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難道,是看中了我?(9K)


  第365章 難道,是看中了我?(9K)

  格魯鎮!

  韓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心裡的狂喜幾乎要衝出來,她忍不住在心裡大喊:果然是格魯鎮!

  老娘當真是洪福齊天之人,在荒野里亂轉了三天,竟真的找對了地方!

  

  她抓著車把,拼盡全力往前推著走,腳下的泥濘被踩得飛濺。

  一邊走,她心裡一邊飛速盤算著。

  這格魯鎮是龍陵盜的地盤,自己和龍陵盜那點過節,說穿了也不過是兩年前順手摸了他們二當家懷裡三百靈幣,順帶順走了他腰間一塊不值錢的玉佩,算不得什麼死仇。

  更何況這鎮子裡的格魯酒館最講規矩,真要是龍陵盜的人敢動手,自己往酒館裡一躲,保准沒人敢動。

  實在不行,就給荒野客棧的姐姐發個電報,讓她來撈人,總不至於真栽在這裡。

  才高興沒一會,她又想到了自己的任務,忍不住咬了咬牙,心裡滿是憋屈。

  當年不過是跟義父賭氣,才放話要來荒野歷練,誰知道一晃十多年過去,義父非但沒派人來尋她,反倒真給她派了個送青梧髓晶的任務。

  髓晶之前在那傻大個手裡,現下只怕落在了「霸虎」手上,任務算是徹底砸了,等回去指不定要被義父怎麼罰。

  她垂頭喪氣往前挪著步子,沒走幾步,腳步又猛地頓住,皺眉看向手邊的蒸汽機車。

  這大傢伙是M公司的原廠貨,在這荒野里就是硬通貨,多少盜匪散修擠破頭都想弄一台——太惹人注目了。

  如今孤身一人,帶著這東西,簡直就是在臉上寫著「快來搶我」。

  可她伸手摸了摸機車冰涼的鐵皮,又實在捨不得丟一這可值不少錢吶!

  猶豫半響,韓佳人還是咬了咬牙,推著機車繼續往前走。

  很快,她便推著機車,到了格魯鎮的圍欄門口。

  兩座鏽跡斑斑的蒸汽哨塔立在圍欄兩側,兩個守門的漢子正靠在塔里躲雨,手裡把玩著蒸汽火槍,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氣。

  瞧見韓佳人推著機車過來,兩人先是眼睛一亮,死死盯住了那台M公司的蒸汽機車,隨即目光又落在了韓佳人身上。

  哪怕她臉上抹了泥,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可濕透的單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玲瓏的曲線藏都藏不住。

  兩個漢子的眼神瞬間變得猥瑣起來,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來回梭巡,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連手裡的火槍都放下了。

  韓佳人心裡的火瞬間就竄了上來,也懶得再裝什麼落魄散修,手腕輕輕一顫,周身紫色的雷系靈氣瞬間炸開,天人境小成的修為散開來,周遭的雨珠都被雷光震得粉碎。

  她冷眼掃過兩個漢子,冷聲喝道:「再看,老娘把你們那倆眼珠子挖下來!

  」

  這標誌性的雷光一閃,有一個漢子瞧著那張動人心魄的臉,驚呼道:「莫非是韓佳人?」

  韓佳人嗤笑一聲:「算你有眼力勁,且饒了你那眼珠子。」

  兩個漢子瞬間臉色煞白,渾身一顫,手裡的火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居然是佳人姐...姑奶奶恕罪!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姑奶奶您快請進,快請進!」

  韓佳人冷哼一聲,懶得跟這兩個小嘍囉計較,推著機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格魯鎮。

  她剛走沒幾步,哨塔里那領頭的漢子狠狠拍在身邊小弟的背上,急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滾去給范爺報信!上個月浮雲世家的懸賞就下來了,抓住這韓佳人足足有1600枚靈幣!」

  見小弟還愣在原地,領頭的漢子一腳狠狠踹在他屁股上,罵道:「還不快點!這丫頭擺明了是要去魏老的地盤,要是讓她進了酒館,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小弟回過神,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雨幕里,朝著鎮中心狂奔而去。

  鎮中心的街道上,韓佳人推著機車,踩著沒腳踝的泥濘,一步步往前挪。

  雨還在下,街道兩旁的鋪子大多關著門,只有零星的燈火從門縫裡透出來。

  格魯酒館的燈火就在眼前,兩盞蒸汽燈的暖黃色光暈,倒映著昏沉的積水。

  眼見距離酒館大門不過幾十步,韓佳人心裡剛鬆了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四五輛蒸汽機車破開雨幕,猛地沖了出來,車頭的探照燈瞬間齊齊打在她身上,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為首的那輛機車上,獨臂的范青正陰側惻地看著她,手裡的蒸汽火槍,穩穩地對準了她的胸口。

  韓佳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鬆開了機車扶手,轉身就往酒館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此刻正是雷暴最盛的時候,天幕上紫雷一道接一道地炸開,她本就是雷系靈根,在這天氣里,身法被催到了極致。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雷光,腳步點在泥濘里,幾乎不沾半點泥水,速度快得像一道劃破雨夜的閃電。

  只可惜,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想跑?」

  范青一聲怒喝,從機車上一躍而下,天人大成境的修為轟然爆發—他身上懸著一紅一黃兩道靈氣。

  竟是個罕見的雙靈根修士!

  范青之前與黑沙團火併時受了傷,可那屬於天人境的威壓依舊鋪天蓋地而來,壓得韓佳人渾身一僵,腳步都慢了半分。

  他獨臂一揮,土系靈氣瞬間翻湧,一面厚重的石牆拔地而起,死死擋在了韓佳人面前,斷了她通往酒館的路。

  韓佳人咬碎了銀牙,指尖雷光暴漲,一道凝練的雷鞭狠狠抽在石牆上,硬生生將石牆炸出了一個豁口。

  可就這一瞬的耽擱,范青已經欺身到了她面前,獨臂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朝著她的肩頭抓來。

  韓佳人的身法本就以詭異靈動見長,在荒野里摸爬滾打十幾年,別的本事沒練出來,逃命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她腳下一點,身形如同柳絮般飄開,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抓,反手一道雷刺扎向范青的獨臂。

  她修為只有天人境小成,與范青差了整整一個小境界,可憑著雷系靈根的靈動,竟在范青的猛攻中勉強支撐,硬生生接了五六招,沒被立刻拿下。

  范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當著一眾手下的面,臉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頓時怒喝一聲:「都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周圍十幾個龍陵盜圍了上來,手裡的蒸汽火槍齊齊對準了韓佳人,兩個法修更是祭出了靈氣刃,前後夾擊,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韓佳人避無可避,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擊靈氣刃,眼前一黑,踉蹌著摔在了泥濘里,濺了滿身的泥水。

  兩個漢子立刻撲上來,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用麻繩將她反綁了起來。

  韓佳人趴在冰冷的泥水裡,滿臉都是泥濘和雨水,狼狽不堪。

  她又氣又苦,忍不住暗罵:老娘打了一輩子雁,沒想到今日竟被雁啄了眼,栽在范青這廢物手裡!

  此時,格魯酒館的大廳里,原本喧鬧的酒客們,都擠到了窗邊,扒著窗框看著外面雨幕里的這場打鬥,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韓佳人?那個荒野第一女賊?」

  「可不是她!浮雲世家追了她整整三年,懸賞從五百靈幣漲到一千六,這丫頭膽大包天,連浮雲家的東西都敢偷!」

  「沒料到這女賊竟長得這麼標緻,卻是落在范青手裡...誰不知道範青那變態的性子,之前落在他手裡的女修,沒一個能全須全尾出來的。」

  「可惜了,就差一點她就能進酒館了...」

  「那有什麼辦法?魏老的規矩只管酒館裡頭,酒館外的事他從來不管。這丫頭就差幾步就能進酒館了,也是命不好。」

  窗邊的角落裡,祥子默默聽著這些議論,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里的靈酒還剩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

  他抬眼望向窗外,暴雨里,那個被按在泥水裡的身影,狼狽又可憐。

  祥子輕嘆一口氣。

  這女人,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

  祥子放下酒杯,伸手從腳邊的藤箱裡,拿出了那兩柄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短槍。

  他站起身,走向酒館大門,伸手推開厚重的木門。

  原本還議論紛紛的酒館,瞬間安靜了下來,稀稀拉拉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這高大的背影上,酒客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一李一槍,怕是要出手了。

  木門被推開,酒館裡昏黃的燈光,透過門框縫隙,在漫天雨幕里,撕開了一道暖黃的光帶,恰好籠罩住了被按在泥水裡的韓佳人。

  韓佳人正閉著眼,心裡把范青、祥子,連帶著自家義父都罵了個遍,忽然覺得臉上罩上了一層暖光。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那道燈光望去。

  朦朧的雨幕里,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一步步從燈光里走出來。

  他手裡握著兩柄短槍,身形沉穩如岳,穩穩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這位在荒野里闖了十幾年的女賊,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你還沒死?」

  韓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又裹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雨水混著泥水滴在她的臉上,那雙靈動的眼睛死盯著祥子的背影,生怕這只是雨幕里的幻覺。

  范青看著突然出現的祥子,獨臂猛地攥緊,臉上的淫笑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他盯著祥子,冷聲道:「老子在這鎮子裡等了你三天,總算把你等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當一輩子縮頭烏龜。」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韓佳人,又落回祥子身上,咧嘴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怪不得這娘們敢單槍匹馬闖我龍陵盜的地盤,鬧了半天,是找了李一槍當靠山。

  「怎麼?這荒野第一女賊,是你李一槍的姘頭?

  這話一出,周圍的龍陵盜手下頓時哄堂大笑,污言穢語跟著雨珠一起砸了過來。

  韓佳人瞬間漲紅了臉,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范青你個斷了胳膊的廢物!

  有本事放開老娘,老娘把你第三條胳膊也給你廢了!

  就你這點出息,也配當龍陵盜的四當家?我看你連黑沙團的一條狗都不如!」

  可范青壓根沒理會她的叫罵,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祥子手裡的兩柄短槍,心裡飛速盤算著。

  荒野里人人都曉得,李一槍是體修出身,一身煉體功夫聽聞師承碧海世家,一手快槍更是出神入化,可從來沒人聽過,他還擅長古兵器短槍。

  范青向來謹慎,此刻心裡有些犯怵,可轉頭望了望身後十幾個手持槍械、氣息凝實的手下,又嗤笑一聲。

  縱使這李一槍有壓箱底的本事又如何?

  自己這邊足足有三個天人境修士,剩下的也全是七品巔峰的好手,難道還怕了他一個荒野獨行客?

  「兄弟們,圍住他!」范青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敢折我龍陵盜的面子,今天就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話音剛落,龍陵盜四個修士齊齊撲了上來,手裡的靈氣刃裹挾著雨珠,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漫天靈光激盪而來,打在祥子身上,祥子卻是恍若未聞—一不動用大順霸王槍,但祥子這一身經【神魔煉體訣】淬鍊出來的體魄豈是易於。

  迎著漫天光芒,祥子出手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用大順霸王槍的路數。

  可就算沒了霸王槍,他祥子...依舊是天人境大成的修士。

  雨還在下,驚雷在頭頂炸響。

  紫藍色的閃電撕裂天幕的瞬間,祥子的身影一顫。

  《流火遁影訣》運轉到極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火紅光暈,身形在雨幕里拉出數道殘影,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虛實。

  心意六合拳的拳意,盡數融入了短槍槍法裡,拳走六合,槍隨心意,剛猛處如猛虎撲食,詭譎處如靈蛇出洞。

  第一槍,刺出。

  最左側的修士喉嚨上瞬間多了一個血洞,眼睛瞪得滾圓,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濘里。

  第二槍,橫掃。

  第二個修士的脖頸被槍桿狠狠砸中,頸椎應聲而斷,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了下去。

  第三槍,回撩。

  槍尖從第三個修士的心口穿入,後背穿出,帶起一蓬滾燙的血,混著雨水酒了滿地。

  第四槍,直刺。

  最後一個修士手裡的火槍剛扣動扳機,子彈便被槍尖精準挑飛,短槍順勢前送,洞穿了他的眉心。

  從祥子出手,到四人倒地,不過瞬息之間。

  四招,四條人命。

  雨幕里,只剩祥子站在原地,兩柄短槍的槍尖滴著血,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酒館裡,擠在窗邊的酒客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失聲驚呼:「好狠辣的手段!」

  韓佳人趴在泥水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震驚的,不止是祥子這鬼神莫測的槍法。

  更是他手裡那兩柄短槍!

  這兩柄短槍,是她親眼看著祥子在鍛鐵鋪里,用那杆玄階上品大槍拆分的,槍身里,可是融入了一塊三品魂石。

  魂石里蘊含的凡俗之氣有多猛烈,她比誰都清楚,就算是築基大修,觸之也要忌憚三分。

  可這大個子,竟握著這兩柄槍使得行雲流水,半點異樣都沒有!

  一個驚悚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里炸開。

  他能抵禦凡俗之氣?!

  這詭異至極的猜測,簡直顛覆了她修道十數年的認知!

  凡俗之氣與靈氣不可共存,是此方天地顛撲不破的鐵則!

  除了她那位神通廣大、橫蓋一世的義父,她這輩子,從未見過哪個修士能直面凡俗之氣而毫髮無傷!

  而場中的范青,此刻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麼荒野獨行客,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一起上!給我弄死他!」

  范青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腳尖卻猛地一點地面,身形借著雨幕的掩護,側身急退,竟想讓手下纏住祥子,自己先溜之大吉。

  祥子抬眼掃了一眼撲過來的數個修士,眸色一凜。

  不愧是荒野里排名第三的盜匪團,比起前幾日的霸虎團,這些人明顯難纏得多。

  只見他們瞬間散開,兩個體修修士手持機械鋼盾,頂在了最前面,土系靈氣在盾面凝成厚厚的壁壘;

  後面幾個法修修士齊齊掐訣,五行靈氣在雨幕里翻湧,瞬間凝成數道法術,朝著祥子狠狠砸來;

  兩側還有兩個槍手,已經舉著蒸汽火槍,鎖定了祥子的身形。

  攻防一體,進退有據,顯然是常年搏殺練出來的殺陣。

  祥子卻只是冷笑一聲。

  手腕一旋,兩柄短槍在掌心相撞,發出「鏘」的一聲金鐵交鳴,槍身嚴絲合縫合在一起,變回了那杆大槍。

  雨幕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槍影劃破雨簾,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槍出如龍!

  不過是幾個七品法修...這些術法劈天蓋地砸下來,看著聲勢煊赫...於祥子而言,無異於撓痒痒。

  槍尖點在最前面的鋼盾上,厚重的土系壁壘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碎裂。

  順勢橫掃,四個體修齊齊倒飛出去,摔在泥水裡,骨骼碎裂的脆響被暴雨吞了個乾淨。

  回身後撩,槍尾狠狠砸在兩個槍手的胸口,兩人胸骨盡碎,手裡的火槍飛出去老遠,人也摔在泥里沒了氣息。

  不過數息功夫。

  雨幕里,再無一個站著的龍陵盜手下。

  濃稠的血水混著暴雨,在泥濘的街道上匯成一道蜿蜒的溪流,朝著低洼處流去。

  祥子握著長槍站在原地,槍尖的鮮血順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泥水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抬眼望向街道盡頭—那裡早已沒了范青的蹤影。

  祥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斬草要除根。

  事已至此,絕不能再留絲毫禍患。

  他收了槍,俯身走到韓佳人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便割斷了她身上的麻繩。

  韓佳人揉著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看著眼前渾身浴血的祥子,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腦子裡還迴蕩著剛才那鬼神般的槍法。

  祥子皺了皺眉,淡淡道:「還愣著幹什麼?不隨我進酒館?」

  韓佳人這才回過神,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連忙從泥水裡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祥子身後,往酒館走去。

  酒館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鴉雀無聲。

  所有酒客都站在窗邊,目瞪口呆地看著走進來的兩人,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韓佳人看著眾人這副噤若寒蟬的模樣,心裡頓時生出一股與有榮焉,下巴揚得高高的,朝著吧檯後的小廝喊了一聲:「房間呢?上好的客房!還有熱水!老娘要洗澡!」

  小廝這才回過神,忙不迭地點頭,可目光卻依舊落在祥子身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槍爺,是...是用您開的那間房嗎?」

  「那不然呢?去你的房間啊?」韓佳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懟了一句。

  這話一出,酒館裡的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看向兩人的眼神變得暖昧起來。

  祥子卻沒理會這些閒言碎語,徑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半杯沒喝完的靈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他拎起桌上的長槍,轉身便要再次走進雨幕。

  「年輕人,做事莫要太衝動。」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緩緩走下來。

  正是這家格魯酒館的老闆,魏老。

  他那條痛腿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祥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魏老,微微躬身:「魏老。」

  魏老走到他面前,渾濁的眼眸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長槍,淡淡道:「殺了這幾個嘍囉,影響不大。可你若是真把范青殺了,龍陵盜就算如今元氣大傷,也必定會跟你不死不休。」

  「多謝魏老提醒。」祥子微微頷首,語氣不變,「可禍根已種,今日不除,日後只會更麻煩。」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漫天雨幕里。

  吧檯後的小廝湊到魏老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老闆,這事...咱們要不要管管?」

  魏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緩緩道:「這年輕人的性子,倒與我年輕的時候有幾分像。」

  「罷了,不用管他。」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幕,語氣平淡,」此方天地,生死有命。既然選擇去做,便得擔得起這份因果。」

  酒館裡沉寂了片刻,又漸漸恢復了喧囂。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和散子上了。

  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祥子獨闖龍陵盜的巢穴,究竟能有什麼下場;

  還有好事的酒保,乾脆在吧檯擺了賭局,賭祥子能不能活著回來。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祥子。

  龍陵盜在格魯鎮經營多年,巢穴里高手眾多,就算范青受了傷,也還有兩個當家坐鎮,祥子孤身一人闖進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因此,賭祥子回不來的賠率,一路水漲船高。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押注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女聲忽然響起:「我壓李一槍能回來,五百靈幣。」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剛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短衫的韓佳人,正從樓梯上走下來,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拍在了賭桌上,下巴揚得高高的,一臉篤定。

  滿室皆驚。

  五百靈幣,在這荒野里,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酒館裡的氣氛越來越沉。

  酒客們依舊喝著酒,玩著骰子,可一個個都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酒館大門。

  就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魏老,也坐在吧檯後,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靈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若有所思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沉寂與緊張。

  雨還在下,雷聲漸漸小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指著酒館門外,失聲驚呼:「過來了!有人過來了!」

  所有人瞬間站起身,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漫天雨幕里,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緩緩走過來。

  他就這麼一步步走著,破開雨幕緩緩走來。

  整個酒館,鴉雀無聲。

  雨絲裹著刺骨的寒氣,跟著祥子的腳步湧進了酒館,他手裡的玄鐵長槍垂在身側,槍尖的鮮血混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打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滿屋子的酒客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誰也沒想到,這個孤身闖進龍陵盜巢穴的男人,竟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祥子抬眼,朝著吧檯後的魏老抱了抱拳,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剛殺過人的戾氣:「魏老,此番叨擾了。今夜我們便動身離開,勞煩您老...把我提前訂下的物資備好。」

  魏老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略有些恍惚。

  他回過神,朗聲笑了笑,將杯中的靈酒一飲而盡:「槍爺放心,你要的乾糧、傷藥、五彩礦,一早便備妥了,都裝在沙舟上了。荒野路險,還望槍爺一路順風。

  」

  祥子笑著頷首謝過,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韓佳人連忙快步跟上,小下巴揚得高高的,喜不自勝一方才一番豪賭,她兜里的靈幣足足滾了四倍!

  韓佳人一隻腳已經邁出門檻時,魏老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指尖一彈,那包裹便輕飄飄地落在了韓佳人懷裡。

  「小姑娘,相逢是緣,這些東西,你且留著吧。」魏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溫和,從身後傳來。

  韓佳人愣了愣,低頭拆開了油布包裹。

  裡面靜靜躺著六枚通體瑩紫的雷晶,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內里雷光流轉,一看便品階不凡。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雷系靈根本就不在五行之內,雷晶更是罕見,唯有金火雙礦脈的交匯之地,才有機會孕育而出,產量極低,一枚七品雷晶,在黑市上至少能賣到三百靈幣,這六枚,簡直是一筆潑天的橫財。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韓佳人當即皺起了鼻頭,抬眼看向魏老。

  似乎看穿了這丫頭的心思,魏老淡淡一笑,臉上露出一抹掩不住的唏噓與懷念:「別多想。六十多年前,我也曾跟著順爺,在這荒野里廝殺過一陣。」

  這話聽著平淡,落在韓佳人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她手裡的油布包裹差點掉在地上,失聲驚呼:「你...你認識我義父?」

  魏老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年前,我收到過順爺的一封親筆信。

  他說,他有個小丫頭要到這荒野里來歷練,性子野,愛闖禍,若是我碰到了,要多照拂一二。」

  既是順爺發了話,我老魏又怎麼敢不聽從。」

  韓佳人皺了皺眉:「既如此...方才我被人擒住,魏爺為何不援手?」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魏爺卻是笑容不變,「你又怎知我不會援手?」

  在荒野待了許多年,魏爺當然能懂對方顧忌的是什麼,沒多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份泛黃的信紙。

  韓佳人將信將疑接過信紙...望著上面不過寥寥數字的熟悉字體,不過片刻眼眸便泛紅了,鼻尖更是一酸。

  她咬了咬下唇,追問道:「魏爺,那這些年,您可有義父的消息?他...他還好嗎?」

  魏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順爺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這種隱居在荒野里的小人物,哪能常常見到他?

  這些年,我往那邊遞過好幾封帖子,全都被打了回來,只知道順爺這些年,似乎一直在閉關。」

  韓佳人眼底的光暗了暗,卻也沒再多問。

  她對著魏老深深鞠了一躬,把雷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轉身快步追上了祥子的腳步,鑽進了停在酒館門口的沙舟里。

  荒野之上,暴雨依舊傾盆。

  蒸汽沙舟碾過泥濘的戈壁與沼澤,履帶捲起漫天泥水,引擎低沉的轟鳴,壓過了嘩嘩的雨聲。

  在荒野里穿行,這沙舟倒是比蒸汽機車方便得多。

  無論是晴空萬里的戈壁,還是暴雨連綿的沼澤,都能如履平地,唯一的缺點,便是五彩礦的消耗比機車大了數倍不止。

  不過祥子剛得了一筆意外橫財,倒也不在乎這點消耗。

  方才他一人一槍闖進龍陵盜在格魯鎮的巢穴,正好撞上了收拾行囊準備逃命的范青,一槍了結了他的性命,順帶把他老巢里的靈幣掃蕩一空,足足搜出了四千多枚一荒野中雖然物資匱乏,但這種產自M公司的靈幣購買力卻非常高,若是不刻意揮霍,這些靈幣足夠普通一家三口在荒野里生存幾輩子。

  之前倒賣「霸虎」團那些物資得來的靈幣,已被祥子盡數換成了高品階五彩礦,裝滿了沙舟的燃料倉。

  這沙舟體型雖大,可在祥子手裡,卻靈活無比。

  他坐在駕駛位上,指尖輕輕撥動著操縱杆,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被暴雨模糊的前路。

  內艙里,韓佳人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兩隻手撐著臉蛋,透過蒙著雨珠的玻璃窗,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戈壁,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駕駛位上那個挺拔的背影。

  她心裡的疑惑,如野草瘋長。

  這個叫李一槍的男人,實在是太奇怪了。

  能抵禦凡俗之氣,能同時駕馭多系靈氣,體修強橫得堪比妖獸,槍法更是鬼神莫測,連龍陵盜的巢穴都能孤身闖進去,全身而退。

  她盯著祥子的背影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脆生生的聲音穿過引擎的轟鳴,傳了過去:「傻大個,你究竟是什麼人?」

  祥子頭也沒回,指尖依舊穩穩地扶著操縱杆,聲音平淡地傳了回來:「我叫李祥。」

  「李祥?」韓佳人皺起了好看的鼻頭,不滿地喊了一聲,「這名字也太路人了吧!扔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那種,你糊弄誰呢?」

  祥子沒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韓佳人見他不說話,更是氣鼓鼓從座位上跳起來,幾步走到駕駛艙門口,叉著腰問道:「我問你,剛到荒野客棧的時候,我在你水裡下的蒙汗丹,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暈?一直在裝睡看我笑話?」

  這個問題,她憋在心裡好幾天了。

  那日她明明算好了藥量,可祥子第二天就醒了,如今想來,處處都是破綻。

  可祥子卻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迷茫,看著她道:「你說啥?什麼時候對我下蒙汗丹了?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你!」韓佳人被他這副模樣堵得語塞,氣得狠狠跺了跺腳,卻又拿他沒辦法。

  她心裡門兒清,這傻大個鐵定是在忽悠自己,可偏偏抓不到半點把柄。

  她氣呼呼地轉身走回內艙,一屁股摔在座位上,心裡卻依舊犯嘀咕。

  這傢伙明明看穿了自己下的藥,卻沒拆穿,也沒對自己做什麼。

  那枚價值連城的青梧髓晶,至今還在他懷裡揣著,他也從沒提過要拿去換賞金。

  更何況這幾日,他殺霸虎團,鬥龍陵盜,賺的靈幣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橫財從來刀上來一相比之下,浮雲家那點懸賞,對如今這大個子來說,似乎不算個啥了。

  韓佳人抱著腦袋,冥思苦想,想得腦袋都疼了,也沒想明白這大個子到底圖什麼。

  她打了個哈欠,從儲物袋裡翻出乾淨的棉巾,鋪在柔軟的座椅上,就這麼懶洋洋地歪了下去,目光依舊黏在駕駛位的那個背影上。

  忽然,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在她的腦海里炸開。

  這大個子什麼都不圖,錢不要,寶物不貪,還三番兩次地救自己..

  難道...他是看中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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