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風起雲湧(5k)
第369章 風起雲湧(5k)
清澗島主宅的書房裡,燭火搖曳。
書房布置得極為簡樸,除了一張紫檀木書桌和幾排書架,便只有牆上掛著的一幅清澗島全圖。
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無數標記,有靈田的位置,有護島大陣的節點,還有黑沙團最近活動的區域,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
蒼風朗坐在書桌後,指尖划過一疊厚厚的卷宗,指腹上布滿了老繭,那是常年握劍和握筆留下的痕跡。
他眉頭擰成了川字,鬢角的白髮在燭火下有些刺眼。
「島主,這是這個月的物資帳冊。」
黃管事躬身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帳本,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主島已經三個月沒撥過一粒糧、一塊礦了。
如今島上平民的口糧已經削了一半,每天只能喝兩頓稀粥,修士們的靈礦靈丹配額,也停了快一個月,已經有三個低階修士偷偷離島,投奔黑沙團去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生大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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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風朗放下卷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執掌清澗島十五年,從一個荒無人煙的荒島,硬生生建成如今蒼風家最穩固的海外據點,從未像現在這般焦頭爛額。
「島下的靈田呢?」
他沉聲問道,聲音沙啞,」去年種下的三千畝靈稻,還能收多少?」
黃管事嘆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更重:「別提了島主。黑沙團的人三天前就到了島外,三百多騎圍著靈田轉了好幾圈,還殺了好些去澆水的農戶。
現在沒人敢下田耕種,那些靈稻都快旱死了,怕是顆粒無收了。」
聽到「黑沙團」三個字,蒼風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
黑沙團是西部荒野最大的沙盜勢力,手下有四千多亡命之徒。
他們背後站著的正是M公司——M公司給他們提供最先進的蒸汽火槍和機械義肢,而他們則替M公司掠奪荒野上的五彩礦脈,清除異己。
若是放在平時,憑著清澗島的三階護島大陣,別說一個黑沙團,就算再來兩個,他也有信心守得住。
可現在不一樣,主島被M公司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
自家島上的存糧和靈礦早已見底,若是被黑沙團長期圍困,不用他們攻打,不出半個月,島上的人先就得餓死。
「碧海家的接親團呢?」
蒼風朗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底的火氣,「安頓好了嗎?」
「安頓好了,就住在東院的貴賓樓。」黃管事點頭道,「碧海家這次倒是有誠意,派來的三十個護院全都是天人境修士,領頭的還有兩個天人境巔峰。
只是————那位團長的脾氣,實在是不太好。」
蒼風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當下形勢比人強,咱們只能受著,」
他緩緩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有碧海家的人在,M公司和黑沙團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一重天那邊,M公司丟了四九城,元氣大傷,現在正眼巴巴地想和碧海家結盟。
他們每天消耗的五彩礦和隕鐵是天文數字,真要是和碧海家徹底撕破臉,他們也沒有著落。」
「話是這麼說,可————」黃管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可惜了小姐。好好的嫡女,金枝玉葉一般的人物竟要嫁給碧海家那個草包大公子。
聽說那碧海家大公子不僅好色,還殘暴,已經打死了三個侍妾了。」
書房裡瞬間陷入了寂靜。
過了許久,蒼風朗才開口:「開內庫。把存的糧食和五百斤靈礦都拿出來,按人頭分給島上的平民和修士。
小姐在島上的這幾日,絕不能出一丁點亂子。」
「島主!」黃管事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震驚,「內庫那點積蓄,是您十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當年您連自己的壽宴都捨不得辦,就為了多存點靈礦修大陣!現在全都拿出來,以後我們怎麼辦?」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蒼風朗擺了擺手,緩緩道:「糧食沒了可以再種,靈礦沒了可以再挖。可要是人心散了,蒼風家在清澗島,就真的站不住腳了。
我守了這座島十五年,看著它從一片荒地變現在的樣子,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裡。」
黃管事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是,我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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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幾分不忿:「島主,您為蒼風家鞠躬盡瘁這麼多年,可主島那些人從來就沒信過您。就連小姐————方才我派去的八個護院,全被小姐安排到了外院,內宅里,只留了段易水一個外人。」
蒼風朗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
「不怪她。」
他緩緩走到窗邊,望著西院的方向,語氣平靜,「這一路從主島逃到這裡,被自己人背叛,被龍陵盜追殺,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換做是誰,都不會再輕易相信別人。
她信段易水,信那位李爺,總好過信那些藏在暗處的內鬼。」
黃管事猛地一怔,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島主,您的意思是————護送團里真的有內鬼?」
「不然呢?」
蒼風朗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刺骨的寒意,「梁念遠行事素來謹慎,這次的護送路線更是臨時更改的,只有家主、梁念遠知道。
若不是有內鬼泄露行蹤,龍陵盜怎麼可能精準地在戈壁深處的流沙谷設伏?」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姐心裡比誰都清楚。所以她才不敢信我們這些清澗島的老人,不敢信任何一個和主島有關係的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那個吃裡扒外的內鬼,是不是就藏在我們中間。」
黃管事背後冒出一層冷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晚間的宴席,安排好了嗎?」
蒼風朗轉移了話題,語氣緩和了幾分。
「安排好了,都在西院的聽竹軒。」
黃管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特意把碧海家的接親團安排在了東院的宴客廳,兩邊隔了整片竹林,不會碰面。
碧海扶光那邊,我會親自陪著,多備些好酒好菜,絕不會讓他過來打擾小姐。」
蒼風朗點了點頭,可想起碧海扶光的名聲,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二重天四大家中,碧海家行事向來陰狠毒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而此次負責接親的碧海扶光,是碧海家家主碧海蒼瀾的親弟弟,他今年五十六歲,一身修為不過天人境小成,可心狠手辣的程度,在整個二重天都赫赫有名。
昔年他最受老家主寵愛,若不是天生靈根太差,修煉速度太慢,家主之位還不一定是誰的。
兩兄弟明爭暗鬥了多年,碧海扶光雖失了家主之位,但也樹大根深,就連坐穩了家主之位的親哥,也輕易奈何不得。
到後來,碧海扶光甚至插手到了碧海家的世子之爭。
他一直暗中支持二公子碧海辰,甚至不惜動用私權,往一重天運送了大量的軍械和修士,想要幫碧海辰立功,奪取世子之位。
前段時間碧海辰在一重天折損了最精銳的蒸汽炮隊,鎩羽而歸,被碧海蒼瀾禁足在碧海後山。
碧海扶光也受了牽連,自請削去所有權柄,閉門思過。
沒想到才短短三個月,他竟然又被放了出來,還當上了接親團的團長。
用一個鐵桿支持二公子的人,來給碧海家大公子接親。
碧海家那位家主,這手制衡之術,當真是玩得爐火純青。
「多加小心。」蒼風朗沉聲道,「碧海扶光此人,睚眥必報,別和他起任何衝突。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只要別讓他惹事就行。」
「是,島主放心,我省得。」
黃管事躬身退下,書房的門輕輕關上。
蒼風朗獨自一人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傾盆的暴雨,望著遠處黑沉沉的雲海,眼神複雜。
此番蒼風家送親團全軍覆沒,當真是有幾分蹊曉一按自家小姐的說法,是團里出了叛賊。
可倘若真的讓M公司曉得,大可以派出黑沙盜來絞殺蒼風家的送親團,又何必委託龍陵盜?
而且龍陵盜與黑沙盜關係最為不睦一如此一來,M公司該是不能輕易指揮龍陵盜?
換而言之,這番截殺迎親隊的事情,大概率並非M公司所為。
那麼,偌大二重天,除了M公司這蒼風家的死對頭,還有誰有動機、有能力做下這事?
一時間,無數的謎團在蒼風朗心中涌動一自一重天局勢大亂後,這二重天也受波及,已是風雨欲來。
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李一槍,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招斬殺天人境巔峰的符傑,實力深不可測。
他出現在小姐身邊,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燭火搖曳,映著他凝重的臉。
西院的聽竹軒里,暖黃的羊角宮燈懸在屋檐下,透過薄薄的竹紗,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窗外暴雨傾盆,雨點打在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可屋內卻溫暖如春一牆壁上刻著的恆溫法陣緩緩運轉,將所有的風雨和寒意都隔絕在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葉清香和酒香。
幾個身著淡綠色輕紗的舞女在廳中翩翩起舞,裙擺飛揚間,露出纖細的腳踝。
旁邊的樂師席上,三個蒙著白紗的樂女正撥動著琴弦、吹著竹笛,悠揚的樂聲流淌而出,婉轉悠揚,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韻味。
蒼風瓊、祥子、韓佳人和段易水四人,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餐桌旁。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清蒸的銀鱗靈魚、紅燒的鐵甲獸肉、涼拌的水竹嫩芽,還有一碟碟晶瑩剔透的靈果,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槍爺,嘗嘗這個水晶蝦。」
蒼風瓊夾了一隻通體透明的水晶蝦放到祥子面前的碟子裡,語氣溫柔,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這是清澗島的特產,用靈湖水養的,肉質鮮嫩,還帶著淡淡的靈氣,對修煉有好處。」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支碧玉簪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世家嫡女的優雅從容,和那個在戈壁的清冷女子,判若兩人。
擺脫了戈壁上的生死追殺,回到自家的地盤,她身上的雍容氣度盡顯無疑。
祥子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旋開臉上的青銅面具。
這面具設計得十分精巧,只需要輕輕一轉,就能露出嘴部和下巴,絲毫不影響進食。
他原本還想著找機會換一副普通的面具,免得太惹眼,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夾起水晶蝦,放進嘴裡,果然鮮嫩多汁,帶著淡淡的清甜,一絲溫和的水系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覺得舒暢。
一旁的韓佳人看著蒼風瓊一個勁地給祥子夾菜,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手裡的筷子把盤子裡的青菜戳得稀爛。
她端起面前的靈酒,咕咚咕咚喝了好幾杯,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沾濕了衣襟也不在意。
酒勁上頭,她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神也變得水汪汪的。
段易水坐在一旁,默默地扒著碗裡的飯,一句話也不說。
蒼風瓊自然注意到了韓佳人的不悅。
她放拿起酒壺,走到韓佳人身邊,笑著給她斟了一杯酒,然後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幾句。
也不知她說了什麼,韓佳人原本氣鼓鼓的臉,忽然多雲轉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嬌嗔道:「真的?你可不許騙我!」
「自然是真的。」蒼風瓊笑著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等去了碧海主島,我帶你去西海灣看鮫人唱歌。她們的歌聲能引來成群的螢光魚,晚上的時候,整片海都是亮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們還會用珍珠編花環,戴在頭上,可好看了。」
「哇!」
韓佳人眼睛一亮,瞬間就把剛才的不快拋到了九霄雲外,立刻拉著蒼風瓊的手,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鮫人長什麼樣子啊?她們真的有尾巴嗎?珍珠真的是她們的眼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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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祥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偏偏心性稚嫩,三言兩語就被哄好了。
就在這時,黃管家端著一壺新釀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衣衫還沾著雨水,頭髮也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卻還是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小姐,李爺,這是島上剛釀的竹葉青,用晨露和竹葉釀的,最是解膩,你們嘗嘗鮮。」
蒼風瓊親自接過酒壺,給眾人都斟了一杯,隨口問道:「黃老,朗叔呢?怎麼不見他過來一起吃飯?」
黃管家倒酒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看了看蒼風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低聲道:「小姐,其實————碧海家的接親團,昨夜就到了。
島主怕您尷尬,就沒讓他們過來打擾您,自己去東院陪著了。
,蒼風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我知道了。按二重天的規矩,未出閣的女子,婚前不宜與男方家人見面。朗叔考慮得周到。」
「是。」黃管家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小姐,還有一件事。這次接親團的團長,是碧海扶光。」
「碧海扶光?」
蒼風瓊的眉頭猛地一挑,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他不是因為支持二公子,被碧海家主禁足了嗎?怎麼會被放出來?還當上了接親團的團長?」
黃管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碧海家的家事,我們這些外人哪裡曉得。
聽來的護院說,是那碧海二公子被禁足後,大公子一家獨大,碧海家主才把碧海扶光放出來,制衡一下大公子。」
蒼風瓊瞭然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碧海家那個老狐狸,果然還是老樣子。
一輩子都在玩制衡之術,把所有人都當成他棋盤上的棋子。為了坐穩家主之位,連親弟弟和親兒子都能拿來利用。
只是苦了她這個聯姻的棋子。
碧海扶光和碧海大公子素來勢同水火,這次被派來接親,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
指不定會在半路出什麼么蛾子,把氣撒在她身上。
祥子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著杯中酒,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心裡。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里飛速運轉著,將這些零散的信息串聯起來。
碧海家如今三足鼎立:大公子資質平庸,好色殘暴,但母家勢力強大,是名義上的世子;
二公子碧海辰,天賦異稟,深受家主喜愛,卻心高氣傲,在一重天折損了精銳,失了勢;
碧海扶光,家主親弟,樹大根深,手握碧海家半數的雲島勢力,支持二公子。
如今碧海辰被禁足,碧海大公子一家獨大,碧海蒼瀾便放出碧海扶光來制衡。
這三人之間的矛盾,看來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他祥子想要潛入碧海主島,正好可以利用這些矛盾。
念及於此,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天下,從來沒有新鮮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權的地方,就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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