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天人兩隔的真相(1萬)
月余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日清晨,祥子正盤膝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運轉《神魔煉體訣》,忽聽得窗外傳來一陣悠長的蒸汽鳴笛他緩緩收了功法,睜開眼,五彩流光在眸底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尋常。
起身走到透明的玄玻璃舷窗前,祥子垂眸向下望去。
一片宏偉至極的建築群,正靜靜鋪展在碧波萬頃的雲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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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著數百丈的高空,那片建築群依舊顯得巍峨壯觀。
連綿的宮殿群落依山而建,順著島嶼的地勢層層鋪展,
白色的玉階、青色的瓦頂、藍色的廊柱交織在一起,與周圍的碧海藍天融為一體,宛如一幅潑墨山水。這裡,便是碧海世家的主島,碧海島。
島如其名,濃郁到化不開的水系靈氣,從整座島嶼上氤氳而出,連周遭翻湧的雲海,都被染成了一片澄澈的蒼綠。
祥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窗沿,心中瞭然。
碧海世家的功法本就以水係為基,門下弟子無論鑄就何種道基,修行的核心都離不開水系靈氣的滋養。天人境修士的根基,便在入道之時的「練氣」二字,
有這般一座靈氣充沛的仙島作為根基,難怪碧海家能在二重天屹立數百年不倒,代代有傳承不絕。只從殺傷力來說,水系靈氣當然比不得凜冽第一的金系,也比不上狂暴焚滅的火系,
但水主至柔,能御萬法,能破幻象,更能納百川而不傷自身。
從修行的根基與長遠來看,這水系靈機千變萬化,反倒是最適合世家子弟穩紮穩打的道途。正思忖間,腳下的蒸汽浮空艇微微一震,隨即緩緩停了下來。
艇身的玄鐵艙門緩緩打開,金屬階梯順著艙門延伸而下,穩穩落在浮空碼頭的白玉地面上。碧海空與蒼風瓊在此間地位最高,率先朝著舷梯走去。
身為蒼風瓊的護衛,祥子自然緊隨其後。
韓佳人提著裙擺,蹦蹦跳跳地跟在祥子身側。
浮空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數百名身著碧色鎧甲的碧海家親衛,手持長槍,身姿筆挺地站在碼頭兩側,鎧甲上的碧海家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碼頭的正中央,鋪著一條長達百丈的猩紅地毯,地毯兩側,站滿了碧海家的旁支子弟與世家官員,人人衣著光鮮,神色恭敬。
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濃郁的水系靈氣,吹得地毯邊緣微微翻卷。
瞧見這盛大無比的迎接場面,蒼風瓊那張素來冷肅的臉龐,此刻也柔和了幾分。
此番名為聯姻,實則是背井離鄉,遠離蒼風家的勢力範圍。
碧海家還願拿出此等規格的禮遇來迎接,足見對這樁婚事的誠心,也算是給了她和蒼風家十足的體面。碧海空伸手,輕輕挽住了蒼風瓊的手臂,兩人相視一眼,並肩緩緩走下了舷梯。
「恭迎世子殿下回島!恭迎蒼風小姐!」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吶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碼頭,無數鮮花被拋向空中,洋洋灑灑落在猩紅地毯上。祥子跟在兩人身後,目光落在碧海空的側臉上,瞧見他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唏噓,心中倒是瞭然。離家十數年,獨自鎮守偏遠的離火島,此刻,該是碧海空第一次重回主島。
數百年來,二重天從未有過兩大頂尖世家聯姻的先例,故而此次迎親的規格極高。
負責在浮空碼頭接待的,是碧海家一位資歷頗深的長輩一一碧海喬雲。
老頭子約莫快兩百歲了,花白的鬍子垂到胸口,臉上布滿了皺紋,一雙眼眸卻絲毫不見昏沉,精光內斂,自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上穿著一件繡著碧海家紋的錦袍,氣息沉穩,赫然是一位築基中期的修士。碧海空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兩步,伸手扶住了正要躬身行禮的老人:「叔公,怎敢勞您親至。空兒實在是受寵若驚。」
碧海喬雲拍了拍他的手,笑容慈祥:「你這孩子,離家十數年,如今終於回來了,叔公豈能不來接你?「不知父親大人他……」碧海空目光望向碼頭深處。
碧海喬雲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嘆了口氣道:
「你父親正在閉關。他道基出了些微恙,不便前來,便特意囑咐了我,定要將你和蒼風小姐好生接回府中。」
聽到自家父親閉關的消息,碧海空臉上微不可察地怔了怔,隨即很快恢復。
這位碧海家世子挽住了老人的手臂:「空兒十數年沒回主島,心裡一直記掛著叔公。
此番回來,特意給叔公帶了些離火島特產的千年溫玉草,聽聞這草藥溫養經脈最是有效,對叔公腿腳不便的舊疾也頗有裨益。」
聽到這話,碧海喬雲臉上的皺紋都被熨平了,笑得合不攏嘴,拍著碧海空的手背,老懷暢慰道:「你這孩子,有心了,有心了!」
頓了頓,碧海喬雲上下打量了碧海空一番,目光落在他身上,愈發滿意:
「聽說你要築基了?好啊,好啊!我們碧海家總算又要出一位築基巔峰的俊才了!」
周圍的碧海家子弟聞言,也紛紛上前,對著碧海空躬身行禮,口中說著恭維的話。
一時間,碼頭上的氣氛愈發熱烈。
接下來的迎接典禮,繁瑣至極。
既按著世家結親的規矩,行了三揖三讓之禮,又按著修仙世家的傳統,祭了碧海家的牌位,念了祈福的咒文。
前前後後,足足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眾人才總算結束了碼頭的儀式,啟程向著碧海家主城而去。擡眼望去,碼頭外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停著數十輛華貴的馬車。
拉車的馬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頭頂生著小小的特角,赫然是血統純正的雲海妖馬。
而那些馬車,更是奢華到了極致。
車身用深海寒玉打造而成,車窗鑲嵌著透明的玄玻璃,車身上雕刻著繁複的紋章,連車輪的輻條,都是用摻了五彩晶礦的玄鐵鑄就而成。
祥子望著這些馬車,心中不禁腹誹。
這二重天的世家,慣是搜刮一重天的民脂民膏。
那些在四九城使館區都難得一見的金貴東西,如今竟被隨意用在這馬車上,
當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馬車的大小規模,足可比擬他前世的公交車,內里寬敞無比,別說坐三四個人,便是坐上十數人,也絲毫不顯擁擠。
就在眾人準備登車之時,碧海空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朝著身後的祥子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李爺若不嫌棄,便上我這輛馬車吧。」這話一出,場中原本喧囂的氣氛,瞬間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在了祥子身上。
眾人早便聽聞,這位世子殿下在離火島時,對這位從荒野里走出來的散修頗為看重,卻沒料到看重到了如此地步。
要知道,那可是世子殿下的主車,除了未來的主母蒼風小姐,便是碧海家的核心嫡系子弟,都未必有資格同乘。
如今,碧海空竟主動邀請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同車,這如何不讓人震驚?
祥子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此番場合,他若是拒絕,反倒落了碧海空的面子。
當下,祥子笑了笑,對著碧海空拱手回禮:「既然世子殿下相邀,那李某便叨擾了。」
馬車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奢華幾分。
地上鋪著厚厚的妖獸皮,踩上去柔軟無聲。
車廂兩側的壁龕里,不曉得名字的寶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車廂中央,擺著一張小几,上面放著靈果和美酒。
兩側是軟榻,靠著軟墊,坐上去舒適無比。
祥子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剛坐下沒多久,車簾一掀,韓佳人便跟著蒼風瓊走了進來。
這丫頭倒是大大咧咧,毫不見外,一屁股就坐在了祥子身邊:
「傻大個,行啊你,世子殿下都親自邀你同車,現在整個碧海家,誰不知道你是世子跟前的紅人了?」祥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掀開車簾,望向了窗外。
馬車緩緩啟程,車輪碾過白玉鋪就的路面,平穩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祥子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碧海島主城之上。
既是世子殿下出行,碧海家自然早就清了場。
此刻寬闊的街道上,並沒有什麼行人。
整座城市以白色、綠色和藍色為主色調,
街道兩側的建築,大多是白色的牆體搭配青色的瓦頂,
屋檐微微翹起,雕刻著海浪與蛟龍的紋樣。
每隔數十丈,便有一根高聳入雲的蒸汽煙囪,緩緩吐出白色的蒸汽,與空中的雲海交織在一起。路邊的店鋪,既有售賣五彩礦、丹藥、功法的修仙鋪子,也有售賣蒸汽機械、鐘錶、留聲機的貨行,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在這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絲毫不顯突兀。
馬車駛入主城深處,祥子的眉頭卻是微微一擡。
只見街道兩側的商鋪門口,家家戶戶都懸掛著白色的布條,隨風飄動。
就連路邊的樹木上,也繫著白色的喪帶。
這明顯是在辦喪事。
碧海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
他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碧海喬雲,開口問道:「叔公,島上此番布置,卻是出了何事?」碧海喬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悲傷:
「唉,就在前幾天,凡兒走了……」
碧海空臉上一滯,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凡兒?碧海凡?」
「正是。」碧海喬雲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前幾日,他帶著幾個護衛去雲海獵場圍獵,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墜入了雲海之中。雖被護衛及時救了上來,卻在雲海里受了驚,引動了道蝕,回來沒撐過一夜,就去了。」
祥子坐在角落,聞言心中不禁一動一一之前他就深入了解過碧海家。
碧海凡,乃是碧海家的三公子,碧海空同父異母的弟弟,聽說修為一般,比不得碧海空和碧海辰,如今四十多歲了,才入天人境。
不過碧海凡淬鍊的靈氣倒是不一般,聽聞是罕見的「離火之氣」,能匹配許多古道統的仙基一一故而碧海家對他還算重視。
沒料到...死得如此輕易。
只是,聽聞自己弟弟死了,碧海空臉上沒有太多悲戚,反是若有所思。
祥子瞧見這一幕,心中不禁腹誹,這大世家之間,果然親情淡漠。
可驚訝過後,祥子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碧海凡之死,有些詭異。
圍獵之事,在世家大族本就是尋常事,更何況是在碧海家自己的雲海獵場裡。
一個天人境的修士,就算從馬上摔下來,墜入雲海,也絕不可能輕易引動道蝕。
更何況,這裡可是碧海家的主島,周遭遍布修士,護衛更是數不勝數。
堂堂碧海家三公子,就算受了傷,也有的是天材地寶吊著性命,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沒了?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沉悶了起來。
碧海喬雲也沒了說話的興致,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只有韓佳人湊在祥子耳邊,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還對著窗外的建築指指點點。馬車緩緩行駛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抵達了碧海山腳下。
祥子掀開車簾望去,
眼前的群山,與外界的繁華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蒸汽煙囪,也沒有喧囂的街道,只有古拙的山峰,在雲霧繚繞之間靜靜矗立。
一座座山峰連綿起伏,山間古木參天,飛瀑流泉,
濃郁到極致的水系靈氣,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色霧靄,在山間緩緩流動。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離火島最核心的修煉室,還要強上數倍不止。
吸上一口,便覺得渾身經脈都舒展開來,祥子體內的《神魔煉體訣》都忍不住自動運轉起來。「李爺,此處便是我碧海家的祖地,碧海山。」
碧海空笑著開口道,「按我碧海家的規矩,入了碧海山,便只能步行上山,不能乘車,也不能御空。」祥子點了點頭,心中瞭然一一世家大族講究些也是自然。
眾人紛紛下了馬車,沿著白玉鋪就的山路,緩步向上。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的雲霧豁然散開。
一片宏偉至極的宮殿群落,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片宮殿,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綿延數十里。
殿頂的琉璃瓦在晨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處處都透著千年世家的底蘊與威嚴。
宮殿群的周圍,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水幕,隱隱有符文在水幕上流轉,顯然是一座威力無窮的大陣。許是瞧見祥子眼中的震驚,碧海空淡淡笑了笑,指著那層水幕解釋道:
「這是我碧海家的護山大陣,「萬水歸墟陣』,乃是地仙級的大陣。縱使是地仙巔峰境的大修士想要攻破這座大陣,也絕非易事。」
祥子聽了這話,心中震驚不已。
地仙級的大陣?
這整個二重天,也從未聽聞有哪個人能真正踏入地仙境,更勿論地仙巔峰了。
便是如今公認最有希望突破地仙的碧海家家主碧海蒼瀾,如今也踟躕於築基巔峰,止步於地仙境門檻前已經十多年了。
碧海家競然藏著這麼一座恐怖的大陣一一這份底蘊,實在是太過駭人。
一路穿過重重宮殿,眾人最終被領到了後山的側殿群。
按照安排,祥子和韓佳人被安置在了西側的兩座相鄰的側殿裡,離著蒼風瓊居住的清暉院只有百步之遙,十分方便。
因碧海家家主碧海蒼瀾正在閉關,按照碧海家的規矩,蒼風瓊還需在此等候,等哪日碧海蒼瀾出關親自接待,定下婚期,這樁婚事才算真正落了地。
在這段時間,碧海空與蒼風瓊也不得私下見面,以全禮數。
碧海空與蒼風瓊在清暉院門口寒暄了幾句,叮囑了幾句日常起居的事宜,便要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一個碧海家護衛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遞到了祥子面前。
「李爺。」碧海空笑著開口,
「之前既當眾應允了李爺,能入我碧海家藏書閣,這枚令牌還請李爺收好。
只要令牌在手,這藏書閣的下兩層,李爺隨時都能進入。」
祥子伸手接過紫檀木盒子,打開一看。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枚用水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通體瑩白,觸手溫潤,上面雕刻著碧海家的紋飾,正面刻著「藏書閣」三個篆字。
摸著手中溫潤的令牌,祥子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祥子小心收起盒子,對著碧海空鄭重地拱手躬身,沉聲道:「多謝世子殿下。」
碧海空能清晰地聽出,祥子這言語裡的真誠,與往日裡的淡然敷衍截然不同。
這位碧海世子心中不禁納悶。
之前,他給祥子送了無數天才地寶、上品五彩礦,祥子也都淡然收了,可從來沒有這般誠摯道謝的模樣如今不過是給了一枚藏書閣的令牌,競讓他如此鄭重。
看來這位李爺,當真是個一心向道、潛心修煉的人。
念及於此,碧海空對祥子更是多了幾分看重。
他笑著擺了擺手,又與祥子寒暄了幾句,無外乎是「蒼風家嫡女便在此地,辛苦李爺多照拂」之類的話,便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祥子站在原地,藏在袖口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的水玉令牌,心思早已飛到了碧海家的藏書閣。次日,天剛蒙蒙亮。
得益於碧海家那座模仿日月運行的聚靈大陣,即便身處群山環繞的碧海山深處,此刻也有和煦的晨光,透過層層雲霧灑落下來,照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映出點點光斑。
祥子早早便起了身,揣著那枚藏書閣令牌,朝著碧海山前方的藏書閣走去。
穿過幾重宮殿,一座宏偉的四層樓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座樓閣的柱樑皆是用深海寒玉打造而成,在晨光下散發著淡淡的瑩光。
飛檐上雕刻著蛟龍與飛鳳,四角懸掛著風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樓閣共有四層,層層向上收攏,氣勢恢宏,宛如仙宮。
祥子擡眼望著眼前這座樓閣,心裡嘖嘖稱讚。
之前在寶林武館瞧見那座藏書閣時,他就已覺得頗為氣派。
可寶林武館那一座,與眼前這座碧海家的藏書閣比起來,卻當真是一粒蟀蟒見了青天一一連提鞋都不配。
「這位,可是李爺?」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祥子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人,正站在藏書閣的門口,對著他躬身行禮。這中年人約莫四十多歲的模樣,面容清瘦,下巴上留著一縷山羊鬍,眼神溫和,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祥子拱手回禮:「正是李某。」
那中年人連忙上前,臉上露出殷勤的笑容:「小的是這藏書閣的主事,姓周,單名一個墨字。早先便得了世子殿下親自派人送來的通知,說是這兩日李爺便會過來,小的今日特地守在門口,沒料到競真的一早就撞見了李爺。」
「有勞周主事了。」祥子淡淡道。
「不敢當,不敢當。」周墨連連擺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爺裡面請,小的給您引路。」
在周墨的帶領下,祥子邁步走進了藏書閣。
剛進門,周墨便停下腳步,恭敬地提醒道:
「李爺,您手上的令牌,只能進這藏書閣的一樓和二樓。
三樓和四樓,皆是我碧海家的核心秘法,布有重重禁制,非家主與核心嫡系不可入內。
還請李爺莫要誤闖了,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祥子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疊面額百元的靈幣,塞到了周墨手裡。
周墨見狀,頓時大驚失色,連連擺手,身子都往後縮了縮:
「李爺折煞小的了!這萬萬使不得!前些日子,李爺一槍破了浮雲家的御獸神通,斬殺妖蛟,救下世子殿下,早已名震整個碧海諸島。
小的能為李爺引路,已是天大的榮幸,又豈敢收李爺的東西?」
祥子也不收回靈幣,只是淡淡笑道:
「一點小意思,周主事收下便是。往後幾日我常來藏書閣,少不得要麻煩周主事。
世子殿下那邊,我自會提一句周主事的盡心。」
聽到這話,周墨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殷勤了,雙手接過靈幣,揣進懷裡,對著祥子深深一揖:「多謝李爺!多謝李爺!往後李爺但凡來這藏書閣,有任何吩咐,只管跟小的說,小的定當辦得妥妥噹噹!」
說罷,他連忙側身引路,開始給祥子介紹起藏書閣的格局。
「李爺,您看,這一樓,擺放的皆是黃階功法,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的古武道功法應有盡有。
那邊的區域,是五行靈根對應的基礎術法,最適合剛入道的修士修煉。」
「二樓呢,擺放的便是玄階功法,最高到玄階下品。
所有功法,只能在藏書閣內觀看抄錄,卻不能帶出閣外,還請李爺見諒。」
祥子一邊聽著,一邊擡眼望去。
只見這藏書閣一樓,寬敞無比,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書架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籍,少說也有數萬冊之多。
此刻,一樓里已有不少人在翻閱功法,大多是碧海家的旁支子弟,還有一些立了功的親衛與管事。祥子身著一襲月白長衫,並未穿著碧海家的制式衣衫,本就惹人注目。
剛進門口,便有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向他投了過來。
待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那些個私下的議論聲,更是瞬間大了起來。
「這位就是那位一槍破了御獸神通的李爺?果然氣度不凡!」
「聽說他就是個荒野里出來的散修,競竟能得到世子殿下如此看重,當真是了不得!」
「那可不!世子殿下回島的第一日,就邀他同乘主車,這是何等的榮寵?如今世子殿下眼看就要築基,日後大概率會順利接任家主一職,這位李爺,將來在碧海家定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噓!小聲點,別讓人家聽見了!」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落到了祥子耳中。
但祥子卻是充耳不聞,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先是在一樓隨意逛了逛,翻了翻書架上的功法。
的確如周管事所言,這一樓的功法大多是黃階的基礎功法,無論是古武道的槍術、拳法,還是五行靈根對應的基礎術法,都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祥子有《大順霸王槍法》在手,自然看不上這些普通的功法。
而他原本的法修功法也比這些基礎術法要高妙得多,倒也不需要這些。
簡單看了看,祥子便沒了興趣,轉身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上到二樓,人便少了許多,偌大的樓層里,只有寥寥十幾人,都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案幾前,翻閱著古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二樓的格局,與一樓相差無幾,只是書架上的功法,品階從黃階變成了玄階。
祥子四處逛了逛,依舊有些百無聊賴。
這裡的功法倒是不錯,有幾門玄階上品的槍術和煉體功法,放在一重天,足以讓三大武館爭得頭破血但在祥子眼裡,卻依舊不夠看。
哪能比得上自己的《大順霸王槍法》?
如今他光練《大順霸王槍法》和《神魔煉體訣》,已是自顧不暇,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修煉其他的功法。
之前修煉那道火系遁法,也只是為了到了天人境能方便御空而已。
此刻的祥子,自然不會把精力放在這些旁門左道的法修術法之上。
讓他失望的是,即便是碧海家的藏書閣,關於體修的修煉法子,亦是少之又少。
祥子沿著書架,整整逛了一圈,只找到了一本黃階上品的體修功法。
他拿起來略微翻了翻,便隨手扔回了書架上。
簡直是垃圾。
裡面的煉體之法,粗陋不堪,比起《神魔煉體訣》,連提鞋都不配。
祥子長嘆一口氣,擡起頭,目光朝著三樓和四樓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只有家主和核心嫡系才能進入的樓層?
只是,自己手裡的令牌,根本進不去。
他靠在書架上,正準備轉身下樓,忽地,他的眉頭卻是一亮。
只見二樓最角落的位置,一個積滿了灰塵的書架上,一本用獸皮裝訂而成的古樸冊子,正靜靜躺在那裡。
冊子的封面早已泛黃,邊角都磨破了,看起來毫不起眼,與周圍裝幀精美的功法格格不入。鬼使神差地,祥子邁步走了過去,伸手將那本冊子拿了下來。
拂去封面的灰塵,幾個古樸的篆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道途本末論》。
祥子隨手翻開冊子,只看了開篇的序言,心神便是猛地一驚。
這本書,竟然是千年前寫的?
就在神魔大戰結束後不久!
冊子的紙張,是用上古妖獸的皮鞣製而成,歷經千年而不腐。
上面的字跡,是用硃砂寫成,筆力遒勁,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滄桑氣息。
這並非體修或法修的練氣、煉體之道,而是一本道法總綱。
從序言裡祥子得知,這本書的作者,號「玄機子」,乃是千年前一個名為「玄清道」的門派的大修。這個門派,如今當然早已湮滅在了歷史的長河裡。
但只從這本書的序言上來看,這個門派在上古時期,該是一個古老而強大的道統。
只是神魔大戰之後,天地氣機斷絕,靈氣枯竭,這「玄清道」也不得不從僅剩的天地五行靈氣中,重新摸索修煉之道。
用今人的眼光來看,這本冊子後半部分記載的修煉方式,非常粗糙簡陋,甚至還不如如今市面上流傳的基礎功法。
但祥子卻從這本書的前半部分,看到了許多顛覆他認知的東西。
雖然這位玄機子在修訂此書時,對神魔大戰的內容十分避諱,隻字不提大戰的起因與經過,但祥子卻從字裡行間,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冊子中寫道:【上古之世,道分萬千,無體法之別,唯性命二途。性者,神也,心也,術法之源也;命者,身也,力也,承載之基也。性命雙修,方為大道。】
看到這裡,祥子恍然大悟。
原來在上古時期,根本沒有法修和體修之分,只有所謂的道統之別。
某些道統自修自性,走的是神魂術法之路,還有另外的道統講究「性命雙修」,神與體同修。這上古時所謂的「修命」,頗為類似如今的武道和體修,而「修性」,則是如今的術法一道。只是這本書上對性命二字說得神乎其神,動輒便是「術法通神,身裂太虛」之語,把祥子看得目瞪口呆不過,最讓祥子驚訝的,還是這本書的作者,關於五行之道的認識。
冊子中,用硃砂寫著一段醒目的批註:
【天地法則崩裂,諸多果位動搖,大道斷絕,唯餘五行此末技小道。然天下修士皆趨之若鶩,捨本逐末,以小道為大道。殊不知五行本是陰陽大道之候補果位,其上無道果承載,長此以往,天地靈機日薄,術法威力日衰,道途終有斷絕之日。】
看到這裡,祥子對這位千年前的玄機子,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果然是上古大能,看問題當真是一針見血。
如今這天地,術法的威力不正是一代不如一代?就連築基境,都能被人尊稱一句大修了。
按這本書的說法,築基境不過是道途的入門而已,連登堂入室都算不上。
不過.「果位」,又是什麼東西?
關於這「果位」,冊子中寫道:【修道之人當執持果位,方得始終。無果位者,如無根之萍,終難成大道。】
祥子又認真往下翻去,這才恍然。
按這本書的說法,神魔大戰之前,這天地的規則,乃是無形的大道顯化於世,便稱為果位。得果位者,才算是掌握了一門道途。
身居果味,號稱「金丹」,不僅能呼風喚雨、排山倒海,更能言出法隨,就連這天地法則,都會因果位之主的意志而產生相應的變化。
看到這裡,祥子不免有些目瞪口呆。
這上古時期的大修,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競然能憑一己之力,改變天地法則?
不過,祥子卻是若有所思起來。
所謂的道則,如今也有這說法。
林俊卿以普通凡俗五品武夫之身,能硬扛那些個天人境修士,不就是因為他悟了槍道,觸摸到了那一絲道則的門檻?
不過按這本書的說法,所謂「悟道」,只是曉得果位在了哪裡,距離一步步攀登道途終點,執掌果位. ...卻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越往後看,祥子心中越是明了。
按這本書的主人所言,上古時期天地萬物皆有道途,那些個果位亦是繁盛無比,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時空生死,萬千大道,皆有果位可執。
可自神魔大戰後,天地崩裂,大道崩塌,無數果位隨之湮滅,便只剩了最基礎的五行之小道還能勉強運轉。
至於五行之上的果位,更是虛無縹緲,再也無人能觸及。
於是乎,這位上古大能在末法時代,也不得不根據天地間僅剩的五行靈氣,來編撰全新的修煉之法。說是全新,其實也不算是,畢競五行修法本就是上古道統里最末流的分支。
古今修士,都需從「望氣、採氣」開始修行,只是上古崩塌後,這天地間的靈氣愈發稀少,導致能成功採氣入道之人,越來越少。
更讓祥子震驚的是,書中寫道:【上古之時,鍊氣入道,凝五氣朝元,方入築基;築基之後,凝五道神通,鑄就仙基,方入紫府。】
昔年的紫府境,便是如今的地仙境。
祥子呆住了一上古時競然需要凝練「五氣」才能築基?
要知道,如今修士入築基,只需凝鍊三道靈氣便可;
築基之後,也只需三道神通,便能嘗試衝擊地仙一一也就是上古時的紫府。
表面上看起來,這修煉法子似乎變得更加簡單了,但按照這本書的主人「玄機子」所言,如此「捷徑之法」修出來的道基虛浮不堪,威力更是大減,連上古修士的三分之一都不及。
而且天地法則斷絕,許多屬性的靈氣徹底消散,這也導致世間能用的築基之法,變得少之又少。看到這裡,祥子掩卷長嘆。
難怪這二重天的修士如此稀少。
若非M公司推出了肉體改造之法,讓那些沒有靈根的凡人,也能靠著淬鍊肉身入道,只怕這二重天,能靠著自身天賦築基的修士更是寥寥無幾。
想到這裡,祥子眉頭卻是猛地皺了起來。
他將這本《道途本末論》從頭至尾,又翻了一遍。
這本書里,詳細記載了上古與末法時代的道途變遷,寫了天地靈氣的枯竭,寫了五行大道的末路,可偏偏,沒有提到「天人兩隔」.沒有提到「凡俗之氣」,
更沒有提到這所謂的「二重天」!
難道說 .神魔大戰後,這天地並未兩分?
難道說,這所謂的二重天,隔絕凡俗與修士的「天人兩隔」,是後世之人. ..人為造就的?這個念頭一出,祥子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握著冊子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緊,眸底的五彩流光,竟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