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白居易


  吃過一頓酒,韋少元歪歪斜斜回他的山裡去。

  他沒在長安住過幾年,不怎麼遵守禮法,更不會管夜禁這種東西。就算偶爾被巡邏的官差查到過,對方轉個身的功夫,也足夠他拔腿跑出幾百米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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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反而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當差困了在站著做夢,不知道剛抓的人哪裡去了。

  韋少元只是腳尖一點,便飛速掠過無數的坊牆,掠過無數或點著燈火的府邸,或漆黑一片已經睡著了的人家。

  他還是更喜歡夜裡的長安,人少。

  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南邊的終南山。

  韋少元回到自己搭起來的小屋,略微品味了一下這一晚上見到的妖怪,被褥一卷,心滿意足倒在床上睡覺。

  這幾天,他把自己的狗窩草屋拾掇了一番,儘量讓這邊看起來體面一點,又去城裡置辦了一點瓜果,把自己很多年前,遊歷西域遇到的好玩東西找出來。

  擺出來幾個五顏六色的漂亮石頭,康國和安國的銀杯銀盞,于闐的玉器,龜茲的木版畫,疏勒的琉璃珠串,焉耆的胡刀,忘了從哪買來的豎箜篌……

  韋少元滿意地點了點頭。

  覺得大概過得去,便沉甸甸睡覺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約定的五天之後,他是被遠處吵吵鬧鬧的聲音吵醒的。韋少元從自己的草廬中爬起來,愣了一會,才想到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大概醉得深了,又忙著結識那麼多精怪,一時頭昏腦脹,忘了日子。

  五天之後是旬休!

  不止是朝廷里做官的人,就連書院裡的那些師生,也都放假了,長安人和附近幾個州縣的人,得空就成群結隊往這終南山里鑽。

  誰讓這山這麼有名呢?

  韋少元嘆了一口氣,他酒喝多了,竟然忘了這麼多人。

  嘆氣歸嘆氣,他還是把自己拾掇了一下,擦了擦臉,按照約定進城去找江道友。

  他不急不慢往外面走過去,到了山腳下,正與一群出遊的文人擦肩而過。

  「樂天!」

  王質夫和身邊人互相攙扶,氣喘吁吁。

  「你慢些走!」

  白居易此時興致正起,比身邊的兩個同伴走得都快,原本走在前面的王質夫和陳鴻,都被他落在了身後。

  他剛中進士沒兩年,在長安附近的盩厔縣做縣尉。

  小縣公務繁瑣,上峰又難應對,害他一整年的心情都不怎麼好。不過,盩厔縣離終南山很近,他能和兩個好友時不時來終南山放鬆一下,見一見山水,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白居易側過身,回頭看。

  只覺得身邊一陣風吹過,剛才看到的那個人竟然不見了。

  他按了按腦袋,往那人走的方向張望。

  怎麼回事?

  這麼張望一會的功夫,王質夫和陳鴻終於追上來了,王質夫擦了一把汗,陳鴻也粗喘著氣。

  「這才是上午,你,你慢些走,我們也來得及……」

  白居易點了下頭,心裡頂著一口氣。

  「那就慢些走。」

  他們身邊只帶著一個隨從,背著包袱,裡面是乾糧和備好的酒菜。要是幾位郎君出遊的暢快了,沒準還要賦詩一首。所以他也帶著筆墨。

  陳鴻字大亮,臉都是漲紅的,爬山爬得上氣不接下氣,硬生生拽著他的胳膊,怕姓白的再一抬腿,他們幾個追著攆都攆不上。

  他竭力勸說道。

  「《左傳》都說了『肉食者鄙』,那明府做了那麼多年的官,沒準就是鄙中之鄙,有些難相與也是正常的。不就是駁了你好幾個提議嗎,那你就當沒提過,別與他對著干。」

  「安生生做個幾年官,你自然就遷到別的地方去了……」

  王質夫累得頭昏眼花,此時也跟著點頭相勸。

  「對,大亮說得對。」

  「不就是說你江郎才盡嗎,你白居易白樂天十六歲名動長安,二十九中進士,今年三十五,已經當得縣官。」

  王質夫停下來,取了水囊,渴的唇乾舌燥,哆哆嗦嗦喝水。

  「你看那縣令,完完全全就是個老東西,此生進官無望,寫的詩文狗屁不通。」

  「名不如你,才不如你,前程也不如你,你與他置氣做什麼?」

  最要命的是,還拿他們兩個撒氣。

  他們已經三四十歲了,有兒有女,在此時已經可以稱一聲老丈。他們這老胳膊老腿,可真支撐不起這麼猛烈的爬山了。王質夫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跟著吱呀吱呀直響。

  白居易冷笑一聲。

  「那賊寇我已經判了,罪不可恕。怎麼,就他偏要躬親獄訟,大開恩德,教化鄉里,還把人放出去?」

  王質夫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嘀咕:「那是他小妾的堂兄下面的掌柜……」

  「這算什麼關係?」

  「人家估計送了不少禮呢,當了官就能得道成仙餐風飲露,不要錢花啊?」

  白居易氣得又笑了一聲。

  「再有,張家的糧他按最少的交,隱田全都不算。大槐村的去年遭了難,他反倒按多的算?」

  這個陳鴻知道,接過水囊給自己灌了兩口,擦了把汗。

  「張家的孫女和他小兒子成了婚,大前年的事,人家是姻親,縣令估計是想關照關照。」

  「那大槐村?」

  陳鴻結結巴巴:「少的總得補上……」

  白居易與上峰種種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心裡始終堵著一口氣。反正山里也沒什麼人,那些遊人理他們也遠。

  他冷笑一聲,大不敬問。

  「那這與玄宗何異,與楊相何異?」

  他年少時候可是經歷過安史之禍引來的叛軍之禍,父親帶著全家老小守城。從老家一路遷到南邊。

  陳鴻和王質夫面面相覷。

  他們都知道縣令都說白居易什麼,無非是不知變通,不適合做官,冥頑不靈,江郎才盡……這種話。

  若非白居易名聲大,在長安里也是出名,上面有不少人盯著他,估計此人在官場穿的小鞋都足夠開個鞋履行了。

  王質夫安慰了一句。

  「往好點想,你要是再作上一首詩,傳唱到長安,他個老匹夫也奈何不了你。」

  陳鴻在旁邊勸說:「今日他是縣令,你是佐官。誰知明日呢?」

  「想當年楊相何等風光,楊氏一門何等榮華,貴妃如何恩寵,不還是死在馬嵬坡了嗎?」

  說著,為了支開朋友的火氣,陳鴻還站在山腳左右張望了一下。

  「這裡離長安近,離馬嵬坡想來也不遠,是在哪邊來著?」

  三個文人和一個僕從找了一會,昏頭轉向的認不清路,便不再找了。正好歇息夠了,繼續往山里走去。

  山林深處。

  竹葉簌簌吹動,青山蒼翠。

  韋少元把巨大的白虎皮鋪在一塊碩大平整的石頭上,斑瀾猛虎的毛髮被風吹動,就像是活著一樣。

  他抿了一口酒水,坐在竹林里,笑對江涉說。

  「道友看我這地方還不錯吧?」

  請假條

  心臟不知道為什麼總疼,請假一天緩緩,明天補更。

  上個月還欠了幾更,接下來努力還,準備迎接一段時間的三更吧。

  沒做到我就把這條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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