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劉禹錫,柳宗元,玄都觀


  李白心裡沉了一下,但也在情理之中。

  世上要是人人都能活上八九十歲,那就不至於人到七十古來稀。

  消化了一會,他又問:「人埋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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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南先沒回答,而是奇怪問。

  「郎君認識我師父?」

  「我叫李白,這是江先生。」李白簡單介紹了一下,便直直盯著那人到老年的女道看,他問:

  「你認不認識我們,認不認識我?」

  束南,連帶著站在灶房門口的束北聽到這話,都愣住了。

  李白大名鼎鼎自然不必多說,別說他們是道士,但凡認字超過十個的人家,都很難沒聽過這名字。

  那江先生他們也認識。

  師父反反覆覆地說,他們之前和先生住在一起,去過了好多地方,有江南,有天台山,有襄陽,還有西域,有塞北……

  寫了許多信,見過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妖怪。

  聽得讓束家兩兄妹十分疑惑,不知道師父之前怎麼有那麼多錢去遊山玩水。

  元丹丘見他們不信,逼著他們學了好多詩,都是一個叫李白的人寫的,寫的很好,像是醉話和夢話,或者其人有什麼癔症。

  詩里不是神仙,就是妖鬼的。

  又聽說,那李白經常和師父一起喝酒,甚至喝的比他老人家還多,心裡就明白過來,難怪呢。

  意識回籠。

  束北抹了抹手上沾著的麵粉,下意識往前走,想聽得更清楚些。

  束南上下打量著門口這兩人,都很年輕的樣子,半點不見年老,他們想到之前見過的三水道長,也是年紀輕輕。

  她猶豫了一下。

  「師父葬在玄都觀,觀中的道長找了一塊風水寶地。」

  ……

  ……

  雖然春寒料峭,但玄都觀依舊桃花如海,這麼多年,已經徹底打響了名聲。

  有的人說,玄都觀下面有個活泉眼,而且是暖泉,所以花能一直開。有的人說,玄都觀是風水寶地。還有的人說,之前有個厲害的高人寫了個符……最後一個說法沒什麼人信。

  初春遊人如織。

  長安人也不嫌冷,正三五成群放著紙鳶。

  觀里香火鼎盛,已經徹底壓過了洛陽的白馬寺。

  幾個歲數各異的進士,正在手中拿著幾根香,對著三清和其他各路神仙恭敬相拜。

  他們是貞元九年的進士,按理來說在長安中應該格外出挑。但進士登科不等於立刻有了官做,要留在長安修習吏學,等候吏部授官。短則一年,長的幾年也是有的。

  一個身穿錦衣,頭戴玉冠的年輕人,對著站在殿外賞花的人招手。

  「夢得,快來拜一拜。」

  劉禹錫慢吞吞走進來,接過對方手中的香。

  他比柳宗元年長一歲,今年二十三。

  去年,劉禹錫二十二歲,柳宗元二十一歲,兩人同年進士,同年博學宏詞登科。年歲之少,名震長安。

  他們幾個對吏部的安排,等得都有點心急,不想白白在長安等上那麼久,憑空蹉跎幾年。

  大殿裡,三清的泥像正對著他,神情莊嚴肅穆,被漆成五彩,劉禹錫排在後面,單手捏著香往邊上看,顯得有點不敬重。

  「要恭敬些。」柳宗元小聲提醒說。

  劉禹錫就和拜佛祖的時候一樣,臨時抽取幾分恭敬,虔誠了一點。

  行禮,祈願。

  不是他不認真,實在是他們幾乎每個月都要去寺廟裡拜拜,求吏部的官員高看他們幾個小人物一眼。就連去這玄都觀,都已經是第二回了。

  吏部若是泉下有靈,也該早點給他們挑個好官職去做。

  剛出了大殿,劉禹錫望著天上那麼多的紙鳶,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把柳宗元單獨拉到一邊,躍躍欲試說:

  「聽說玄都觀這千樹桃花,有一株格外寶貝,觀里等閒不讓人過去,不如你我去瞧瞧?」

  柳宗元出身河東柳氏,是世家子弟。有些吃驚,他也不怎麼想去看一棵被道士們寶貝的樹。但看對方躍躍欲試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謹慎道。

  「瓜田李下,我們離遠些瞧瞧。」

  劉禹錫就笑了起來。

  「那就多謝子厚了。」

  劉禹錫做賊心虛,一路不怎麼出聲,任由對方借著更衣的由頭把他拉走,並且婉拒了其他人同樣想要去方便的提議,直直往道觀深處走去。

  繁花漸盛,一枝擋著一枝,重重疊疊。

  根本看不清是哪棵桃樹。

  粉白相間的桃花,開成了一片百年不散的雲霞。

  劉禹錫看得認真。身邊被緊緊拽著的柳宗元,還是第一次身處這樣名動天下的桃林之中,他第一次這樣不守規矩,也漸漸忘了緊張,嗅著清清淺淺的香氣。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玄都觀的道士在說話,身邊不知道跟著誰,兩人醒了神,往一棵粗大的桃樹身後躲了躲。

  柳宗元有些緊張,劉禹錫瞥見,往他身前站了站,小聲說。

  「要是被發現,也沒什麼,我替你說話,就說是我拽著你在這林子裡迷路了……」

  柳宗元不吭聲,只聽遠處那幾人說話。

  「束北道兄,這幾位是……?」

  束家兩個老弟子往身邊看了一眼,沒有直接說這是活了好多年還很年輕的李白,免得道士們把他們當成妖怪燒死。

  「這是家師的故交,聽說師父已經過世了,想要再來見一面。」

  玄都觀的道士們看著那兩個年輕的郎君,又看那矮矮的孩子。不明白丹丘道長已經死了那麼多年,是哪裡來的那麼年輕的故交。

  恐怕那時候,這兩人還沒出生吧?

  道士只在心裡疑問了一下,面上並不顯露出來,他常年接待信眾,還是有些沉穩和通情達理在的。道士笑了笑,抬頭張望。

  「原來是丹丘道長的故人。」

  「桃樹就在前面了。」

  江涉正牽著妖怪走路,忽然往後看了一眼。

  桃樹後,柳宗元緊緊攥著劉禹錫的手,連錦袍被樹枝刮壞幾道都沒意識到。等人走遠了,他緩緩鬆了一口氣,看向身邊人,問的小聲。

  「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劉禹錫也吐出一口氣,忽然提議:「我們跟上去看看?」

  柳宗元吃了一驚,不知道好友膽子怎麼這樣大。

  劉禹錫聽了一耳朵,是什麼桃樹的,又見到玄都觀的道士親自帶著人過去,心裡有數,勸著他過去。

  前方數百步。

  又走了一段路,道士領著幾人走到一棵桃樹下,站了下來。

  這株桃樹開的奇好,被風一吹,輕落花瓣。

  附近少人,很是清僻,遠處的誦經聲和細碎的歡笑聲都聽不見了,只偶爾有幾聲鳥鳴。

  昔日陶翁所寫的桃花源,也不過如此。

  樹下有一個微微起伏,不細看不怎麼瞧見的土丘。

  李白站住,目光定定落在上面,不說話。束南和束北兩個已經年老的徒弟,見到那土丘的時候,就行了一禮了。

  道士側身,同幾人介紹說。

  「便是葬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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