,之前當我沒聽見你們叫錯了?」元丹丘無奈,他嘆了一口氣,嘟囔,「我以為我說的夠明白了。」

  兩兄妹互相對視了一眼。

  過了一會,束南和束北跟在後面,小聲叫了一句師父。

  元丹丘笑了一下,硬生生壓下愁心,這老道士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和你們講講,到了道觀里,沒有玄都觀這麼多拘束,也沒有那邊那麼多桃花……」

  兩童子仰頭望去。

  山石路漫漫,嵩山正在雲霞中。

  ……

  ……

  出了蜀州,一路北上,到兗州有三四千里。

  江涉走的不緊不慢,貓兒跟在他身邊,也不緊不慢的,專心擺弄各種玩具,再多勤苦修煉撮土成山和劃地成河。

  春日百花綻放,萬物復甦,溪水潺潺,天地中的水汽萌動。

  現在,這小妖怪劃出的河水已經有指頭粗細了,想來假以時日,定然大有進步,說不定真能從河水裡釣魚,達成賣錢大計。

  江涉甚是欣慰。

  也終於聽不到這小妖怪給那兩條小蛇授課的念叨聲,不用聽她亂七八糟的解釋,日子仿佛都過得舒坦了不少。

  貓還惦記著那兩條蛇。

  變成人了走在江涉身邊,還念叨著:「不知道它們學得怎麼樣了……」

  江涉抬眼,前面不遠處有個茶攤,他帶著小孩連忙走過去,他們沒有馬騾,不必付草料錢。

  「多少錢一碗?」

  攤主招呼過來,拿抹布把這桌子擦乾淨一點,彎著腰說:「茶十文一碗,有米的五十文。酒三十文一碗,都可以再續一份。」

  比上次聽過的時候高了許多。

  沒想到米價飛漲之下,一碗茶湯竟然分出了有米和沒有米的版本。江涉又多問了幾句,得知最便宜的茶里也放了一點鹽花,放了香料和橘皮。

  他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包茶葉,客客氣氣地說。

  「請攤主給我一碗熱水吧。」

  攤主剛要瞪眼,就聽到這郎君又要了一盤點心,一碗湯餅,也就是麵條,心裡好受了不少,態度和緩,重新帶上笑意。

  「好嘞,郎君且等著!」

  滾水最先上來,滿滿一大碗。反正只是費柴,不需要別的什麼料,攤主直接把湯碗拿過來了。

  江涉默默把自己的茶葉加進去。

  這是他從山上新摘下來的新茶,又格外找了人幫忙炒一炒,如今多是吃茶餅,工藝和他想要的不同,他和那漢子溝通還費了一番功夫。

  正等湯餅和點心的時候,他聽到旁邊有幾人在說話。

  一伙人估計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大多是壯年男子,身邊還有兩匹駱駝,看起來之前似乎是行商。另一夥是流民模樣,穿的長衫,之前似乎是詩書人家,遭難南逃。

  此地已經是岐州一帶,再往前走,便是漢中。春天的風漸漸暖了,樹上長出嫩芽。

  兩方人正在互通有無,分享信息,也就是叛軍又打到哪裡了,方便他們及時避災。

  江涉默默喝茶。

  「你們聽說了沒?河北道有個厲害人物?」行商說。

  那長衫的問:「誰?有什麼好厲害的?」

  「名有點忘了,就記得姓李,忘了是叫李白還是叫李黑的,身上帶著一把長劍,可厲害,一人擋住了千軍,我們這兩頭駱駝就是被他救下的,不然早就被人殺了吃肉。」那行商心有餘悸。

  江涉看過來。

  那長衫人驚訝,彼此之間互相看了看。

  「李白?」

  他學過文章,自然也讀過詩,知道有這麼一個當世大家。

  但沒聽說過詩家還會劍法啊?

  可能是這行商記岔了,說不定是重名。

  這話說給行商聽,那行商撓了撓頭髮,真有點記不清了,要不是這是恩公,他忙著逃命,連人家姓李都記不住。

  「那也可能是我記錯了,說不定叫李黑……不管了,你是不知道,河北道變樣了!」

  「今年正月里,大夥都傳一個消息。安賊教親兒子給殺了。」

  行商大笑:「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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