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格魯鎮風波(1萬)


  第364章 格魯鎮風波(1萬)

  話音落時,樹影微動。

  祥子已從數丈高的仙人掌上落了地,腳下黃沙未起半分,手中玄鐵大槍斜指地面,槍尖還滴著滾燙的血珠。

  周遭剩下的幾個沙盜,瞬間齊齊後退一步,握著槍的手抖得像篩糠,連呼吸都屏住了。

  方才二當家被一槍洞穿喉嚨的畫面,還在眼前晃著,誰也不敢先動。

  苗戈的臉鐵青,握著佩劍的手青筋暴起,天人境巔峰的靈氣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火土雙系靈氣在他周身翻湧,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他是罕見的火土雙靈根,不僅法修術法強橫,更修了一門玄階下品的土系護體靈法,一身體魄淬鍊得堪比同階體修,憑著一身熬人修法,他在這西部荒野橫行十餘年,從未吃過這樣的虧。

  「小子,不管你是誰,敢殺我霸虎團的人,今天你別想活著走出這片綠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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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戈一聲怒喝,佩劍出鞘,劍光裹挾著熊熊烈火,化作一道數丈長的火浪,朝著祥子當頭劈下。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火系修為,所過之處,連地上的黃沙都被燒得熔融,熱浪撲面,仿佛要將整片林子都焚成焦土。

  可祥子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直到火浪臨身的剎那,他手中的大槍才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槍尖劃破空氣的輕響,槍身之上,驟然泛起一層幽藍的水光,槍出,如寒江破堤。

  正是大順霸王槍的水系槍訣——寒波碎迷。

  一槍刺出,幽藍的水光瞬間炸開,化作漫天寒霧,那洶湧的火浪撞在寒霧上,就像是烈火撞進了深海,只聽「滋啦」一陣亂響,滔天火浪瞬間煙消雲散,連半點火星都沒剩下。

  槍尖裹挾的寒意,更是直逼苗戈面門,凍得他周身靈氣都滯澀了幾分。

  一招。

  僅僅一招,他苦修的火系靈法,便被徹底瓦解。

  大順霸王槍的水系槍法,能破幻、能破法,最為克制這火系修法!

  苗戈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刀口舔血數十年,苗戈從未見過此等詭異場景—一明明是個體修,怎麼會有如此凌冽的槍法?

  明明是槍法,怎麼有如此洶湧凌冽的靈氣?

  這所有的一切,完全顛覆了苗戈一生所學!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人是一個他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炸開的瞬間,苗戈想都沒想,腳下土系靈氣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綠洲外瘋狂遁去。

  連自己最強的火法都被一招破了,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剛掠出不到三丈,腳下的黃沙驟然翻湧,一面厚重的土黃色壁壘拔地而起,瞬間形成了一個方圓數丈的結界,將他死死困在了裡面。

  正是大順霸王槍的土系槍訣—磐石壁壘。

  這一槍,不攻殺,只困敵。

  厚重的土繫結界堅不可摧,苗戈揮劍連劈數劍,劍光劈在壁壘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半點裂痕都沒劈出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緩步走來的祥子,臉上露出了無比的悚然—雙系靈根?

  他竟然是罕見的雙系靈根體修?

  瘋了嗎?擁有如此天賦,怎麼會去做個體修?

  祥子走到結界前,停下腳步,手中的大槍緩緩抬起。

  槍身之上,金芒暴漲,凌厲的庚金之氣幾乎要撕裂空氣,周遭的樹葉都被這股銳勁割得簌簌碎裂。

  【大順霸王槍:槍破千鈞】

  「不!!」

  眼見此人竟隨手又揮出一道金系槍法,苗戈頓時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三系...他三系同修!

  怪物,他簡直是個怪物!

  但他已來不及恐懼,求生的欲望驅動下,他周身土系靈氣瘋狂運轉,護體靈法催到了極致,身前瞬間凝起了三層厚重的土甲。

  他不信,自己天人境大成的防禦,會擋不住這一槍!

  靈氣激盪、風沙漫捲中,一點寒芒先至。

  黝黑的槍尖上裹著一道濃稠如金液的靈氣,輕輕撞在土甲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噗嗤」聲。

  三層堅不可摧的土甲,在這一槍面前,就像是紙糊的...被瞬間洞穿。

  槍尖長驅直入,余勢未盡...徑直扎進了苗戈的心臟,再從他的後心穿了出來。

  苗戈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槍尖,眼中的駭然幾乎要溢出來。

  他想不通。

  火、土、金,三系靈氣,被這人在一桿槍上,使得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難道...他是一個天生三靈根的絕世天才?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可他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苗戈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土黃色結界隨著他的身死,瞬間消散無蹤。

  周遭的沙盜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怪叫一聲四散奔逃,朝著林子外瘋狂衝去。

  祥子抬眼,腳下流火遁影訣運轉,身形如一道流火,在林子裡穿梭而過。

  八品火系法修的遁速本就快到極致,再疊加他駕馭者的規則技,這些沙盜哪裡跑得掉?

  只聽密林里接連響起幾聲短促的慘叫,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徹底沒了聲息。

  祥子收了槍,緩步走出了密林。

  綠洲外的沙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蒸汽沙舟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旁,滿地都是散落的武器和靈幣,一片狼藉。

  他渾身沾著血,站在黃沙之中,望著那幾輛蒸汽沙舟,搖了搖頭。

  此番收穫倒是不小,光是這些完好的蒸汽沙舟,每一輛拉到黑市上都能賣上許多靈幣。

  只可惜,他孤身一人,總不能把這些沙舟都拖走吧?

  祥子嘆了口氣,俯身抓起一個還剩半口氣的沙盜,指尖微微用力,冷聲道:「說,是誰讓你們來殺我的?」

  那沙盜早就嚇破了膽,哪裡敢隱瞞,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全說了出來。

  祥子鬆開手,任由那沙盜摔在地上斷了氣,腦海里卻浮現出鍛鐵鋪里,那個三角眼副掌柜的模樣——果然是他。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一自己既然殺了那碧海宥,便只能承擔這份生死的因果。

  他也沒再多想,轉身收攏戰利品。

  西部荒野物資貧瘠,這些沙盜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身上除了隨身的武器和機械改造義肢,也沒什麼太值錢的東西。

  祥子把還能用的蒸汽火槍、機械義肢一股腦拖到了最寬敞的那輛沙舟里,目光最終落在了苗戈屍身旁的那柄佩劍上。

  彎腰撿起佩劍,微一注入靈力。

  一道紅光閃過,劍身之上縈繞起狂暴的火系靈氣。

  是一柄實打實的玄階下品法寶。

  若是拿到黑市上,至少能賣上千靈幣。

  祥子隨手把劍扔到沙舟上,又在苗戈的屍身上搜了搜,翻出了一個儲物袋,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百多枚靈幣,還有十多塊成色不錯的五彩晶礦。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祥子看著被裝得滿滿當當的沙舟,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不提這些武器裝備,光是這五百多枚現錢,就讓他癟下去的腰包重新鼓囊了起來。

  他縱身一躍,跳上了旁邊一株數丈高的巨型仙人掌,站在頂端,朝著北方極目遠眺。

  視野里只有漫天黃沙和連綿的戈壁,白茫茫一片,哪裡還有半分韓佳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這丫頭騎著機車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祥子也沒太擔心。

  那枚青梧髓晶還在自己懷裡,這丫頭既然費盡心機要把髓晶送到碧海空手上,就算跑再遠也會想法子找回來的。

  從仙人掌上躍下,翻身跳上一輛蒸汽沙舟,指尖擰動油門,引擎瞬間發出震耳的轟鳴。

  厚重舟面碾過黃沙,捲起漫天煙塵,朝著格魯鎮的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戈壁的風越來越烈,兩輪懸日把漫天黃沙染成了一片焦紅,沙舟又疾馳了數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錯落的建築。

  目之所及,偶爾能看到幾截鏽跡斑斑的蒸汽鑽杆,歪歪扭扭地插在黃沙里,像是死去巨獸的骸骨。

  那便是格魯鎮外圍。

  這片西部荒野,昔年靠著五彩礦脈才聚起了人煙,格魯鎮也不例外。

  百多年前,這裡曾挖出過一條不小的五彩礦脈,一時間礦工、商行蜂擁而至,鎮子最繁華時,常住人口足有上萬,連三大世家的礦商都在此落了腳。

  可隨著礦脈枯竭,人流漸漸散去,只留下這座沒落的礦區小鎮,沒了礦脈,但地處交通要道,這小鎮勉強還能維持生機。

  鎮子外圍,是一圈用廢棄礦車、鐵皮和圓木搭起來的圍欄,圍欄上布滿了彈孔與刀痕,還掛著幾具風乾的妖獸骸骨,透著一股凶戾。

  圍欄入口處,立著兩座鏽跡斑斑的蒸汽哨塔,塔身上的探照燈早已不亮,只餘下兩個黑洞洞的窗口。

  鎮子裡頭的房子大多是包著鐵皮的木質結構,屋頂上豎著歪歪扭扭的煙囪,偶爾能看到幾縷蒸汽從煙囪里冒出來,混著黃沙飄向天際。

  祥子駕著沙舟,緩緩停在了鎮子入口。

  沙舟引擎的轟鳴,瞬間便引來了不少目光。

  圍欄旁的荒地上,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拿著簡陋的礦鎬,在乾涸的河床里挖著井,聽到動靜,他們紛紛抬起頭,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了沙舟上,帶著孩童不該有的貪婪與狠戾。

  祥子的目光掃過,眉頭微微蹙起。

  格魯鎮昔年是礦區,地下的靈氣本就紊亂駁雜,根本不適合凡人生存。

  這些孩子常年在此地長大,被紊亂的靈氣日夜侵蝕,大多都出現了半妖獸化的特徵—一有的孩子半邊臉生著青黑色的鱗甲,有的指尖長著尖利的獸爪。

  用不了幾年,這些孩子的神魂就會被徹底侵蝕,最終徹底獸化,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那些孩子見祥子看過來,頓時一窩蜂地圍了上來,拍打著沙舟的外殼,朝著祥子頻頻伸手,嘴裡喊著含糊不清的話。

  祥子放緩了車速,從沙舟上拎起一包醃好的妖獸肉乾,隨手拋了下去。

  肉乾落在地上,那群孩子瞬間紅了眼,瘋了一樣撲上去爭搶,扭打在一起,嘶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砰!」

  一聲槍響驟然炸開。

  子彈擦著沖在最前面那個孩子的頭頂飛過,打在他身後的沙地上,濺起一片黃沙。

  那孩子半邊臉都是青紫的鱗甲,此刻正死死咬著一塊肉乾,被這一槍嚇得渾身一顫,僵在了原地。

  其餘的孩子也瞬間停了手,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再動。

  祥子把還冒著煙的短槍重新插回腰間,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半張臉鱗甲的孩子,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手還在微微發抖,嘴裡卻死命嚼著乾巴巴的醃肉,含混不清地回道:「我...我叫阿木。」

  「很好,阿木。」祥子頓了頓,又從沙舟里掏出一大塊醃肉,拋到了他面前,「這些肉,人人都有份,由你來分。分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獎勵。要是你敢私吞,我就射爆你的頭。」

  阿木愣了愣,隨即抱著肉,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我知道!我一定分好!一定!」

  祥子看著他,又淡淡開口:「我問你,這個鎮子裡,最講規矩的地方,是哪裡?」

  「老...老爺,是格魯酒館!」

  阿木連忙回道,眼裡滿是敬畏,「格魯酒館的老闆是天人境的大修,沒人敢在那裡搗亂!在整個鎮子,就那裡最安全!」

  祥子沒再說話,指尖一彈,一張十面額的靈幣輕飄飄地落在了阿木懷裡。

  「謝了,阿木。」

  話音落下,他重新擰動油門,只留下阿木呆呆站在原地。

  「這是老爺賞我的...誰敢搶,老子就吃了他!」

  阿木抽出一把生鏽的匕首,眼神幽幽如惡狼一般,死死盯著周圍一眾覬覦的孩子們。

  隨後,阿木卻是把醃肉放在了地上,冷聲說道:「老爺說了...人人有份,哪個敢搶,老子也生吃了他!」

  祥子方才這囂張跋扈的作風,自然也落在了幾個小鎮守衛的眼中一—

  尤其是看到那滿載的沙舟,這幾個守衛都曉得,眼前這人絕不好惹!

  故而,祥子沒有受到任何盤查,蒸汽沙舟就這麼大喇喇碾過碎石路,緩緩駛入了格魯鎮。

  鎮子裡頭的街道,比外頭看著還要破敗。

  兩側的鋪子大多關著門,只有零星幾家鐵匠鋪、雜貨鋪開著,門口擺著鏽跡斑斑的蒸汽槍械和劣質的五彩礦,偶爾有幾個人行道過,也都腰間別著槍,眼神警惕。

  祥子駕著沙舟一路走到了鎮子中心,最終停在了一棟兩層高的木質建築前。

  這便是格魯酒館。

  酒館是整座鎮子最氣派的建築,牆體用厚重的圓木搭建,外面包著一層防彈的鐵皮,門口掛著兩盞亮著的蒸汽燈。

  沙舟剛停穩,一個穿著短打的小廝連忙迎了上來。

  這小廝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眼神很活,曉得來了個大主顧。

  可當他看清沙舟船頭上刻著的那個虎頭標記時,臉色瞬間僵住了一一那是霸虎團的標誌,在這西部荒野里,沒人不認得。

  可他很快便回過神,依舊言辭得體地躬身道:「客官,您是要喝點酒,還是住店?」

  祥子從懷裡掏出一張五面額的靈幣,塞進了他懷裡,淡淡道:「找個人把我這沙舟看好了,裡頭的東西,少一件,我唯你是問。」

  小廝捏著靈幣,眼睛亮了,拍著胸脯保證:「客官您放心!咱格魯酒館最講規矩!小的我親自給客官您守著....別說少東西,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您的沙舟里!」

  祥子點頭,轉身推開酒館的木門,走了進去。

  門一開,喧囂聲撲面而來。

  酒館裡人聲鼎沸,碰杯聲、骰子碰撞聲、賭徒的叫喊聲、醉漢的罵聲,一股腦地涌了過來。

  大廳里擺著幾十張木桌,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是荒野里的散修、鏢師和盜匪,吵吵嚷嚷,烏煙瘴氣。

  「客官,等一下。」

  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祥子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只見門口的櫃檯後,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頭髮花白,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他身後擺著一個巨大的槍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長槍短槍,從最普通的蒸汽火槍,到嵌著五彩礦的靈能槍應有盡有。

  「酒館的規矩,不得帶武器入內,槍存在這裡。」

  老人依舊閉著眼睛,聲音沙啞。

  祥子沒多說什麼,解下了腰間那柄鎏金短槍,遞了過去。

  老人伸手接過槍,指尖剛觸到槍身,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驟然睜開了。

  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精光,失聲脫口道:「李一槍?」

  這名字一出,原本喧囂無比的酒館瞬間鴉雀無聲。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了祥子身上。

  這片荒野里...誰不知道李一槍?

  死在他槍下的盜匪、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聽說就連天人境的修士,都栽在他手裡過。

  可祥子恍若無聞,徑直走到吧檯前,把一枚五靈幣拍在櫃檯上,淡淡道:「一杯靈酒。」

  老人愣了愣,隨即回過神,轉身給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靈酒,推了過來。

  祥子端起酒杯,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酒館裡依舊靜悄悄的,沒人敢大聲說話,也沒人敢靠近他這張桌子,只敢偷偷地用餘光瞟著他,竊竊私語的聲音壓得極低。

  就在這時,酒館的木門被猛地推開,兩個年輕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一臉驚色地對著酒館裡的人喊道:「外頭!外頭停著的那艘沙舟,是霸虎團的!是苗戈的座駕!」

  這話一出,酒館裡瞬間炸開了鍋。

  「霸虎團苗戈?他怎麼會來格魯鎮?」

  「瘋了吧?這裡可是龍陵盜的地盤!苗戈敢來這裡?」

  「苗戈可是天人境的雙靈根大修,龍陵盜現在自身難保,哪裡敢惹他?」

  一眾酒客紛紛起身,涌到門口看熱鬧,可當他們看清外頭那艘沙舟上的虎頭標記,還有船身上的彈痕與血跡時,又一個個心神惴惴地退了回來,看向祥子的目光,更加忌憚了。

  荒野里的勢力劃分,向來涇渭分明。

  霸虎團的沙舟出現在龍陵盜的地盤上,本就是件天大的怪事,而這沙舟的主人,竟然是獨狼李一槍,這就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坐在窗邊的祥子,忽然放下了酒杯,淡淡開口:「外頭沙舟上的那些武器裝備,有誰看得上的,半價處理。」

  一句話,讓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客官,您...您說的是真的?」一個膽子大的鏢師,試探著開口問道。

  「自然是真的。」祥子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沙舟,」看上什麼,自己去挑,價格比黑市低一半,先到先得。」

  那鏢師愣了愣,隨即咬了咬牙,快步沖了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抱著一柄品相完好的蒸汽長槍回來了,一臉激動地把十五枚靈幣拍在了祥子面前的桌子上:「槍爺,我只有十五靈幣...您看...」

  祥子笑了笑:「成交!」

  眾皆譁然!

  這柄槍黑市上至少要賣三十靈幣,祥子這裡,竟然真的只收一半!

  這下,酒館裡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一窩蜂地朝著門外衝去,圍著沙舟挑挑揀揀。

  不過半個時辰,沙舟上的武器、機械義肢便被搶購一空,祥子面前的桌子上,也堆起了整整兩千多靈幣—一腰包鼓得不能再鼓。

  酒館二樓的窗邊,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靜靜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樓下這一幕,渾濁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

  他身後的小廝躬身站著,小心翼翼地問道:「老闆,這事...咱們管不管?龍陵盜那邊,怕是要不高興了。」

  老人淡淡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咱酒館有咱酒館的規矩。這人是酒館的客人,沒壞規矩就無需多管。」

  他話音剛落,目光忽然落在了鎮子街道的盡頭,那裡,一隊手持槍械的漢子正氣勢洶洶地朝著酒館而來,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陰鷙的獨臂男人。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祥子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靈幣收進儲物袋裡,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館的木門便被一腳踹開了。

  十幾個手持槍械的漢子涌了進來,把酒館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獨臂男人,正是龍陵盜的四當家范青。

  他一身煞氣,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修為已是天人境大成,只是此刻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顯然是帶著傷。

  范青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祥子身上,陰惻惻地開口:「李一槍?我問你,外頭那艘霸虎團的沙舟,是從哪裡來的?」

  祥子抬眼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慢悠悠道:「路上撿的。」

  這話一出,范青身後的漢子們瞬間怒了,紛紛握緊了手裡的槍,槍口隱隱對準了祥子。

  范青卻抬手攔住了他們,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祥子,心裡暗自掂量。

  李一槍的名聲在這西部荒野里太響了。

  如今龍陵盜元氣大傷,他自己又帶著傷,真要是和李一槍硬拼,怕是討不到好處。

  他給身邊的心腹遞了個眼色。

  那心腹立刻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祥子,厲聲道:「李一槍!此處是我龍陵盜的地盤,你在我鎮子裡做生意,就得守我們的規矩!」

  祥子抬了抬眼皮,淡淡問道:「什麼規矩?」

  那心腹被他的目光掃過,心裡莫名一突,可還是硬著頭皮,惡狠狠道:「在格魯鎮經商貿易,都要給我龍陵盜抽成!你這一趟生意,賺了足足兩千多靈幣,按規矩,得給我們抽五成!」

  這話一出,酒館裡圍觀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成抽成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明擺著是看祥子孤身一人,想要強搶了。

  可祥子卻沒動怒,只從面前的靈幣里,數出了兩百枚,指尖一彈,那兩百枚靈幣便整整齊齊地落在了那心腹的懷裡。

  「兩百靈幣,愛要不要。」

  他說完,便起身,邁步朝著酒館內堂走去。

  「李一槍,你站住!」

  范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這裡是格魯鎮,不是外頭的荒野!我兄弟說了,做事要講規矩,你當我龍陵盜是擺設不成?」

  祥子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眸色冷了下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酒館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范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一條腿是病的,走路時微微跛著,看著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頭,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天人境巔峰的氣息,卻讓整個酒館的喧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剛才還氣焰囂張的范青,看到老人下來,臉上也瞬間露出了忌憚之色,收斂了身上的煞氣,躬身道:「魏老,是這人先壞了小鎮的規矩!」

  被稱作魏老的老人,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這人是我酒館的客人。你想做什麼,不能在我酒館裡頭做。這是我的規矩。」

  「魏老,他...」范青剛要開口,便被魏老冷冷打斷。

  「怎麼?」魏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龍陵大當家當年在我這裡,都不敢壞我的規矩,你范青如今翅膀硬了?」

  范青的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白,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誰都知道,這位魏老昔年是三靈根的絕世天才,早年受到高人指點,五十多歲便修到了天人境巔峰,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可惜後來被人暗算,斷了腿,再也無緣築基,便隱居在了這格魯鎮開了這家酒館。

  他與龍陵盜的大當家是過命的交情,別說范青只是個四當家,就算是大當家本人在這裡,也要給魏老三分薄面。

  可范青心裡咽不下這口氣,給了身邊一個心腹眼色。

  一個光膀子的剽悍漢子當即上前一步,指著祥子,怒聲吼道:「李一槍!你有種就跟我上擂台比斗!

  都說你是荒野里的一條漢子,敢不敢跟我比一場快槍?

  輸了,你今天賺的靈幣全歸我們龍陵盜!贏了,我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魏老冷冷地瞥了那漢子一眼,轉頭看向祥子,語氣平淡:「客人,按格魯鎮的規矩,擂台比斗全憑自願。」

  這話里的暗示,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祥子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淡淡道:「好,我跟你比。

  他很清楚,這荒野里從來沒有什麼規矩,只認拳頭和槍。

  今天頂著李一槍的名頭露了財,又得罪了龍陵盜,若是再露了怯,以後就別想安穩睡覺了。

  與其被動應付,不如於脆利落...於此立威。

  酒館裡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涌了出去,圍在了酒館門口的空地上。

  格魯鎮的擂台就是一塊用圓木圍起來的空地,沒有任何規矩,只論輸贏。

  而快槍比斗,更是西部荒野里最常見的賭鬥方式,兩人背對背站定,各走十步,轉身拔槍射擊,先命中對方者勝。

  表面上看,這比的是拔槍速度和射擊準頭,可在這靈氣紊亂的荒野深處,比的更是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是修為境界,是靈根天賦。

  那漢子是范青的心腹,天生金系靈根,對靈氣波動的感知極為敏銳,一手快槍在龍陵盜里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自知正面搏殺絕不是李一槍的對手,可論起快槍,他半點不虛。

  兩人站定在擂台兩端,背對背站好。

  圍觀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步已過!

  充當裁判的酒保,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小旗,猛地揮下!

  就在小旗落下的剎那!

  「砰!」

  一聲槍響,驟然炸開!

  那漢子手指剛觸到腰間的槍柄,甚至還沒把槍拔出來,手臂上便瞬間炸開了一道血花,整個人慘叫一聲,跟蹌著後退了幾步,手裡的槍也掉在了地上。

  而擂台另一端的祥子,吹了吹短槍口的硝煙,淡淡道:「承讓了。」

  全場死寂。

  片刻後,轟然的譁然聲炸響。

  「我的天!太快了!我根本沒看清他什麼時候拔的槍!」

  「不愧是李一槍!這槍法,簡直神了!」

  「難怪能縱橫荒野,這一手快槍,誰能擋得住?」

  范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狠狠啐了一口,罵了一句「廢物」,再也沒臉留在這裡,帶著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話雖如此,但誰都曉得...這李一槍是手下留情了。

  祥子把短槍插回腰間,轉身走到魏老面前,拱了拱手,輕聲道:「多謝魏老方才援手。」

  魏老神情依舊冷漠,淡淡道:「你是我酒館的客人,我酒館自有我的規矩,不必謝我。」

  說完,他便轉身,一病一拐地走回了酒館裡。

  祥子看著他那條病腿,心裡泛起幾分疑惑。

  從方才的靈氣波動來看,這魏老的修為雖在天人境巔峰,可道基受損靈氣虛浮,按理說,根本鎮不住這龍蛇混雜的格魯鎮。

  可偏偏,不管是范青,還是鎮上的散修都對他敬畏有加一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他和龍陵盜大當家的交情。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轉身走回了酒館,重新坐回了窗邊的位置,又要了一杯靈酒,慢慢喝著。

  表面上,他依舊雲淡風輕,可心裡卻泛起了一抹陰鬱。

  今日當眾得罪了龍陵盜的四當家范青,這格魯鎮怕是再也不會太平了。

  可偏偏,他還不能離開這裡。

  他答應了要在這裡等韓佳人。

  那丫頭騎著機車先跑了,按路程算,早該到格魯鎮了,可直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祥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靈酒,抬眼望向鎮子入口的方向,眸色沉沉。

  這丫頭,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被暴雨澆得透濕,龜裂的泥地吸飽了水,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沼澤。

  雷暴雲如同墨染,死死罩在天幕上,漆黑的視野里,除了偶爾炸響的驚雷與撕裂天地的閃電,便只剩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泥濘中,一個單薄的身影正扶著一輛碩大的蒸汽機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著,在暴雨里凍得瑟瑟發抖。

  機車的引擎早就冷透了,側面的礦倉著,裡面的五彩礦早已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礦粉都沒剩下。

  韓佳人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順著下頜線不住地往下淌著雨水。

  單薄的衣衫被水泡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女人玲瓏的曲線,可她半點都顧不上這些,只覺得刺骨的寒意順著衣縫往骨頭縫裡鑽,扶著機車的手指凍得通紅髮麻,連指節都僵了。

  她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早已被雨水泡得糊化的饃饃,面渣黏成一團,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韓佳人低頭看著手裡這團不成樣子的饃饃,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是她迷路的第三天。

  那日在綠洲里,她聽了那大個子的話,騎著機車往格魯鎮的方向跑,只想著離苗戈那群人越遠越好,油門擰到了底,瘋跑了近兩個時辰,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可等她緩過神,才發現自己一頭扎進了錯綜複雜的戈壁溝壑里,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沙丘與怪石,哪裡還有半分格魯鎮的影子。

  從前都是那大個子駕駛機車,她只需要安安穩穩坐在后座,要麼啃肉乾要麼睡大覺,從來沒留意過路線,更沒學過怎麼操控這鐵傢伙。

  如今自己上手,才曉得這機車的速度根本難以把控,稍不留神就偏了方向,硬生生錯過了格魯鎮的岔口。

  最要命的是,詳細的地圖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躺在那大個子的儲物藤箱裡O

  「這可如何是好啊...」

  韓佳人吸了吸鼻子,頓覺悲從心來,只能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饃饃。

  即便被雨水泡得發脹,這乾癟的饃饃依舊又酸又澀,硌得牙床生疼,難以下咽。

  她嚼了半天,才勉強咽下去一口。

  頭頂又是一聲驚雷炸響,紫藍色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整片戈壁。

  韓佳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本就是罕見的雷系靈根,天生便與雷霆親近,這荒野里的驚雷再響,也傷不到她半分。

  可不怕驚雷,不代表不怕這黑夜裡的荒野。

  雨幕里,時不時傳來妖獸低沉的嘶吼,遠遠近近,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咬了咬牙,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扶著沉重的蒸汽機車,一步一步朝著視線盡頭那一點微弱的光亮挪去。

  那點光亮在漆黑的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是鎮子的燈火。

  韓佳人一邊挪著步子,一邊在心裡把祥子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罵他非要讓自己先跑,罵他不把地圖給自己,罵他買個破槍花掉兩千靈幣眼都不眨,卻連半塊多餘的烤肉都沒給自己留。

  可罵著罵著,心裡的委屈卻越來越重,鼻尖更酸了一罵有什麼用?

  那傻大個又怎會是「霸虎」的對手,只怕當下骨頭渣都被妖獸啃光了。

  早曉得會落得這個下場,當初就不該貪生怕死跑那麼快,老老實實留在那片綠洲,和那傻大個待在一起多好。

  就算真的被苗戈的人追上,至少死前還有一頓香噴噴的烤肉吃不是?

  雨越下越大,那點遠處的光亮,卻仿佛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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