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贈字還情,好戲散場


  幾位鬼神趁著神仙當面,城隍沒工夫理會他們,趕緊多蹭香火。

  其中就以舒緩持續蹭香的文判官,和時不時猛吸一口的武判官為首。清虛道長和孟浩然兩位,或許是新死沒多久的緣故,動作比較內斂,臉皮還薄著,沒能發揮多少作用。

  城隍目光掃過四人,用眼神把他們颳了一遍,轉而笑起來,和善問起正事。

  「先生今日前來,是因何事?」

  江涉目光看向孟浩然。

  孟浩然明顯愣了一下,才聽見他說話。

  「孟公是我故友,他壽終之前我沒能趕去見上最後一面,不想如今卻被城隍和幾位選中,封為鬼神,分得香火,塑了神身。」江涉拱手,「此事早該當面謝過幾位。」

  城隍縱然沉穩,此時卻要竭力控制住笑意。

  他笑得一臉矜持,連忙回禮道。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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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身上就是撲面而來的濃郁香火,絲絲縷縷的紫氣,讓城隍十分舒爽愜意,他當年分出的那百年香火,現在早就被填滿了。

  被另外幾個蹭一點,他也默許了。

  城隍瞥了一眼正在深深呼吸,一臉陶醉的武判官。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當作沒看見,扭過頭去。

  之前文判官和武判官,分出的香火都不算薄。

  清虛道長是最少的,只有二十年香火,那是因為那時候他立神只有二十年。從這裡算,倒還是他們裡面最多的……

  他忍!

  文判官比武判官好一些,此時還保有神智,他上前一步,笑嗬嗬地說。

  「先生有所不知,一地善人有多難尋,如此良才有多難覓,我們還要謝過孟公,沒有他分擔,光是襄陽這些小亂都讓我等頭大如鬥了……」

  武判官臉都要笑裂了,此時春風得意,跟著附和。

  「我也是這麼想的……」

  清虛道長回了一禮。

  幾位鬼神嗅著充盈的香火,都有些陶陶然了,城隍心滿意足,武判官一臉興奮,清虛道長再三道謝。

  孟浩然愣了一下,有些羞愧,也很意外。他沒想到自己這個相處並不多的人,在先生那裡也算是「故友」。還要大費周章幫他打點。

  那香火他可是感受到了,有多難得。

  江涉站在一旁,城隍和文判官同他不斷寒暄。

  問這幾十年的經歷,又說起襄陽本地的狀況,隱約知道些舊情,城隍還提了一嘴鹿門山。

  文判官心裡打著各種念頭,不知道他一會能不能也能分點香火。哪怕是和另外三人同分一根香,那也舒爽。

  文判官心裡打著小算盤,正繼續說襄州又添了多少亡魂,還有不知從哪裡消失、被度化去了大半……

  就看到對方從袖子裡取出了什麼。

  「一點香火不足表示心意。」

  江涉把那字符攤開,之前寫好之後,落在了王維身上,一道法文獨一無二。但要是再摹出個相似的,送給這幾位鬼神,倒也不難。

  「這是……」

  城隍一愣,本想要體面的拒絕,本來那香火就算分給他們五個人,也足夠了,不用再多客氣。

  再要送什麼東西,他也不好意思了。

  但看那字符之間光華流轉,上面的氣韻跟著不斷變化,難以捉摸。稍稍一看,便能感受到其中萬千奧妙。

  城隍想要推拒的話,就這麼咽了下去。

  在他身後,武判官盯著看了一會,目光漸漸呆滯。

  他看那字寫的有點厲害,想仔細看看,不知怎麼,腦袋越來越疼,成了一團漿糊。

  武判官雙眼無神。

  「此物是我偶然所獲,記了部分修行所得,送給幾位,聊表謝意。」江涉把那法文遞了過去。

  城隍目光直勾勾的,手不由自主就伸了過去,接了過來。他盯著那法文看了一會,只覺得腦子跟著有些疼,尚且理不出路數。

  他看不懂。

  城隍威嚴的語氣,變得溫柔又輕和,他恭敬請教問。

  「上面這寫的是……」

  ……

  城隍在原地愣了一會。

  幾位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武判官按住一團漿糊一樣的腦袋,連香火都不偷吸了,稀罕地把那字瞧著。

  我的個乖乖?

  這麼厲害?!

  這可是「道」啊……怪不得他看不懂。

  武判官這麼想著,不由看向了自己飽讀詩書的同僚。文判官目光有些躲閃,又看向了另外兩人。

  孟浩然與清虛道長,看向城隍。

  大家都看不懂,那就沒事了。並不是某個人不學無術。

  城隍正依依不捨,和江先生並肩而立,不斷說要一盡地主之誼。他之前在一個酒樓吃過飯,滋味甚佳,裡面的大廚剛好還沒死,身強體健仍在掌勺……

  江涉心領了。

  他晃了晃身邊小孩子的手,露出虛偽的嘴臉,解釋身邊這妖怪還小,喜歡熱鬧,這次來襄陽一趟,難得遇到廟市,還想在外面多逛逛。

  貓兒懵懵懂懂被他牽出了城隍廟。

  扭過頭,看到那幾個濃墨重彩的鬼還在廟裡飄著,笑意吟吟和他們道別。

  身邊的老廟祝打著瞌睡,桌上的錢更多了一些,沒有半點要醒的跡象。

  江涉走了出去。

  外面遠處,宋白柯和王杉興奮得不行,一場城隍點化孟公的大戲也到了尾端。尤其是其中最後封神的那一剎那,就是百姓們最愛看的。

  宋白柯一人操持幻術。

  王杉已經走到邊上,和那個走繩子的把戲人一樣,拿著個小筐,先收上一遍賞錢。

  「謝郎君的賞,祝郎君太平康健,事業有成!」

  「謝老夫人的賞,祝老夫人壽數綿延,得城隍庇佑,如青松不老!」

  「謝這位娘子的賞……」

  半個小筐很快裝滿了,王杉笑得合不攏嘴,他和宋白柯是道士——曾經當過騙子的道士也是道士,要是有賞錢大方的看客,他就塞一張他們兩個畫的符。

  雖然沒什麼用,但起碼是個心意。

  叮叮噹噹的銅錢撞擊在一起,很是悅耳。

  王杉就在心裡估算:「五貫五百五十文……五貫六百文……五貫七百文……」

  這麼走了一趟,少說賺出了一貫錢。

  那可是一千文!

  一會收戲,還能再得一批賞錢。走過了一圈,王杉把沉甸甸滿是豐收的小筐放在地上,興奮地和另一個小老頭對視了一眼。

  兩人站在人群中央,和平時一樣先對城隍廟那邊恭敬行了一禮,接著開始使用幻術。

  一眨眼的功夫,那畫像中的城隍、文武判官、清虛公、還有其他鬼差,就變得生動起來。

  兩個小老頭壓抑著興奮,手上和嘴上熟練表演著熟悉的戲目,心裡卻激動不已。

  他們的債就要還清了!

  哈哈!

  四十年啊,誰知道他們這四十年是怎麼過的?

  要是他們師父知道,在九泉之下也能……不對,他們師父還沒死。

  當年,張貞寐停了念道經之後,還有些不太適應,總覺得身邊少點什麼,時不時就從做豆腐里擠出時間,去山上繼續念經。

  前幾年,他老了,做不動豆腐把活計交給兩個徒弟之後,張貞寐就帶著幾箱經書過去,搬在了鹿門山上。

  等戲散了場,他們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父。

  師徒三個一起,可以好好地把最後的錢還給盧家。

  哈哈哈哈!

  終於還清了!

  宋白柯壓抑著心中涌動的興奮,輕咳一聲,努力壓下自己上翹的嘴角。

  他操縱著幻術,同時口中發出聲音。這是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一段,就像真事似的。

  「城隍爺乃言:今有善人歿,當結善緣。吾等鬼神,應召而來,為汝指道。汝願聽否?」

  呼——

  王杉在旁邊吹了一口氣。

  沖天的火焰和神光一下子湧起,端是威嚴。

  離得近的圍觀百姓,甚至能感覺到那火是熱的,焰尖烤得手上皮肉一陣發緊,不知道這兩個老道士是怎麼做到的,就像是真的似的,真是有本事的人……

  「噹啷啷——」

  筐里的錢越來越滿。

  湊過了最後的欠債之後,兩個小老頭心中充滿興奮,已經顧不上多賺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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