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生不得解脫的男人(下)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竹蔭下傳了過來,清晰地落在二人耳中。
「來了?」
竹蔭之下,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彎腰給石桌上的茶壺續著熱水。
老者身形魁梧挺拔,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如山似岳的磅礴氣勢,仿佛他站在那裡,便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祥子的心臟猛地一跳。
碧海滄瀾喉結滾動,輕輕吐出了兩個字,「來了。」
話音落下,這位碧海家主忽然輕笑一聲:
「布下這驚天大局,炸了自己經營百年的 M公司,引我來此..難道就只是為了跟我說一句「來了』?」倒茶的老者,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滾燙的茶水在杯口漾出一圈漣漪,又穩穩地落回了茶杯之中,沒有濺出半滴。
片刻後,他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
額頭上刻著深深的皺紋,鬚髮皆白,眉眼間帶著一抹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與莊肅,
看著就像鄉間一個普通的老叟,丟在人堆里,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可唯有那雙眼睛,
那雙看似渾濁昏沉的眸子,深處卻藏著星河倒懸、山河破碎的滄桑。
老者掃了一眼碧海滄瀾,落在了他身旁的祥子身上,最終輕輕嘆息一聲:
「你便是李祥?」
祥子收了槍,對著老者深深一拱手,聲音平靜沉穩:「晚輩李祥,見過大順聖主爺。」
老者啞然失笑,擺了擺手,笑聲裡帶著幾分落寞:
「倒是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喊我了,什麼聖主爺. 不過是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東西罷了。」老人目光終於落回了碧海滄瀾,
只是.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並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道:「看樣子,你倒要死的比我更早。」碧海滄瀾聞言,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悽厲,竟牽動了他崩碎的道基,讓這位碧海家主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沫,
可碧海滄瀾只死死盯著李順:
「順哥運籌帷幄,足不出戶便能讓我那兒子寧可毀了自己的道基,也要壞我百年謀劃。
如此,我豈能不死?我又豈敢不死?」
李順嘴角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乃是自作孽,不可活。」
「若是你不對空兒下手,不打他道基的主意,豈能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不過。」
李順話鋒一轉,目光在祥子與碧海滄瀾之間掃過,笑意里多了幾分冷冽,
「如今你帶著這小子過來,不就是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拉著我給你陪葬嗎?」
「好一個碧海滄瀾,都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那些小算計...倒是一點沒丟。」
這句話落下,祥子的眼眸陡然一縮!
雖不知為何,但一股悚然之意從他尾椎骨襲了上來。
祥子手腕一旋,腰間兩柄短槍瞬間彈出,哢噠一聲合為一柄完整的玄鐵重槍,周身築基巔峰的氣血與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李順鬚髮皆張,一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小院之中:「小子,敢在老子面前班門弄斧,玩這霸王槍法?」
一股滔天氣勢,從他枯槁的身軀之中爆發出來!
那氣勢太過磅礴,太過浩瀚,如同太古神山鎮壓而來,又如同無盡怒濤席捲,瞬間填滿了整個小院,壓得祥子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呼吸驟然停滯,手中的霸王槍竟重如千鈞.連擡都擡不起來!
地仙境?
祥子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身旁的碧海滄瀾,迎著這漫天席捲的恐怖靈壓,先是微微眯起了眼,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
「李順!你……你竟然突破了地仙門檻!你已是人仙境!!」
人仙境!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祥子心中炸響。
上古修仙體系之中,築基之上為地仙,地仙之上才是人仙!!
那是真正跳出五行,壽元千載,萬法不侵的境界!
更是這方天地法則崩碎之後,數千年來,再也無人能觸及的境界!
李順看著面無人色的碧海滄瀾,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碧海滄瀾,你真以為,我這百多年閉門不出,是在跟你玩什麼勾心鬥角的把戲?」
我炸了M公司主島,是為了引你入局?你也配?」
李順負手而立,昏沉眸子中帶著一抹譏諷之意:
「你真以為,空兒手裡那枚青梧髓晶是我處心積慮?
不過是我隨手丟出去的東西罷了,能擋你一步..便擋你一步。
若是擋不住,了不起在我身隕之前,破例出一次手,親手殺了你便是。」
李順目光愈發漠然,如同看著一隻聒噪的螻蟻:
「若非當年我那妹子看中了你,哭著喊著要嫁你,你碧海滄瀾在我李順面前,又算個什麼東西?」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靈壓,瞬間朝著碧海滄瀾碾壓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絢爛奪目的術法,只有雲淡風輕的一個心念。
可堂堂半步地仙,執掌碧海家百年的碧海滄瀾,在這股心念面前,竟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碧海滄瀾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
不
這不是真的。
碧海滄瀾眸子裡,滿是不甘!
他...他怎麼可能人仙境了!
直到死到臨頭,這碧海家主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
一百多年的隱忍,一百多年的謀劃,一百多年自以為心思縝密的算計.難道..難道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影響到李順?
某種自怨又無助的情緒,一下子攫住這碧海家主的心臟。
不
不可能.
你李順一輩子最要強,最是恃才傲物,何曾能忍隔夜仇?
你小半輩子躲在這小院裡.倘若真有機會殺我,為何不做?
不
可碧海滄瀾那句質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李順那道漠然的眸光輕輕一掃。
霎時間,整個小院安靜了下來。
潺潺的流水聲還在,風吹竹葉的簌簌聲還在,
可碧海滄瀾的身影,卻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一般,
連同他周身的氣息、神魂、乃至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仿佛這位家主大人從未出現過。
小院裡,只剩下了祥子,還有竹蔭下的李順。
風穿過竹林,帶來一陣涼意。
祥子握著長槍的手微微收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就是人仙境的力量?
一念之間,便可讓一位半步地仙,形神俱滅,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來。
這等力量,早已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把槍收起來吧。」
李順重新坐回了竹椅上,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熱茶,又對著對面的竹椅擡了擡下巴,「小子,坐。」
祥子沉默片刻,緩緩收了玄鐵霸王槍,心念急動間,卻沒有坐下,只是看著李順,沉聲問道:「前輩引我來此,究競有何用意?」
李順笑了笑:「比起碧海家這個小家子氣的家主,你小子倒是聰明得多. ..沒錯. ..引你過來,才是此次的目的。」
「至於碧海滄瀾. ..不過是個添頭..」
「不過..用意?」
李順嗤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擡眼看向他,
「我先問你,你這一身大順霸王槍,是從大順古道的古殿裡學來的?」
祥子點了點頭:「是。」
「那我便給你一個機會。」李順放下茶杯,目光平靜,
「自散修為,廢了這大順霸王槍的道統,我便留你一命...放你離開這裡。」
祥子眸色低垂,握著槍桿的手卻沒有半分放鬆,周身的氣息依舊保持著巔峰狀態。
「倒是個心性堅韌之輩。」
李順嗤笑一聲,語氣里卻多了幾分讚許,
「難怪能被天外那幾個老東西挑中,難怪能在短短數年之內,從一個凡俗車夫一路修到築基巔峰,摸到地仙的門檻。」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但是小子,你自己就沒覺得,你這一身的修為. ..來的太過古怪了嗎?」
告訴我,天外那幾個老東西,給了你什麼?
是能看到自身屬性的面板?
還是那些偽裝成金手指,自動運轉的功法?
又或者,是那些隨著你修為提升,不斷解鎖的職業?」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祥子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氣血靈氣都在這一刻瘋狂翻湧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職業面板!【駕馭者】!【御虛客】!
這些都是祥子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他穿越而來最大的依仗,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底牌!李順怎麼會知道?
李順看著他臉上驚駭的表情,眸中銳利漸漸緩和下來,
老人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既是大順霸王槍重新現世,我又豈能不關注..」
「我調查過你,從一重天北平城的人和車廠到李家莊,再到大順古道,最後到二重天的碧海家。護流民,殺惡霸,與世家博弈,你做的那些事..尚且有些人樣。
不然,方才你擡槍的那一刻,便已和碧海滄瀾一個下場了。」
李祥..你只是個被選中的「命數子』,你當真以為,你能來到這個世界,能一路逆天改命,只是個偶然?
命數子。
這三個字,祥子還是第一次聽到,
祥子瞬間便通透了。
難怪他能無視此方世界的鐵律,無靈根卻能雙修法體,能抵抗凡俗之氣與靈氣融合引發的道蝕;難怪他的修煉速度一日千里,遠超同階修士;難怪他能不斷覺醒新的職業,獲得神通;
難怪他能在大順古道里,輕易習得連無數天驕都學不會的大順霸王槍!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良久,祥子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擡起頭,神色複雜看著眼前的李順,緩緩開口:
「你也來自那裡?對不對?」
「你這位大順聖主爺. ..也是個命數子..對也不對!」
李順的身體驟然一頓。
老人的目光,第一次出現肅然。
他緩緩靠在竹椅上,上下打量著祥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一般:
「這麼多命數子,我見過跋扈囂張的,見過謹小慎微的,見過懦弱膽怯的,卻唯獨只有你倒有幾分聰穎,一猜就中。」
祥子低頭望著手中的玄鐵重槍,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虛無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他一直以為這逆天改命. ..是靠著自己的隱忍與堅韌。
可到頭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他人布下的局,
自己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祥子擡起頭,沉聲問道:「順爺,這大順霸王槍究竟有什麼作用?」
李順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大個子,看著他眼底的迷茫與清醒,神色中閃過一絲恍惚。
幾百年前,他攜著不可一世之威,一桿槍橫掃一重天的場景,仿佛還歷歷在目。
而如今壽元將近,油盡燈枯之時,卻見到了另一個會使大順霸王槍的,同樣來自那個世界的大個子。前人總說,人生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可如今已是人仙境的他,自然知曉. .這所謂的因果,從來都不是天定,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親手定下的。
念及於此,老人緩緩擡手,指著竹對面的那杯尚且溫熱的茶水,聲音平靜:
「這個故事很長。年輕人如果有興趣,不妨先坐下,慢慢聽我說。」
祥子沉默片刻,終是緩步走上前,在他對面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祥子端起那杯熱茶,指尖傳來溫潤的暖意,卻壓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
「太古之時,顓頊帝絕天地通,人神斷絕,
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舊神身體被毀,神魂皆被人道大勢驅逐,流放到了星空之外,成了如今我們口中的外神。」
「只可惜,上古之時,那些修士自詡修為通天,不斷勘破天地法則,追求大道果位。
某些天賦卓絕之輩,甚至能空證道果,一步登天。」
「可這些高修不知道,他們拚死拚活證得的那些果位,本就是昔日那些舊神,曾經居住的神位 或者說,他們明明知道,卻忍不住那些誘惑。
這些修士以為自己成了仙,成了聖,便不再是人...殊不知,從他們證得果位的那一刻起,便成了舊神的容器,被舊神借體重生,
於是,人變成了仙,仙卻重新成了神。」
李順的聲音很平靜,可說出的內容卻石破天驚。
祥子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脫口而出:「所以,便有了上古那場神魔大戰?」
「沒錯。」李順淡淡點頭,
「說是神魔大戰,說穿了,不過是一群不甘為他人容器的修士揭竿而起,不願自己的頭頂再懸著一尊神仙罷了。」
祥子瞬間恍然。
原來這就是太古與上古的隱秘,這就是大道崩碎的真相!
心念急轉之間,祥子腦海里靈光一閃,猛地擡頭看向李順:
「所以,這二重天與一重天的分隔,本就是上古那些大能,刻意為之?」
李順深深地看了祥子一眼,忽然笑了起來:「你倒是比我昔年要聰明得多。
我直到踏足地仙境才勘破這一切,沒料到你只憑隻言片語,便猜到了真相。」
「沒錯。」老人收斂了笑意,緩緩點頭,
「這一重天的凡俗之氣,本就是上古大能以莫大法力硬生生煉化出來的。
至於那些武道功法,更是他們將上古修法閹割之後,留給世人的一條絕路。」
昔年那批揭竿而起的大能,拚盡了性命,才將那些舊神驅逐出此方世界,又豈能再讓世人重蹈覆轍?他們不願這世間再有修士能觸摸到道果果位,自然要斷了這條路。」
祥子的心神,瞬間顫慄起來。
難怪!
難怪一重天靈氣稀薄,武道最高只能修到五品,便再難寸進;
難怪凡俗之氣與靈氣不可共存,強行融合便會引發道蝕,神魂撕裂;
難怪無數凡俗武夫,終其一生,都無法跨過那道天人之隔!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條被人刻意安排好的斷頭路!
祥子端起茶杯,將裡面的熱茶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才算把心底那股極致的驚駭,硬生生壓了下去。
李順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臉上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意,又拿起茶壺,給他重新斟滿了一杯,緩聲說道:「我想,你現在該問我,為何這二重天...還有功法留存,還有修士能踏足修仙之路了?」祥子放下茶杯,對著李順拱手:「還請順爺解惑。」
李順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祥子:
「星空里的那些外神,哪裡會甘心?
他們被驅逐出此方世界,神魂被困在星海之中,需要有人重新打開這二重天,才能苟延殘喘。」於是..這些外神每隔幾十年,便能破開一次時空迷障,挑選一些他們看中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命數子,丟到此方世界來。
這些命數子,帶著他們的功法,帶著他們的金手指,自然能在這方世界重新走出修仙之路。」昔年,我李順也是其中的一人。
我們這些命數子,從踏上他們給的路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們新的容器,新的神位備選。」眼見祥子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李順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落下,他袍袖輕輕一翻。
「嗡!」
整個小院瞬間震盪起來,漫天塵霧之中,八塊黝黑的巨石,從院外的地下緩緩升起,圍成了一個完整的八邊形。
巨石之上刻滿了上古符文,
隨著李順的靈力注入,那些符文瞬間亮起了璀璨的靈光!
濃郁至極的五行靈氣,瞬間從法陣之中瀰漫而出,
可這靈氣非但沒有溫和醇厚,反倒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與惡意。
祥子頭頂的那片藍天白雲,驟然變色!
霎時間,電閃雷鳴,烏雲匯聚,
濃郁的黑暗如同墨汁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天空。
漫天繁星,仿佛在一瞬間全部被點亮,
日月同輝,星河倒懸,刺目的光芒從星空之中傾瀉而下,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可那光芒,卻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祥子能清晰地聽到,那璀璨的星河之中,傳來無數咆哮、嗚咽、嘶吼,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又如同無數巨獸在咆哮,
那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貪婪與惡意,死死地鎖定了小院之中的兩個身影!
李順神色驟然冰冷下來,
這老人霍然起身,擡手指著天際的星河,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
「你們這些廢物!只剩下了殘碎神魂,沒了肉身,又能苟延殘喘多久?
竟敢在我李順面前咆哮!」
話音落下,他周身人仙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如同一隻甦醒的太古巨龍,硬生生撞向了那漫天星河!
星空之中的咆哮聲,瞬間戛然而止。
那刺目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漫天的烏雲與雷電緩緩消散,
不過眨眼之間,小院的天空,又恢復了之前的雲淡風輕,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從未出現過。
李順重新坐回了竹椅上,微微喘了口氣,枯槁的臉上,閃過一絲病態的嫣紅。
老人看著目瞪口呆的祥子,緩緩說道:「他們就在那裡,藏在星海深處,隔著時空壁壘盯著這方世界。可連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究竟還剩下多少力量。」
我布下這座大陣,以整座M公司主島為基,以我自身為陣眼,便是想徹底隔絕二重天與他們的聯繫。」祥子望著他枯槁的身軀上,那與大陣隱隱相連的瑩瑩靈光,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李順百年閉門不出,難怪他能以一己之力,擋住天外神祇的窺探!
原來這位大順聖主爺,竟是將自己一身人仙境的修為,乃至神魂與肉身,都盡數熔煉到了這座洞天法陣之中!
他把自己,煉成了這座大陣的陣眼!
以一己之力,獨擋天外諸神!
李順一揮手,八塊巨石緩緩沉入地下,小院再次恢復了平靜。
過了半響,祥子才從極致的驚愕之中緩過神來。
李順指了指他手邊的玄鐵重槍,緩緩開口:
「若是我猜的沒錯,傳下你這套大順霸王槍功法的是天外某位大人物。
想必此刻你的丹田之中,也藏著一枚五彩血珠作為你修為的核心,對不對?」
這是祥子第一次被人點破了修為的最核心根底。
這大個子沉默片刻,終是沉聲點頭:「是。」
「唔。」李順淡淡應了一聲,語氣里沒有半分意外,
「昔年我也是如此。
我當年踏足地仙境,引來天外感應,那個傳我功法的老東西便想借著這五彩血珠搶奪我的身軀,重回此方世界。
終究被我拚死斬了神魂,僥倖逃了一命。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才意識到. ..我們這些命數子,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是為了給他們做嫁衣。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騙局。」
祥子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所以,順爺你寧可散了這一身人仙修為,散了大順霸王槍的道統,也不願再給那位可乘之機?」「沒錯。」李順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我李順的命,我自己走,我自己定,豈能給別人當容器?
我散了霸王槍道統,另尋了古法重修,從頭開始研讀那些身心兩全的上古神通。
至於後面那些被丟進來的命數子,但凡修了天外功法的,也盡皆被我殺了,奪了他們的功法。」「我現在這身體裡修著五門上古神通,用上古時期的話來說,我有五條能抵達大道盡頭的路,卻沒有一條是那些老東西給我鋪好的。」
「所以,天外那些老東西,沒一個敢輕易對我投下目光,更別說奪舍我了。
祥子聽到這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了頭頂。
他之前還沾沾自喜的【御虛客】職業,還有那不斷解鎖的神通,
恐怕從一開始,這些東西..就是天外那些老東西,給他布下的局!
他祥子走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祥子臉上的神色,從驚駭到恍然,最終重歸於平靜。
李順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玩味。
老人忽然身體前傾,笑著問道:
「小子,一重天那地方,泥坑一樣的地方. ..能有什麼意思?
不如留在這二重天,當這二重天的主人,我傳你那些太古神通,也讓你做個人仙玩玩?
小子...這主意如何?」
祥子擡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終是緩聲應道:
「條件便是如前輩一般,一輩子困在這小院裡,肉身離不開這大陣半步...不得解脫,對嗎?」李順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在小院裡迴蕩,穿過竹林,越過青山,
帶著一分悲涼,兩分淒切,還有三分不為人知的唏噓與無奈。
老人靠在竹椅上,擡眼望著頭頂的藍天白雲,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壁壘,看到了星海深處的那些眼睛,也看到了數百年前,那個提著一桿槍,喊著「均田免賦」,一往無前的年輕的自己。
最終,老人緩緩垂眸:
「是. ..一生肉體都離不開這小院,不得解脫。」
「沒人信你,你也不會再信人,
孤守終生。」
祥子面色平靜,只反問一句:「順爺. ..你又如何肯定..你這條人仙之路,便能真正封鎖漫天諸神?」說話間,這大個子擡手指天:「順爺,是否還有一種可能?」
「你現在做的這一切,其實..是上頭那些老東西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