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傳說中人遇神仙
幾隻小妖怪從江涉袖子裡鑽出來。對著韋少元準備的東西看得津津有味。
它們都是去過西域,有見識的妖怪了。因此很懂行。
「這是什麼?」
小乙雙手用力環抱一個銀光湛湛的器具,上面雕刻著精緻的獸紋。它快把自己的腦袋鑽進去了。
韋少元看了一眼,「這是康國的銀杯,那商人準備送到中原來,我在沙漠裡用半袋水換的。」
小乙沒想到,銀子這麼值錢的東西居然還能做成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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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呢?」
小庚眼睛都挪不開了。它抓著一把雪亮亮的胡刀,忍不住揮了揮,在空中揮舞有吟嘯聲。
韋少元驚奇看了一眼,記得這刀之前沒有這麼好用的,而且還鏽了不少,怎麼在這小妖怪手上,忽然就像一把神兵似的?
他解釋:「這是焉耆的刀,好多年前那裡打仗,我路過的時候撿到的。」
韋少元說的好多年前,起碼有一百多年了。
有個妖怪坐在江涉身邊,和人一起聽著韋少元一樣樣解答。小臉面無表情,似乎很是沉穩。但眼睛早已經發直,只盯著那巨大的白虎皮去了。
好大的老虎!
這是她這輩子看到過最大的老虎了!
皮子攤開在巨大的石頭上,讓她第一眼就看到那老虎,忍不住在心裡和自己悄悄比量一下。
貓兒腦子裡一直在想,這老虎是怎麼修的?
韋少元給江涉斟酒後,扭過身來,對著虎皮一指。
「就是這頭老虎。長安富庶,把他養得膘肥體壯的。我好不容易耗到它疲了,還聽到山下有愚人拜這老虎為山君,給它上香火。」
韋少元嗤笑一聲,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江涉看了他一眼,大概想到了此人當時的狼狽樣子。
本來就快把敵人耗死了,結果對方居然續命?
「時間久了,真讓它占了終南山山神的位置,那還了得?」
韋少元道:「這東西起碼吃過幾十人了,再讓它住得久了,有道行了,恐怕連我也要栽倒它的嘴裡。」
「哦對了,這地方就是它原來住的虎穴。」韋少元看向不遠處的那一個巨大山洞,「它之前就窩在這兒。幸虧我跑得快,也幸虧我虎蹻練出了一點門道……」
江涉收回目光,看那竹林中的白虎皮,心裡默默算了一算。
他們這已經是終南山深處了,平常能撞見的,頂多是些膽大找死的讀書人、武夫,或者附近打柴砍藥的村民。
「活了兩百年。」
「什麼兩百年?」韋少元還沒聽懂。
他正站起來端著酒杯展示自己學會的虎蹻。從樹林的一邊跑到另一邊,這人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每次看,他都在不同的地方。韋少元手裡的酒盞沒有半點波瀾,平穩地就像是放在桌面。
虎蹻可以跨越上千里的距離,世上再厲害的猛虎都沒有這樣的本領。而江涉之前說的龍蹻,就更像是傳說中的本事。
他上哪找龍去?
韋少元在風中站定,忽然腦子靈光一閃。哎呦呦地叫了一長聲,手中的酒盞一下子灑下去,他連忙俯身吸了兩口。
「那老虎活了兩百來年?!」
「差不多。」江涉說。
「命這麼長?」韋少元的心臟撲通直跳,他一陣後怕,「我說那虎精怎麼這麼厲害,那估計也不止吃過幾十個人了,肯定沒跟我說實話!」
他把酒一飲而盡壓壓驚。
「這活的都比我長了……」
「這虎精也真夠笨的,兩百年,還受了不少淫祀的香火,就修了這麼點道行。」
韋少元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也不展示虎蹻了。他重新坐了下來,摸了摸那虎皮。忽然皺了下眉。
江道友是怎麼看出來的?
略微一想,他們到底只是見過幾面的交情,韋少元也沒多問。啃了口果子壓壓驚,又請江涉把他原本相貌恢復回來。他說起他這幾十年的經歷……
青竹翠綠,附近把玩各種有趣東西的妖怪們,都探著腦袋聽過來。
……
……
深深的山道上,王質夫和陳鴻正在給白居易支招。
「等明天正常上值,你正常當差。左右縣令就是看你年輕,想要壓一壓你,你也由他……」王質夫上氣不接下氣道。
陳鴻氣若遊絲地說:「明天開始,你就多做點詩,爭取傳到長安,我記得你那個朋友,姓元的,不是還在長安嗎?就給他多寫寫信。早晚壓過明府。」
白居易走了這麼遠的路,心中的惱火已經消散了不少。
今天日光晴好,此處深山安靜。
看到兩個朋友這樣,白居易怒氣下來,愧疚之心升起來了,他接過僕從遞來的水囊,親自給他們兩人解開。
兩人咕咚咕咚喝水,水囊里的水很快沒了大半。
白居易望向前面。
「前面好像有個人家,我們去借個地方,把帶來的飯菜蒸上,也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一仆向前走去,山林里傳來細碎的話聲。
「我上次去西域,得是幾十年前了,聽說安西多了個將軍?」
「郭昕郭將軍。」
「那道友比我清楚。」遠處傳來大笑聲,「這是之前高昌的酒,道友來嘗嘗!」
白居易和另外兩人好奇起來。
王質夫剛歇了一會,精氣神緩過來一點。
他喃喃:「都說終南山上有高人,雖好多都是為了求官拜謁爭得的名聲,但聽這聲音,好像是個正經修道的……」
還有那什麼幾十年前……幾十年前的西域,那得是安史之亂之前吧?
沒準是位遊歷過天下的老道長。
王質夫興奮起來。
他平日就有點崇道,還跟著玄都觀的道長學過煉丹,只可惜自己悟性不佳,只煉出一些藥渣,還得學著用手搓圓。嘗了一口,又苦又澀的。
「我們去看看。」
「要真是高士,正該好好拜見一下!」
幾人興沖沖往前走。
這麼走近過去,他們有聽到有人在說什麼猛虎,虎橋的事,到底是什麼有點聽不清楚。
王質夫更是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也不忙著讓白居易作詩了,他比白居易這個心頭有火的,走的還快。
遠處說話的聲音。
「道友之前指點我虎蹻,這幾十年我大體修了個明白,正好同道友講一講,當作謝過道友當年之義。」
「常言道,『雲從龍,風從虎』,以虎統風,馳騁山川。」
「所謂虎蹻,便在其中。」
「乘風御氣,聚散由己!」
王質夫連呼吸都摒住了,他緊緊攥著身邊人的手。白居易被他攥得生疼,忍不住瞪了一眼。王質夫毫無所覺,抻著脖子向裡面望去。
小心翼翼,撥開草葉和雜亂的細竹。
一個簡樸的草廬正在幾人眼前。竹林圍繞,山穴幽深。和他們想的有些不大一樣。說話的不是兩個老人。
兩個青年論道。
一人袍袖松松垮垮披散,露出黑亮的胸膛和小腹,一隻手拿著酒杯,似醉非醉。
一人神情從容,廣袖長衫,坐在小桌前。一童子安坐在側。
除此之外,這人身邊飛舞著青色的大鳥,絲絲縷縷的雲霧徘徊在身側,此處樹木格外蔥鬱,又有幾隻格外靈性的生靈在旁邊。還能聽到許多細碎,不知從哪裡發出來的話聲。
精魅妖異,都在其中了。
白居易、陳鴻、王質夫和僕從,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們朝那邊看去。
一頭斑斕猛虎,正在俯伏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