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碧海空的邀請(5K)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天邊懸掛的一大一小兩輪烈日,便已掙脫雲海的束縛,無情地放射著灼人的熱量。
金色陽光灑在離火島的浮空碼頭上,將那些用五彩礦澆築而成的地面,映照得熠熠生輝。
浮空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無數穿著碧綠鎧甲的碧海家親衛,手持蒸汽火槍,身姿挺拔地站在碼頭兩側,將港口碼頭前圍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在碼頭外圍百步的位置,是超過萬名熱情的島民。
他們手中拿著五顏六色的鮮花,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激動的神色。
當碧海空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挽著蒼風瓊的手,緩緩走上碼頭時,現場的歡呼聲瞬間達到了高潮。「世子殿下!世子殿下!」
「蒼風小姐!」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鮮花如同雨點般朝著兩人拋去。
碧海空臉上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時不時地朝著周圍的島民揮手致意。
他執掌離火島十數年,輕徭薄賦,又多次擊退來犯的妖獸和沙盜,早已盡得人心。
蒼風瓊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精緻的雲紋,風神綽約,宛如謫仙。
祥子站在碧海空側後方三步遠的位置,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今日也換上了一身玄白色的修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自數日前親手斬斷那老蛟身上的符文鎖鏈後,他的地位在離火島已是一日千里。
如今明面上,他依舊是蒼風瓊的護衛,但實際上,就連碧海家的許多長老,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的。周圍的目光,也時不時地落在他的身上。
但在那冰冷的青銅面具之下,誰也看不出這位聲名鵲起的散修,究竟是何情緒。
祥子的目光掠過歡呼的人群,最終落在了碧海空的身上,心中不禁暗起波瀾。
所謂「論跡不論心』。
無論這位碧海世子殿下是虛情也好,假意也罷,只這份庇護一方百姓的施恩行徑,便算是活人無數。比起那些只知壓榨底層、草菅人命的世家大族,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嗚」
一陣震耳欲聾的蒸汽轟鳴聲,從遠處的天際傳來。
眾人紛紛擡頭望去。
只見一艘龐大無比的蒸汽浮空艇,正破開層層雲海,朝著浮空碼頭緩緩駛來。
這艘浮空艇通體用玄鐵和不知名妖獸皮膜打造而成,船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碧海家紋,兩側的蒸汽渦輪飛速旋轉著,噴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艇身周圍,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護罩,散發著磅礴的靈氣波動。
相比於祥子當初從一重天前往二重天時乘坐的那艘二級蒸汽浮空艇,眼前這艘,足足大了十倍不止,宛如一座移動的空中堡壘。
風波震盪之中,那艘龐大的蒸汽浮空艇緩緩降落在碼頭上。
「哢嚓」
厚重的玄鐵艙門緩緩打開,一道金屬階梯從艙內延伸出來,落在地面上。
祥子透過青銅面具望著來人,眸色陡然一厲。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碧海家二公子,碧海辰。
這位碧海二公子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看起來風度翩翩。
只是他的臉色依舊十分蒼白,顯然上次被祥子打傷,還沒有完全恢復。
遠遠望見碧海空,這位碧海家二公子小跑幾步,攙扶住自家親哥的手臂:「空哥兒,許久不見,你可是又清瘦了不少。」
碧海空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容依舊溫潤:「辛苦辰弟了,特意跑這一趟。」
「為了空哥兒和瓊姐的大事,這點辛苦算什麼。」碧海辰笑著說道,眼神中滿是親昵。
兩個年齡相隔十數歲的親兄弟,此刻並肩站在一起,兄友弟恭,看起來親密無間。
瞧見這一幕,祥子不禁暗暗嘆服。
不愧是世家大族,這演戲的功夫,放在前世也能成一個名角了。
誰能想到,就在數日之前,這位二公子還暗中勾結浮雲嵩,想要在黑風谷取自己親哥的性命。如今卻能裝得如此情深意切一一這份城府,實在是令人心驚。
不多時,碧海家的迎親團魚貫而出。
眾人依次登上蒸汽浮空艇。
隨著最後一名親衛踏入艙內,厚重的艙門緩緩關閉。
「嗚」
蒸汽轟鳴聲再次響起。
龐大的浮空艇緩緩上升,朝著遠處的天際飛去。
蒸汽浮空艇平穩地穿行在雲海之上。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白色雲海,波濤洶湧,變幻莫測。
金色的陽光灑在雲海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如同仙境。
以祥子如今築基境的修為,加上那雙能看透靈氣流動的五彩眸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雲海深處,那些翻騰的巨大身影。
那是棲息在雲海中的妖獸。
有身長數十丈的巨鯨,有背生雙翼的雷鷹,還有渾身覆蓋著鱗片的雲海小蛟。
這些妖獸,每一頭都有著天人境以上的修為,若是放在地面上,足以屠戮一座小鎮。
但此刻,它們卻對這艘龐大的蒸汽浮空艇避之不及。
偶爾有幾頭不開眼的妖獸,妄想衝撞浮空艇,還沒等靠近,就被艇身周圍的金色護罩震成了一灘肉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顯然,這艘碧海家的主艦級蒸汽浮空艇,使用的防禦法陣十分精良。
祥子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咋舌。
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蘊。
一艘浮空艇便有如此威力。
由於身份特殊,祥子分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緻,桌椅床鋪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修煉室,裡面擺放著一塊聚靈陣盤。
按照行程,這艘蒸汽浮空艇得在雲海中航行一個月,才能抵達碧海家的主島。
浮空艇上世家子弟雲集,那些個應酬自然是免不了的。
每日裡,各種酒會、比武切磋,絡繹不絕。
祥子名義上不過是蒼風瓊的護衛,按理說不必赴這些應酬。
只是碧海空不知為何,多次派人親自來請,言辭懇切,祥子也只能勉為其難,偶爾參與。
這倒也罷了。
言辭之中,碧海空對祥子更是大為推崇,屢屢在眾人面前稱讚他槍法通神,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其他諸多世家子瞧見這位世子殿下的態度,自然對祥子也多為恭維。
有些旁支子弟,甚至隱隱帶了些諂媚之意,想方設法地想要與他結交。
這倒讓祥子有些心煩。
碧海空這般毫無保留的倚重,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此人心思深沉,城府極深。
如此看重自己,定然有所用意。
只不過祥子如今還得靠著這位碧海家世子,才能順利前往碧海諸島,也不得不虛與委蛇。
宴會之中,祥子與碧海辰碰面了多次。
如今祥子戴了青銅面具,上了二重天后,模樣打扮和修為氣息都大有變化,倒也不怕這二公子認出來。這二公子是個聰明人,眼見自家親哥對一個來歷不明的護院如此看重,偶爾與祥子言語一番時,也多有拉攏之意。
祥子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個小人,可表面上卻只能不動聲色地敷衍著。
這二公子自然也感受到了對方那冰冷疏離的態度,左思右想間,反而對祥子態度愈發恭敬。哦,對了,還有韓佳人。
如今跟隨蒼風瓊已久,她這所謂的「荒野第一女賊」的身份,倒也徹底洗白了。
身處這些個世家大族之間,她亦是絲毫不怯場。
一身紫色的長裙,容貌俏麗,性格活潑,再加上一身罕見的高妙雷系修法,很快便成了宴會上的焦點。甚至祥子能感覺到,這浮空艇上好幾個家世不俗的世家公子,都對韓佳人頗為諂媚,頻頻向她示好。每每這個時候,韓佳人總會得意地朝著祥子的方向望過來,眼神中滿是炫耀。
這日,正是風高氣爽。
碧藍的天空萬里無雲,陽光正好。
碧海空在蒸汽浮空艇的露天平,辦了一場盛大的酒會。
祥子推脫不得,也只能赴約。
露天平上,布置得極為奢華。
水晶吊燈懸掛在頭頂,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張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和瓊漿玉液。
衣著光鮮的世家子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形貌動人的侍女們,端著酒盤,穿梭其間,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花香和脂粉香一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祥子沒有去湊熱鬧,只獨自一人靠在角落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果酒,慢悠悠地喝著。
這果酒是用碧海特產的靈果釀造而成,口感醇厚,帶著淡淡的果香。
只是喝在嘴裡,祥子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一論起來,他更愛李家莊外翠豐樓的梅子酒,滋味清淡,帶著一絲微酸,卻讓人回味無窮。
不像這裡的酒,雖然名貴,卻太過濃烈,也太過刻意。
「李爺一個人喝酒,豈不寂寞?」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祥子擡頭望去。
只見碧海空正端著兩杯酒,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
今日他沒有穿錦袍,只著了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衫,更顯得丰神俊朗。
「世子殿下。」祥子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碧海空笑著將其中一杯酒遞給祥子,然後靠在欄杆上,與他並肩望著遠處的雲海:「李爺覺得,這雲海的景色如何?」
「壯闊非凡。」祥子淡淡道。
碧海空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慨:「是啊,壯闊非凡。可這雲海再美也總有盡頭。而這修煉之路,卻是永無止境。」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祥子,眼神變得無比鄭重:「李爺,我有一事,想與你商量。」
「殿下請講。」
碧海空沉聲道:「我想請李爺,擔任我的親衛副統領。」
不等祥子開口,他繼續說道:「俸祿方面,一個月八百靈幣,修煉資源按親衛統領標準配給。另外,每月還有三天時間,可以自由進入碧海家藏書閣,任何玄階以下古法。」
這話一出,饒是祥子城府深沉,心中也不禁一動。
八百靈幣一個月!
要知道,在二重天,一個普通的天人境修士,辛辛苦苦一個月,也未必能賺到百枚靈幣。
八百靈幣,簡直是天文數字。
更何況,還有進入碧海家藏書閣的權限。
碧海家傳承千年,藏書閣中不知藏有多少珍貴的古籍和功法。
這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但祥子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碧海空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想要的,恐怕絕不僅僅是一個親衛副統領那麼簡單。
念及於此,祥子笑了笑,朝著場中那一身長裙、正與幾位女眷交談的蒼風瓊望去,輕聲說道:「世子殿下擡舉,李某人心領了。只是如今我這護衛之職尚未得解脫,不敢擅離。」
碧海空聞言,不禁笑了起來:「放心,我已與瓊兒商量好了。她也十分贊同。」
祥子咀嚼著「瓊兒」這親昵的稱呼,心中暗道:
這倆人如今關係處得倒還不錯?不過蒼風瓊嫁給這位世子殿下,不就是為了補全他築基所需的最後一道木系靈氣嗎?怎麼關係還能好,卻也是稀奇。
沉吟片刻,祥子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事情太過突然,還請世子殿下擔待,容李某思慮幾日。」「這是自然。」碧海空大方一笑,絲毫沒有不悅之色,
「莫說是幾日,但凡李爺願意,隨時可來尋我。我碧海空的承諾永遠有效。」
祥子點了點頭,拱手回禮。
碧海空笑了笑,也不再多言,洒然而去。
碧海空剛走不多時,一個紫色的身影便風風火火地湊了過來。
韓佳人一把搶過祥子手上的酒杯,仰頭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氣鼓鼓地說道:「哼,那碧海空跟你說什麼了?神神秘秘的。」
這事倒也瞞不住,祥子便索性直接說了。
聽聞碧海空想要招攬祥子,還開出了那麼優厚的條件,韓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鄭重之色。
她拉著祥子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
「傻大個,我跟你說,碧海空此番回碧海家主島大有玄機。現在正是風雲際會之時,你可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沾惹這灘渾水!」
祥子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韓佳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眼前這面容俏麗的少女繼續說道:
「至於你想要的那門《滄海月明》神通,我已託了人去問我家義父。
我家義父神通廣大,說不定有法子幫你弄到。你也莫要全指望在碧海家身上。」
聞聽此言,祥子眉頭卻是一皺。
義父?
這韓佳人行事雖然詭異,言語之間更有幾分誇大,但似是對碧海家的事情十分了解。
而且她競然說,她的義父能弄到《滄海月明》神通?
這門神通,乃是碧海家的不傳之秘,除了核心嫡系,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她口中的這位義父,究竟是何人?競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念及於此,祥子輕聲問道:「那佳人小姐還留在此地,又是為何呢?」
韓佳人鼻頭一翹,叉起腰來,得意道:
「那是自有用意!你這傻大個也無需多管,反正聽我的便是。我義父啥神通沒見過,定然能為你尋到那門東西。」
未等祥子再多問,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碧海家子弟便走了過來,對著韓佳人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
「韓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榮幸,邀您共舞一曲?」
韓佳人瞪了祥子一眼,然後轉頭對著那世家子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當然可以。」
說罷,她便跟著那世家子弟,走進了舞池中央。
悠揚的音樂聲響起。
韓佳人穿著紫色的長裙,在舞池中翩然起舞,如同一隻美麗的蝴蝶,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祥子靠在欄杆上,望著場中那耀眼的身影,心緒翻滾。
韓佳人的身份,實在是太過神秘。
她一身罕見的雷系修法,高妙絕倫。
祥子之前無意間偷聽到她與荒野客棧那位女東家的對話:按理說,韓佳人此行的目的,本該只是為了送出那枚清武髓晶。
如今任務早已完成,她卻遲遲滯留於此地,究競所為何事?
而從韓佳人方才勸自己的話來看,這丫頭似乎知道許多關於碧海家內部爭鬥的秘辛。
她口中那位義父,又到底是何方神聖?
祥子若有所思地旋轉著手中的酒杯。
光影變幻間,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散發出一層微蒙的香氣。
醉人香氣之下,酒液激盪出層疊漣漪,蕩漾成一股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