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百年
狐狸還在嗷嗷直叫,感覺渾身骨頭都在亂動。
妖怪看到他皮膚下面的骨頭「哢嚓」「哢嚓」地活動,發出各種讓人牙酸的聲音,身上每一寸的骨頭都像要被敲斷了。
狐狸化人要這麼難?
胡平,胡順,胡遂在旁邊看著,呲牙咧嘴的,想不到自己以後要是這麼疼的樣子。骨頭都被敲斷了,那不得疼死啊?
化形這麼難?
不過,胡安化形成功,以後就是個厲害的妖怪了。
他們娘在這麼大歲數的時候,可沒有化形,還在磕磕絆絆學法呢……這些都是外祖和他們說過的。
「哢嚓,哢嚓……」
骨頭一節一節響著。
幾隻狐狸崽一陣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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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的化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貓兒原本守到晚上,但幾個時辰過去了,也沒有看到停下的痕跡,又過了兩天,胡安還是在那嗷嗷嚎。
聲音聽得讓人酸楚。
一兩天下來,鄰居家都有些不安,以為旁邊這宅子鬧鬼。後來江涉封住了聲音,鄰里的猜疑才好一些。
胡玉和丈夫塗冰也來了。
有了爹娘指引,幾個狐狸崽才知道,化形是妖怪的一道重要關卡,絕大多數妖怪一生都沒能邁過去。
要重碎筋骨,才能變成人。
化形期間,是精怪們最虛弱的時候。很多妖怪會提前幾年,專門找個沒有人去,也沒有別的妖怪去,更沒有走獸路過的深山老林,一鑽就是幾年,等化形成功,修行穩固了之後,才會出來重見人世。
「幾年?!!」
胡平叫了一聲,問他娘:「好幾年都沒飯吃,那不得餓死了?」
他娘胡玉瞪起眼睛,擰了他一把耳朵,把小狐狸擰的嗷嗷直叫:「成天就想著吃!」
小狐狸求救的目光看向父親。
塗冰往後退了兩步,站在娘子身邊。
小小狐狸被捏著耳朵提起來,身子軟軟的,胡玉把這小子放下,又摸了摸另外兩個的腦袋,她環顧一圈這院子,忽然道。
「先生這裡倒是比深山老林安全,你們有福氣了。」
小狐狸們剛逃出生天,沒聽清母親說什麼,哼哼唧唧湊在一起,看胡安化形,跟著繼續呲牙咧嘴。
聽說化形要幾年,他們也不在這苦守著了。
皂莢樹驅動自己的枝幹,和小甲一起努力,給他編一個遮雨的小棚子出來。幾個力士小妖怪早就把這些狐狸當成了朋友,麻利把這片地方打掃乾淨。
小乙手上拿了片樹葉,輕輕一扇,附近的灰塵就都不見了,風也不再從遠處刮來塵土。
小丙和小丁跳上枝頭。皂莢樹就忽然開出了花朵,細細碎碎,芳香撲鼻,像是一場黃金的雨。
小己想了想,從天上拉了一片又輕又軟的雲過來,幫胡安遮遮太陽……
狐狸精夫妻,看的目瞪口呆。
胡玉活了上百年,她什麼沒見過?
今天這個她是真沒見過。
她還是第一次看這種稀奇古怪的精怪,也不知道是什麼出身,輕輕一拉,就把天上的雲拉下來了。
能夠操縱雲氣,是什麼精怪?
不會是傳說中雨師風伯……這樣的神靈吧?
還有剛才小乙在地上撿了片樹葉,就一下子扇起了風。聽著和傳說中的風伯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看向學問比她多,又喜歡掉書袋的丈夫,小聲問他。
塗冰想了一會,低聲說:「一說風伯為飛廉,即傳說中的一種怪獸,鹿身,頭如雀,有角,蛇尾豹紋。一說風伯為箕星,又稱箕斗、斗宿。」
「也有一種說法,風伯為一白須老翁,左手持輪,右手執箑,稱風伯方天君。」
胡玉看向手裡拿著一片樹葉,坐在樹上,搖晃著小腿的小乙。
個頭小小矮矮,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衣裳,戴著一種高高的發冠,整個妖得意洋洋的。
「我厲害吧?把那麼多灰全都吹走了……」
旁邊有妖怪嘀咕:「你不會都掃門外邊去了吧?」
「!」
小乙大驚失色,一溜煙趕緊鑽到了門外去看。背後傳來一眾妖鬼的大笑聲。
胡玉收回視線,完全看不出這小妖怪哪裡像老頭子。
他們目光又落在正在樹上蹦蹦跳跳的兩個妖怪身上,剛才已經聽到了,它們一個叫小丁,一個叫小丙。
狐狸精夫妻若有所思。
胡安在這裡化形,他們就在這裡等啊等。
大和三年的時候,江涉忽然不繼續講七十二變了,也不讓貓兒繼續成天變成個小宅子,宅子還豎著個小旗了。而是開始教她一個新術法。
畫物成真。
妖怪覺得有點耳熟,仰著腦袋看他。
江涉道:「之前我和你說過,世上有一種術法,可以將畫出來的東西,變為真實。」
貓兒一下子想起來了。他們還去畫裡玩了呢。
江涉畫的那張耗子圖,現在還掛在牆上,紙很舊了。那老鼠在畫裡撲騰直跑,很不老實,有段時間貓兒很喜歡去捉它。
「耗子圖!」
江涉要繼續說下去的話一頓。
他忽然有點不想教這個法術了。
但之前已經約定過,一百年後要教這小笨東西。
這麼想著,他就把當年準備的術法在心裡稍稍一改,面上不動聲色。江涉在一眾妖怪的圍觀中,鋪開一張白紙,又拿了兩根毛筆出來,一起放在桌上。
貓兒目光灼灼。
江涉問:「你想畫出什麼東西?」
「老鼠!」
「還有呢?」
「鳥!」
「……再想想吧。」江涉搖了搖頭,委婉勸說,這妖怪現在也不用每天都吃飯了,更不用每天都吃耗子的。
貓兒勉為其難,正要開口。
江涉補充了一句:「錢也算了。」
「!」
妖怪撓著頭髮,冥思苦想,她畫出什麼呢?
江涉看到,這小孩發著呆,日光照下來,她側臉上的細小絨毛都是金色的,皮膚白到透明。頭髮軟軟的。
過了一會,這小妖怪抓了抓頭髮。
「能不能把你家畫出來?」
江涉一頓,他看那小孩,伸出一隻小手,對著白紙用指頭虛虛畫著著圈圈,江涉問:「怎麼想起這個了?」
「就想起來了。」
「怎麼就想起來了?」
「我看你有的時候會想到家。」
江涉沉默了一會,「可以是可以,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換一樣吧。」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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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涉沒回答,貓兒又抱著腦袋一陣冥思苦想,「能不能畫個點心出來呀……」
這個當然是沒有問題了,就算有問題,也是江涉畫工差勁的問題。
他欣然答應。
拿著筆在紙上慢慢畫起來。
貓盯著看,像個監工:「這個方的是什麼?」
「花糕。」
「!」
花糕是長成這個樣子的嗎?
貓兒一驚,重新看那方的東西,像一塊木頭,還像個長得不整齊的盒子。江涉慢慢添筆,過了一會,上面隱約浮現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