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狐狸崽化人
江涉端著茶盞,等著看她的神通。
等了一天,妖怪努力研究。
她忍不住往旁邊的耗子窩裡看了看,想第無數次查一查裡面的老鼠有沒有多出一隻。
等了第二天,妖怪繼續研究。
她開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又嘀咕著要燒菜,要燉魚,讓小乙把它們之前釣的那麼多魚拿出來。
等了第一個月,妖怪還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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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著江涉的手,出現在東市里,看著那些店鋪的房瓦,想要深深記住它們是什麼樣子的。在心裡漸漸勾勒出一個熱鬧的小宅子。
很快就過了一年,過了兩年,過了三年……
皇帝死了一個之後,沒過幾年又死了一個,天下改元寶曆。
「元和」這個年號,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某日從外面回來,江涉看到隔壁掛了白麻,王家有了喪事。
江涉這麼望過去,已經不知道對方是王婆子和王三郎的哪一代子孫了。
在王家人眼裡,他們隔壁住了一家怪鄰居,總是模模糊糊沒有多大印象,也沒有多大往來,就算剛打過照面,轉過頭,就像做夢似的,記不清對方模樣。
甚至,他們好像都想不起來,隔壁住了幾個人。
一牆之隔,偶爾能聽到那邊吵上幾句,好像有幾個娃娃在爭嘴。
隔著圍牆往天上看,他家的樹也奇怪,不知道是種在哪邊,一會像是在後花園,一會又像是種在前院。
樹也能跑?
大概是之前記錯了吧。
江涉站在門外,不久就等到了神色哀戚的人,他多問了兩句,才知道是王三郎的一位曾孫過世了。
他點了下頭,第二天遞上白帖,裡面是一些賻錢,用素色的布袋封好。倒是讓王家人有點驚訝,不知道怎麼會和隔壁這位怪鄰居有這麼多交情,竟然還給他們家送來東西了。
也沒準是人家比較厚道……
賻錢就是專門弔唁的禮金,他們這種市井人家人情往來給的錢都不多,圖個心意,大多數都是量力而行。他們打開那布袋一看,裡面竟然是一塊銀子。
王家人又被嚇了一跳。
這位鄰居竟然出手這麼闊綽!
他們心頭難安,王家的當家人親自謝了兩回,又讓家裡琢磨能還點什麼。想了半天,送了一匹布做的小衣裳,給這家的小娘子。
王家小子從外邊撒野摸魚兒回來,順便還送給江涉一兜山果子。
青青澀澀的,酸的比甜的多。
滋味不錯。
寶曆只有兩年,第三年的時候,又改了年號,叫大和了。
長安百姓這才知道皇帝又死了,換了新的一位上去。
這麼些年,皇帝好像是一種很容易死的東西,過幾年就換一位。元和皇帝死的時候大夥還難過一陣,後來換的頻繁了,就連最心善的念佛老太太也沒多少傷悲了。
同樣是這一年。
王家人把這老宅子賣了,和江涉告別。
全家歡天喜地,換了新宅子。
已經沒有人知道,江涉住的這宅子,原本是個聲名在外,折了兩家人的凶宅了。
隔壁賣出之後,一牆之隔,忽然多了很多師傅進進出出。有修石磚的,有鏟雜草的,有丈量新家具準備打桌椅柜子的。還有熏艾驅蟲的。
很是喜慶熱鬧,忙碌了一段時間。
簡單料理了半個月,一個看起來有點舊,但很適宜居住的小宅就布置出來了。
隔壁住進來一位新鄰居,江涉瞧過,是對年輕的夫妻。
丈夫是個小吏,每天忙著辦差。妻子打理產業,織布補貼家用,兩人下邊有一個女兒,今年三歲,還有一個男孩,還在𫄶褓之中。
夫妻倆給江涉和其他鄰居,送過一回喬遷禮。
江涉送了幾包茶,又去東市買了個點心盒子,一起送過去。
屋子裡。
貓兒學著七十二變種種變化之術,不是多了耳朵,就是多了尾巴。
好不容易變成個小房子,竟然還有條長長的不老實貓尾,留在外面。
「!」
豈有此理。
妖怪目光緊緊,盯著那尾巴看,想把它看消失掉。
這要如何是好?
她扭過頭看人。
江涉面色古怪,似乎是想笑,又努力壓住的樣子。過了一會,他才說。
「你試著把它變成一個東西,遮一遮?」
貓兒對著那尾巴就開始發功。
看到房子多出個小旗的時候,江涉真是忍不住了,轉回屋裡笑了一會,才回來繼續指導她的七十二變。
妖怪自己也很忙。
她不僅要學術法,還要指導一眾學生。那幾隻老鼠精現在已經會流暢的說話了,還要學屏風精作詩,被她及時打斷了。
四個狐狸崽,當年被胡公託付過來,偶爾回去看爹娘兩眼,那邊沒有這邊熱鬧,它們覺著沒趣,也不跟爹娘玩了,長長地住在這邊。學各種道法,學千字文,學怎麼當一個人,怎麼變成人……
蜀州那邊,還有兩隻笨蛇,總要她寫信過去教學。
那兩條蛇還歪歪扭扭,寫了回信。
字寫得忽大忽小,上面的墨跡還蹭了幾塊,看得出寫的頗為艱難。可能是用尾巴尖蘸著墨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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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寶貝似的看了好幾遍,翻來覆去看。江涉晚上睡覺她還在念叨,寶貝似的放在自己的小籃子裡,和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具放在一起。
這可是她學生寫的信!
是她的教學成果!
大和元年,劉禹錫被貶謫了二十多年,回到了中原,已經是個兩鬢風霜的中老年人了。
而他的好友柳宗元,當年一同被貶,憐他老母身弱,自請願以柳易播。打動了朝中大臣,便將劉禹錫改任,不去播州,改去連州。
二人離別,奔赴各自貶地,此生未能相遇。
柳宗元已經過世八年了。
長安玄都觀的桃花依舊盛開,元丹丘當年死了,埋葬在這裡,束南束北也埋葬在這片繁盛的桃林。桃花灼灼,春光依舊在。
江涉看他們慢慢學習的某一天,夏日晴朗,日光曬的耀眼,城中傳唱著白詩元詩各種詩文,城中浮動著花香,縈繞著鳥叫,如今的年輕娘子們喜歡上了花露,走在外面都能聞到淡淡的香氣。
他坐在樹蔭下,幫人寫一封家書。
四隻狐狸崽中的一隻,忽然吱吱嗚嗚地叫起來。
江涉停了筆,望了過去。
只見那白的像棉花一樣的狐狸,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吱嘎吱嘎響起來,像是什麼癲癇病,又像全身骨頭被人打斷了一樣。
胡安嚇得吱吱大叫。
救命啊!!!
有東西要殺狐了!!!
骨頭的變化很是劇烈,隔著毛皮也能看出來下面正在活動的骨節,一會往左邊戳,一會往右邊戳,渾身劇痛不已。
三個兄弟姐妹站在旁邊,整整齊齊歪著腦袋看,跟著吱吱哇哇亂叫,想要找出元兇。每聽到一聲脆響,他們身上就忍不住跳一下。
「胡安不會要死了吧?」
「他是不是偷吃東西了?」
「快去叫先生和夫子!」
「胡安,你……你,痛不痛啊?」
白色的胖狐狸崽劇痛之中,忍不住哀嚎回答一聲:「比娘打我還疼!!」
他在這裡狼哭鬼嚎,很快吸引了正鑽研神通的妖怪。貓兒跑出來看她的學生。狐狸的骨頭每發出一聲,她就忍不住抖一下。
貓兒睜大了眼睛,一臉擔憂。
「他不會死了吧……」
江涉打量著,搖了下頭,笑著說。
「他是要變成人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