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再見樊謙,水府迎客
岸上。
夏風習習,江涉讀完了一本,又換了一本新的話本。
或許是受到了之前柳先生的啟發,又或者是自己想通了,這些書生們寫雜書忽然就不那麼死板了。他們放下寫史書的念頭,一個個開始胡編杜撰,有寫神鬼之說,也有寫自家地界的趣聞,或者朝堂的八卦,甚至還有域外的見聞。
裡面不乏妙語。
江涉從胡公女婿那借了很多本,看得頗有意思。
要是有好玩的,他就順手買下來,那對狐狸精夫妻要送給他,江涉還是照付。畢竟就算是妖怪,做生意也不容易。
偶爾抄錄一些片段,書信兩封,送給張果老和天山那位湖神。
妖怪手裡抓著那個狐狸尾巴玩,想把自己變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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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正好,魚線上系著的羽毛一顫一顫的,江涉暫時沒有提起來,而是一面讀著新書,一面看著這些結伴出遊的長安人。
幾個三十來歲的郎君一起走在岸邊。
今天正好旬休。他們穿的薄薄的夏衫,打扮得和開元年間的士子一樣。
如今有人崇古,崇敬的便是貞觀年,開元年,天寶年。甚至還有人把好幾代皇帝之前的文章翻出來,對著唏噓長短。不必知道他們的身份,就知道這些人是朝堂上愛崇古的那幫人。
官員們聲音不大,聲音被江涉聽得分明。
「上個月初一,咱們去見皇帝,聖人竟然是長那樣子,看著有些像是玄宗了……」
「可惜。鳴謙你祖父不好了,急匆匆回了兗州老家,去年守孝還沒回來,今年剛回長安,一路奔波又沒趕上五月初一,沒能見到聖人。不然,怎麼都能和我們一起見到天顏。」
「鳴謙確實可惜了……」
江涉手裡拿著書,抬起頭。
水面粼粼,日光晴好。
一個穿著橘杏色衣袍的年輕人和其他人並排走著。橘杏色的衣袍顯得他皮膚潔白細膩,和鯉娘一樣。臉又偏圓,像樊平,像樊二。
那人道:「日後自有面聖的時候。」
「哈哈,也是。」
同行人笑起來:「就算錯過了去年和今年,至少還有明年呢。如今可比之前好多了,像我們這種小官連聖顏都沒見過。」
貞元七年,皇帝頒布政令。
「自今以後,每年五月一日御宣政殿,與文武百寮相見。京官九品以上,外官因朝奏在京者,並聽就列。」
在此之前,群臣面聖已經中斷了二十年。
某個正捏著狐狸毛念書的小小妖怪,因為幻術,個頭忽然高了一點,長得有些變樣子,看起來有七歲了。
聽到那道聲音,忽然抬起了腦袋。
直勾勾盯著那個人看。
那幾個年輕的官員一路走來。有個小官低頭瞥了一眼,正見到一個小攤,是個年輕人置辦的,似乎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手裡還捧著一本書讀呢。
身邊有個小娘子,還有四條狗。
小娘子也在看他們。
那小官微微笑了笑。抬頭一指另一邊:「鳴謙,那邊有賣冰飲子的。」
「呼,這天可熱死個人,我們快去解解暑。」
貓兒盯著她珍貴的進士學生看。
只見到,另外幾人遮遮擋擋,袍袖寬大,把那橘杏色的衣袍遮掩住了。
她一下站了起來。
聽那幾個人說聖人如何威儀,把幽州鎮節度使派來的人都給壓住了。她也不知道聖人是個什麼人,有多聰明,就看著樊謙走遠了。
又看了一會。
「他沒認出來我們。」
江涉放下了書,望著碧波蕩漾的水面,誠實道:「他沒看見。」
「你怎麼不叫他?」
江涉往水下一指,水面上的羽毛魚漂已經掙扎多時,撲通撲通直晃。他把竹竿提起來,竹身被巨大的魚壓得沉沉下彎。
水花迸濺,拍了幾個同樣垂釣的人一臉。
一尾幾十斤的巨大的魚被拉了上來,江涉廢了一會功夫,把魚放進木桶里。他們準備的桶竟然還存不下這魚。
另一邊,其他幾個釣魚人已經吃驚的合不攏嘴。
「這麼大的魚!」
「得有幾十斤吧!」
「我看四十斤不止……」
四五十斤的魚,看起來可有大半個人那麼大了,而且極有力氣。他們覺得換成自己,估計是拉不上來的,不被這大魚拽到水裡就不錯了。
有人主動找來自己的桶,原本是準備放餌料和漁具的,十分殷勤主動說。
「我們這有!用我的!」
江涉謝過,約定明天再去還給他。
木桶沉甸甸,裝了半條魚,露著巨大的魚尾在外面,讓一路的人紛紛回頭,回頭多次。
有人從來不知道渭水還有這麼大的魚,看著還是上好的魴魚,不知道是怎麼從黃河逆流游到這邊的。心裡驚愕萬分,猛拍大腿,後悔自己沒有提前準備。
「渭水這片竟還能有這麼大的魚,下次我也在這蹲著……」
還有人趁機問:「這位兄台,你用的什麼餌料?」
走到安靜的某處。
江涉提著一個沉沉的大木桶,他招手叫來那盯著魚看的五個小妖怪,這才仔細回答貓兒剛才的問題。
「有人來請我們做客了,下去一觀吧。」
說著,江涉放下木桶,對著平靜的水面一拱手,笑說。
「夜叉統領,好久不見了。」
在五雙直勾勾的視線中,水面陡然盪起一陣水花,一位魚首人身的夜叉從水中浮了上來,嘿嘿一笑。
「不敢當不敢當,可不敢受先生的禮!」
他回了一禮,客氣中帶著期盼道:「水神在下面等著您了,已經設好宴了。」
……
……
水府之下。
樂舞飄飄,酒菜殊美。
有了渭水新神的吩咐,宴席很快都擺上來了,一道道世上難見的珍饈被水族的精怪們獻上。
裡面甚至有之前敖白在東海吃過,滋味格外不錯的大蟹,不知道這是怎麼在河水裡養出來的。
樂聲飄飄揚揚,不斷調試。
鮫人們小聲議論:「聽說岸上的人還有偷聽了我們的曲子,譜了曲出來,之前我聽到了,真是有點像。」
「誰?」
「好像還是個皇帝……不過這幾十年沒聽到了。」
「肯定沒我們的好。」
「呀,水神難得招待貴客呢,連夜叉統領都派了出去,不知道要見的是誰……」
渭水上個水君,是敖白,天生的蛟龍。性情懶散,更愛飲酒吃肉,不怎麼待見凡人。
現在這位水神,名安靖,性情冷僻,水蛇出身。除了參加了一次自己的壽辰,竟然沒有公開在水族設宴過。還是第一次這麼大張旗鼓。
「聽說水神只有一絲蛟龍血脈,是敖君親自指定的……」
「他也想化龍?」
「沒有吧,我看水神好像更愛睡覺……」
整個渭水謠言四溢。
在這些閒言碎語之中,蛇蛟水神面無表情盤踞在椅上,流光一閃,巨大黑耀的蛇首消失不見,他變回了人軀,蛇身飄逸在黑袍里。
安靖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支取膽氣,迎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