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韓湘與竹笛，長安故人凋
男子名叫韓老成，在家中排行十二，團團亂轉了半個時辰。
聽著裡面一會是要燒滾水，一會又要下碗紅糖雞蛋水，讓下人提前備好參片，一會又是裡面的哭聲和驚叫。他總想打聽一下，又強行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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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旁邊的韓愈看了，搖了搖頭。
韓愈吩咐隨從，給他也燒上一份。別裡頭的娘子沒出什麼事，外頭的阿郎快要急死了。
韓愈道：「這孩子要是男孩，我就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他讀書識字，將來考個進士回來。我韓家也算後繼有人了。」
韓十二郎臉色蒼白，深深呼了一口氣。
「多謝小叔。」
他遇事就緊張這個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他也不是沒想過考科舉，可每次一提起來，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鄭氏看在眼裡，逼了幾次人瘦得厲害，索性就不再逼他了，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叔韓愈身上。
反正他們家雖不大富貴，但也不缺子弟一口飯吃。大不了就在族學裡教教書。
韓十二郎在心裡想，以後這孩子可別隨了他這點。
屋子裡。
眾婢女和僕婦驚慌了一陣，對著那面目發青發紫的孩子，一時間手腳都冰涼了。
「這……」
怎麼會是個死胎？
產婆姓劉，經驗豐富，見到那孩子憋紫了的臉，連忙壓下場面，讓幾個丫鬟趕緊去拿溫水來。
自己又拍著孩子屁股，又輕輕壓著小小的胸口。
屋外。韓十二郎，和小叔韓愈兩個聽到那消息，心頭突突突地跳。
他喘不上氣，雙手撐在膝蓋上乾嘔。
韓十二郎在心裡又求神又拜佛，甚至直接去前院跪在了養母靈前，點了三根清香，求這個撫養自己長大的女子在九泉之下，保佑保佑自己的孩兒。
「哇——」
終於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產婆又拍了兩下孩子的腿，哭聲響亮起來。
「活了。」
「紅姐兒，你和外頭說一聲，是位小公子，哎呦，哭的這樣有力氣。」
下人們一喜，外面一直守著的韓愈也鬆了一口氣。
他仰著頭，活動了一下一直僵硬著的筋骨，讓隨從趕緊叫來在前院跪著的侄子。
「快把十二郎叫回來，讓他別在靈前跪著了，孩子沒事了。」
藍天清澈，飛過一隻白鶴。
鳴於九天，聲音悠揚。
韓愈聽見，他與左右隨從笑說：「韓湘，韓湘……這名字起的不錯，我韓家下一代終於有了孩兒。」
「今有白鶴為鳴，聲震天下。可要叫他好生讀書，將來朝堂之上，我也有人作伴。」
這孩子說是他的孫輩。但按照年歲來看，最多也就是他子侄。韓愈年歲輕，只不過比韓十二郎大兩歲。
科舉一事，他是不指望韓十二了。
孩子沒了事，屋外一掃沉悶，隨從和其他下人都笑起來，紛紛恭賀。
「別說是進士，聽這嗓子，沒準是要考狀元的！」
「小人覺得也是。」
「多虧了鄭娘子保佑，當真是菩薩化身，十二郎在靈前跪著求，小郎君果然就轉危為安。」
「恭喜郎君！」「恭喜娘子！」
韓十二郎跌跌撞撞趕來了，雙腿踉蹌，渾身透著一股傻勁，連忙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哆哆嗦嗦把錢袋解下來，讓身邊人發出去。尤其是給產婆，要重重厚賞。
接著，他咧著嘴擠進屋，一屋血腥氣，又被產婆攆了出去，讓他隔著一道屏風說話。
韓十二郎乖乖照做，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他隔著一道屏風，和夫人孩子說話。
「名字取好了，咱們兩個一起定的，就叫韓湘。」
「以後讓小叔多帶著讀讀書，我聽這孩子哭聲有勁，定然聰明……以後肯定能當上大官！」
「你還累不累？」
「我讓人熬了益母草……」
夫人低低回應了一聲，聽他念叨心煩，剛才娩出胞衣已經被血水浸透，力氣虛脫，額頭汗水淋漓。
抬了抬手指，叫貼身婢女把丈夫攆出去。
孩子早就不哭了，含糊的咧著沒有半顆牙的嘴笑了兩聲，笑得韓十二郎渾身輕飄飄的發軟，他被客氣請了出去，門關在面前。
外面有人連聲恭賀。
「恭喜郎君！喜得麟兒！」
韓愈這時候已經叫隨從拿來了賀禮，是一把紫竹笛，微笑著送給對方。
……
……
「河陽有韓氏子，行第十二，韓愈之侄也。湘為其長子，初生之時，有白鶴飛越，鳴聲於天。」
「愈笑以竹笛贈之，以為弄璋之儀。」
江涉拿著手劄，打量著上面的墨字，撚了撚。
這字跡有些新鮮啊……
外面，幾個精怪撲通在外面亂蹦，清理著清理著就吵起來了，吵著吵著又擠在一起清掃。
讓某個妖怪失望的是，大概是他們這的宅子空的太久了，中間雖然住過兩三年人，但牆角的一窩耗子吃不飽飯，就跑去了別人家裡，不知道生了幾代子孫，現在已經鼠去窩空了。
他們從兗州帶來的老鼠精，也用不上新建巢穴，直接占下來，當成新的洞府。
赤刀將軍專心守門。
拿了個擦子站在門內，擦著門板。守護著他們不怎麼多的錢財。
他棲身的劍鞘原本就是個古董，裴則花了不少錢才買回來。這麼多年過去，古上加古，沒準比這個老破宅子還貴。
一連打掃了三天，才將將東西清理完。
江涉也終於把他的那些書安置好。之前的書房已經不夠放了，他又在堂屋搭起了兩個架子，厚厚壓在上面。
幾乎都是某個妖怪沒讀過的書。
一個個都很厚實，上面的灰是江涉帶著貓兒挨個擦過的，這時候，貓夫子就不怎麼吭聲，說自己還教過進士了。
看著那繞著書堆走的小妖，江涉招手，把她叫過來。
「回來幾天了，我們出去走走。你想吃什麼？」
貓兒節省，報出最便宜的一樣。
「餑飥。」
江涉搖了搖頭。按照他的想法，是準備去東市好好吃上一頓的，順便見一見胡公。
也見見東市里，那幫大晚上不睡覺，在那擺攤，到處湊熱鬧喝喜酒的妖鬼們。
「再想想？」
「龍肉！」
「懶得做了。」
「哦……」貓兒一陣冥思苦想，繞著那堆書走過來，又想了半天。
「臘肉？」
他們這些年，吃的最多的東西，就是臘肉了。
樊二是賣肉的，最不缺肉，經常提著臘肉送過來。臘肉也是年禮，也不知道是樊家，祁家兩個約定好了，還是怎麼一回事，年年送上門的都是臘肉。
江涉做飯不多，貓兒和那些小妖胃口也不大，看起來能吃的赤刀將軍也沒長嘴。
那些臘肉，往往要幾個月才能消耗完。
貓兒是不挑嘴的，什麼肉都愛吃。
但人就不是這樣了。
他嘆了一口氣。發現這小妖怪聽不懂後，江涉乾脆不再委婉，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們去趟東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