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一生不得解脫的男人(上)
「李順?」
碧海滄瀾失聲嘶吼,
那雙渾濁眼眸...死死盯著那杆從太虛亂流中刺出的玄鐵重槍,枯槁身軀顫抖起來。
那槍意,碧海滄瀾實在太熟悉了。
百年歲月里,他見過這桿槍無數次,
見過這一槍破開東海浪潮,
見過這一槍挑碎世家壁壘,
甚至見過這一槍,硬生生從太虛之中,拽回了被亂流捲走的那個紅裙少女。
他碧海滄瀾絕不會認錯!
可下一瞬,當槍身之後的身影,從太虛裂隙中緩步走出時,碧海滄瀾瞳孔驟然一縮,懸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李順。
來人身材高大挺拔,身著玄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張古樸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眸子。他周身氣血磅礴如江海,築基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李順那地仙巔峰的恐怖氣息,有著天壤之別。
可偏偏,他手中那杆鐵槍,那一身煊赫連天的槍意,還有那招招不離本源的大順霸王槍法,卻是確鑿無疑,分毫不差!
這世間,竟然還有第二個人.能真正學會大順霸王槍?!
「你是誰?!」
碧海滄瀾厲聲喝問,
枯槁的手掌猛地一握,周身殘餘的靈力瞬間翻湧,三道崩碎了大半的神通本源強行凝聚,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水幕壁壘。
哪怕道基崩碎,壽元將近,半步地仙的積威仍在,這隨手一擊,依舊帶著凍結虛空的恐怖寒意。祥子握著鐵槍,腳步未停。
看著迎面而來的水幕壁壘,他雙目微凝,手中霸王槍驟然橫掃而出。
《大順霸王槍法》一一驚濤裂陣。
槍鋒所至,水系靈氣與築基巔峰的修為完美交融,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槍芒,狠狠劈在了水幕之上。「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山腹,堅硬的岩壁被震得簌簌落石。那
道看似堅不可摧的水幕壁壘,在霸王槍的霸道鋒芒之下,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劈得粉碎!冰冷的寒水四散飛濺,落在地上,瞬間凍結出厚厚的冰層。
祥子收槍而立,站在了碧海滄瀾與五彩祭壇之間,青銅面具下的眸子平靜無波,牢牢鎖住了石椅旁的碧海滄瀾。
一合交手,高下立判。
一個是築基巔峰的體修,肉身成聖,槍意通神;
一個是道基崩碎、油盡燈枯的半步地仙,有百年修為底蘊,卻再無當年的通天實力。
可祥子的心中,卻沒有半分輕敵。
方才那一槍,他已是全力出手,可碧海滄瀾不過是隨手凝聚的防禦,便卸去了他大半的槍勢。若非對方道基崩碎,靈力失控,單單這一擊,他便絕不可能如此輕鬆破防。
半步地仙,終究是半步地仙。
哪怕已是風中殘燭,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更何況,這內陣本就是碧海滄瀾一手布置,天知道這老東西,還在這裡藏了什麼後手。
祥子握著槍桿的手微微收緊,周身靈氣始終保持著巔峰狀態,沒有半分鬆懈。
碧海滄瀾扶著破碎的石椅,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渾濁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祥子臉上的青銅面具,又掃過他手中的玄鐵重槍,眉頭緩緩擡起:「你並非地仙境,竟能憑一己之力穿越太虛壁壘?你究竟是何人?」
祥子聞微微勾了勾唇角,手中長槍輕輕一頓:「在下李祥,四九城來的李祥。」
這幾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道驚雷,在碧海滄瀾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只瞬間,這位碧海家主便想起那些從一重天傳回來的消息,想起了那個在北境攪弄風雲,以一介車夫之身崛起,建立李家莊,硬生生從世家、軍閥、武館的夾縫裡殺出一條血路的年輕人
原來,是他。
碧海滄瀾昏沉的眸子裡神色複雜,片刻後才緩緩搖了搖頭,低聲呢喃:「好,好啊……這一重天,當真是出人才啊。」
一個無靈根的凡俗車夫竟能憑著一己之力,修到築基巔峰。
這便是大順霸王槍?
祥子看著碧海滄瀾神色變幻,心中念頭急轉,目光落在了五彩祭壇之上,
祥子望著臉色慘白、氣息奄奄的碧海空,緩緩拱手道:
「李某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此番我只護世子殿下周全,其他諸事與我並無干連。
只要家主大人不再對世子殿下出手,李某今日便絕不動手。」
「並無干連?」
聽到這四個字,碧海滄瀾卻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
「小子,你可知這大順霸王槍,意味著什麼?你可知. ..你走的究竟是何道徑?」
「並無干連……你既掌握了大順霸王槍,又怎會與這二重天的風雲,與李順的棋局..並無干連?」祥子眉頭微微一皺。
他心中猛地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難道這大順霸王槍,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碧海滄瀾看著祥子皺起的眉頭,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震,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赤著的雙足. ..踩在滿地碎裂的玉石與陣紋之上,口中喃喃自語,神色間湧上一抹異樣的嫣紅,像是瘋魔了一般。
「是了……是了啊!」
「你既然會大順霸王槍,那順哥……那順哥便已經棄掉了這套功法!」
「不然……不然這世上,絕不可能出現第二個人,能真正學會大順霸王槍!」
「這可是人仙之功法啊……是上古傳下來的,法不可二傳的人仙功法!」
碧海滄瀾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眸里爆出一抹濃郁的震驚,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悲涼,望著無盡的太虛深處,聲音顫抖:
「順哥,你騙了我……你競然散了這大順霸王槍的道統……」
「我原以為一重天有人會了大順霸王槍的傳聞,不過是你放出來迷惑我的假消息,沒料到……你競然真的捨得!
那可是人仙之路啊!千載壽歲,通天大道,你竟然當真願意放棄!」
人仙功法。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祥子心頭巨震。
他一直以為,大順霸王槍只是一套頂尖的武道功法,是體修的無上神通,卻從未想過,這競然是直指人仙境的傳承功法!
而上古修煉體系之中,地仙之上便是人仙。
那是真正跳出三界五行,壽元千載,萬法不侵的境界,是這方天地法則崩碎之後,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再也無法觸及的境界。
難怪,難怪這世間除了李順,從未有人學會這套槍法。
難怪,哪怕是李順的白羽親衛,也無人能傳承這套霸王槍。
原來從一開始,這套功法,便只能有一個傳承者。
唯有前任傳承者主動散掉道統,廢了自身的人仙之路,後人才有可能真正習得這套功法的本源。李順……竟然真的散了這套功法,將人仙之路,讓給了他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祥子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無數的疑惑在腦海里翻湧。
為什麼?
李順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他到底是生是死?M公司主島的爆炸,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祥子心神激盪之際,碧海滄瀾卻收了癲狂的神色,深深地看向了他,開口時,聲音競恢復了幾分平靜:
「小子,我知道你心裡有無數疑惑。你可願隨我同行?
萬般疑惑,只要見到了那人,你便都會知曉。」
祥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長槍,轉身緩步走到了五彩祭壇之上,先俯身探了探碧海空的脈搏。
脈搏微弱,卻平穩。
一身道基雖然崩碎,三道本源靈氣散逸大半,一身修為幾乎盡廢,可終究...保住了性命。碧海空緩緩睜開了眼,看到祥子的瞬間,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濃濃的驚訝,隨即化為釋然的苦笑。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數月之前布下的這道後手,託付的這個陌生人,竟然真的在今日,在他最絕望的時刻,擋在了他的身前。
「李爺……」碧海空的聲音沙啞微弱,「多謝。」
祥子微微頷首,輕輕點頭。
祥子轉身看向石椅上的碧海滄瀾,目光平靜:
「要我隨你走也可以。我要【碧海明月】這道神通,不論你想做什麼,只要你將這道神通的完整傳承交給我,我便陪你走這一遭。」
可出乎意料的是,碧海滄瀾聞言,竟沒有半分猶豫。
他袍袖輕輕一翻,一道瑩白的玉符便從袖中飛出,穩穩懸在半空中。
玉符觸手溫潤,古樸無華,上面刻著細密的海浪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祥子微微挑眉,看向碧海空。
碧海空躺在祭壇上,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溫潤的笑:
「李爺放心,這確是【碧海明月】神通的完整傳承玉符,我碧海家的本命神通,我絕不會認錯。」祥子這才放心,剛要伸手,那玉符卻是「咻」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輕人.你陪我走一遭,我才會給你這枚玉符!」碧海滄瀾面色平靜說道。
祥子眉眼一挑:「我如何信得過你?」
碧海滄瀾似是早有預料:「既然玉符在我手上,如今你能信的只有我..聽聞一重天有個女子,被我家辰兒傷了,只有我家這碧海神通能救。」
難道說,李爺還擔心我這個行將就木的廢人?
祥子微微皺眉,沒有言語,可他手中的長槍卻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沉吟良久,祥子卻是對著碧海滄瀾遙遙拱手,沉聲道:「還請家主大人先撤開這內陣禁制,打開通道,讓世子殿下安全出去。」
「好。」
碧海滄瀾依舊沒有半分遲疑,答應得異常爽快。
他擡起枯槁的手掌,指尖掐動了一個晦澀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霎時間,整個山腹內的陣紋,齊齊亮起了最後的靈光,隨即緩緩黯淡下去。
那道封印著太虛空間的壁壘無聲消散,肆虐的亂流被徹底撫平,內陣與外陣之間那扇厚重的玄鐵石門也緩緩向上升起,露出了外面的通道。
「轟隆」
石門升起的瞬間,外面守著的四名碧海空的親衛,立刻一窩蜂地沖了進來。
他們臉上原本還帶著滿滿的笑意與期待。
可當他們看清內陣里狼藉的場面,看到滿地的碎石與血跡,看到祭壇上氣息奄奄、道基盡廢的碧海空,還有一旁滿頭白髮、垂垂老矣的家主大人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齊齊愣在了原地。
「世子殿下!」
「家主大人!」
幾人驚呼一聲,連忙沖了過來。
「還愣著幹什麼?」祥子冷喝一聲,「快把你們世子殿下扶出去,尋地方好生安置,護他周全!」幾位護衛不敢有任何動作。
待碧海滄瀾輕聲吩咐一句,幾名親衛才回過神來,小心將碧海空從祭壇上扶了起來,快步退出了內陣。直到碧海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石門之外,祥子才緩緩收了長槍,對著碧海滄瀾再次拱手,聲音平靜:「家主大人,請。」
碧海滄瀾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緩緩轉過身,在那堆破碎的石椅碎石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玉牌之上刻著無數上古符文,早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依舊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威壓。
碧海滄瀾指尖靈力微動,點在了玉牌之上。
「嗡!」
玉牌瞬間爆發出璀璨的五彩靈光,一道光束從玉牌中射出,直直打入了前方的虛空之中。
原本平靜的虛空,如同水面般泛起了層層漣漪,
隨即,一條由五彩靈光鋪就的道路,緩緩在兩人面前展開,一路延伸向無盡的太虛黑暗之中。道路兩側,是翻湧的太虛亂流,破碎的道則亂撞,漆黑的空間裂隙開合不定,仿佛隨時能將這條小路徹底吞噬。
可偏偏,這條五彩小路之上,卻有著一層溫和的護罩,將所有的亂流與裂隙,都隔絕在外。便是祥子見慣了大陣奇景,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以一己之力在無盡太虛之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穩定的通路,
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築基修士的認知!
碧海滄瀾率先邁步,踏上了那條五彩小路。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落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心神,才能穩住身形。畢竟道基崩碎,他一身修為十不存一,能靠著玉牌穩住這條通路,已是極限。
而緊隨其後的祥子,卻顯得異常輕鬆。
【御虛客】的職業特性全力運轉,他對太虛之中的空間道則似乎有著天生的親和力,腳下的縮地成寸神通催動,一步踏出,便穩穩跟上了碧海滄瀾的腳步,甚至連周身的靈力都沒有半分波動。
碧海滄瀾回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緩緩開口解釋道:
「這條路,是上古時一位人仙隕落之後遺留的洞天核心所化。受這方天地的法則反噬,數千年過去,這洞天早已崩碎,只剩下了這枚能洞穿太虛的玉牌。」
人仙!
祥子心神一震。
區區一枚玉牌便能破碎太虛,行走於星空亂流之中。
那昔日這位人仙本尊,又該是何等通天徹地的修為?
上古之時,大道未崩、法則完整的年代,修仙者的力量...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祥子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景色便驟然一變。
五彩小路的盡頭傳來了刺眼的光亮,腳下的溫軟觸感傳來,祥子已然踏出了太虛亂流,穩穩地踩在了一片堅實的土地之上。
擡眼望去,看清眼前的場景時,祥子瞳孔驟然一縮。
入目之處,雲霧繚繞,海風卷著硝煙與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座通體由鋼鐵鑄就的巨城,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數不清的蒸汽管道在鋼鐵樓宇之間縱橫交錯,其間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巨大的浮空艇在樓宇之間穿梭,艦身上的蒸汽火炮閃著寒芒。
哪怕整座巨城此刻已是硝煙瀰漫,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可祥子依舊能從那些殘存的鋼鐵建築之上,看出這座城池昔日的宏偉與輝煌。
整個二重天,除了M公司的主島,又有何地能有如此景象?
碧海滄瀾站在他身側,望著眼前這片硝煙瀰漫的鋼鐵叢林,神色一暗,緩聲說道:
「如果李順沒死,那他現在,就一定在那座最高的鋼鐵高塔之中。」
碧海滄瀾擡手指向了巨城最中央,那座直插雲霄的數百丈鋼鐵高塔。
「年輕人,你會大順霸王槍,能得順哥的傳承,這身份. ..本該不一般。」
碧海滄瀾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昔年我與李順朝夕相處數十年,他與我談天說地,縱論古今,可縱使是酒醉之時,他也從未提及,這大順霸王槍法究競是從何而來。」
「我只知道,對於身邊最親近的人,李順其實從未吝嗇過這套槍法。
昔年白羽親衛的統領,後來他的義妹,甚至是當年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都曾傾囊相授。可稀奇的是,這套槍法除了他自己,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能真正學會。
直到多年後,我們才曉得. .原來這人仙功法,竟是「不可二修』。」
祥子面色平靜,緩緩回了一句:「我的這套槍法,是從大順古殿的碑文之上習得的。」
「大順古殿?」
聽到這五個字,碧海滄瀾卻嗤笑一聲:
「這世間哪有什麼大順古殿?不過是上古一個名叫玄機子隕落時,留下的隨身洞天罷了。」玄機子。
這三個字入耳,祥子的眉頭瞬間擡了起來。
這個名字,他見過。
就在碧海山的藏書閣里,他曾翻閱過兩本上古道冊一一作者正是這位玄機子。
那兩本道冊之上,記載的皆是上古修仙體系的本源真意,哪怕只是殘卷也讓他受益匪淺,甚至幫他穩固了五色仙基。
原來,那座藏著大順霸王槍傳承的大順古殿,竟然是這位上古大能的隕落洞天?
許是看出了祥子心中的震驚與疑惑,碧海滄瀾緩緩轉過身,朝著那座硝煙瀰漫的鋼鐵巨城,緩步走去。這位碧海家主的聲音順著海風,飄到了祥子的耳中:
「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玄機子是誰,李順為何散掉人仙傳承,還有這天地法則崩碎的真相,都在這座城裡。」
「想要知道答案,便隨我來吧。」
海風卷著咸腥與硝煙的氣息。
這座曾經雄踞東南海域、令無數世家大族聞風喪膽的鋼鐵雄城,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森嚴與繁華。月余之前的內亂中,小半主島被炸塌,緊接著. ..黑沙盜大當家李當陽便率部席捲而來,硬生生從M公司殘部手中奪下了這座島嶼。
如今,李當陽正帶主力大軍在前線與碧海家對峙,整座主島的防禦早被抽調得七零八落。
接連不斷的戰亂,早已將這座雄城攪得一團糟,那座足以抵禦築基巔峰修士全力轟擊的環島大陣,也在內亂之中被炸毀了核心陣眼,徹底失了效能。
於是乎,祥子與碧海滄瀾二人,幾乎是毫無阻礙...便踏上了這座M公司主島。
腳下街道坑坑窪窪,彈孔與刀痕遍布在鋼鐵澆築的牆壁之上,隨處可見坍塌的樓宇與廢棄的蒸汽機械,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從巷子裡探出頭,看到二人身上的氣息,便又立刻縮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囗。
整座島嶼,死寂得如同一座墳墓。
只有街道盡頭,那座直插雲霄的百丈鋼鐵高樓,依舊矗立在島嶼的最中央。
祥子站在樓下,擡頭望著這座高樓,青銅面具下的眸子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恍惚。
樓體之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一層又一層的窗戶整齊排列,直入雲端。
在這修仙與蒸汽交織的世界裡,這等建築已是驚世駭俗的奇觀,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壓迫感,讓祥子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走吧。」
身旁的碧海滄瀾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情緒。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碧海家主,此刻已是滿頭霜白,身形枯槁。
御風而上,不多時便踏上了最頂層。
這裡沒有奢華的殿宇,沒有繁複的陳設,只有一個寬大的露天平,
平邊緣立著簡單的石欄,腳下便是整座M公司主島,擡眼便是翻湧的雲海與無盡蒼穹。
在二人雙腳踏上平的瞬間,祥子眼前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凜冽到極致、如同太古凶獸般的洶湧氣息,混雜著凌亂破碎的天地法則席捲而來!
那氣息太過霸道,太過浩瀚,如同天河倒懸. .瞬間淹沒了他的五感。
眼前的藍天白雲、鋼鐵平瞬間被黑暗吞噬。
再睜眼時,兩人早已不在那百丈高樓的頂層平之上,而是身處一座荒僻的小院之中。
院牆外是連綿的青山,院內是青石板鋪就的地面,
潺潺的流水順著竹管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缸里,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
院中央擺著一張竹,兩把竹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祥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血瞬間繃緊,丹田內的靈力瘋狂運轉。
空間陣法!
方才那座平,竟然是一座罕見的大型空間傳送陣法!
以他如今築基巔峰的修為,對靈力的敏感...恐怕就連身邊的碧海滄藍都比不上他,
【御虛客】的職業特性更是讓他對空間波動敏感到了極致,
可方才,祥子竟絲毫沒有察覺到半分靈力波動,便被硬生生從百丈高樓的頂層,傳送到了這不知何處的小院之中。
這等陣法造詣,這等對空間法則的掌控,早已超出了祥子對二重天修士的認知!
「別緊張。」
碧海滄瀾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這位身形佝僂的碧海家主..仍耷拉著老眼,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小院深處的那道身影時,那張老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生動了。
碧海滄瀾笑了起來,所有皺紋都舒展了,仿佛年輕了幾十歲。
「李順」
「你果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