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准考證


  第8章 准考證

  晨光把知青點的茅草屋頂染成金紅色,許成軍正蹲在灶台前烙玉米餅。

  鐵鍋「滋啦」響著,混著趙剛的呼嚕聲。

  許成軍無奈的笑了笑,早已經把這當成是知青點的起床號~

  「成軍,幫俺看看這介紹信漏了啥不?」

  錢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聲音有點緊。

  這沒啥,再過六天就是高考,誰19歲高考不緊張?

  「公社公章蓋了?縣文教局的騎縫章呢?」許成軍翻了個餅。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都蓋了都蓋了!」

  錢明把介紹信遞過來,指尖特別指了下「准予赴蚌埠參加高考」幾個字。

  「昨天跑了三趟公社,文書說知青高考得額外附『戶籍滯留證明』,俺找隊長補了,你看——」

  紙上貼著張巴掌大的紙條,蓋著「許家屯生產大隊」的紅章,墨跡還透著新鮮。

  許成軍掃了眼日期,6月29日,正好卡在最後期限。

  重開高考前幾年,考試條件雖然寬鬆,但是這年代,戶籍證明、學籍證明是紙質,又相對後世管理混亂,漏過任何一個章都可能被卡在考場外。

  「去蚌埠坐啥車?」他把烙好的玉米餅塞進布包,油紙被燙得「滋滋」響。

  「趙剛說早班車五點半發車,到蚌埠得倆鐘頭。明天一早就走。」

  錢明從帆布包里掏出個鐵皮飯盒,裡面是切得細碎的蘿蔔乾,「俺娘托人捎的,說讓咱倆路上就著餅吃,咱一人一半。」

  許成軍摸出塊玉米餅遞給他:「嘗嘗,多放了把芝麻。」

  「你真不試試?」

  錢明嘴裡塞著餅,含糊不清地問。

  「雖說只剩六天,臨時抱佛腳總比不抱強。」

  許成軍往布包里塞著推薦表,忽然笑了:「這還考啥,來不及了!」

  「再說。」他瞥了眼錢明手裡的《英語九百句》,封皮都磨掉了,「我之前也壓根沒打算考。」

  不等著錢明說啥,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

  「那也趕不上了。」

  「工農兵推薦這路子,材料早就遞上去了,走高考怕是兩頭空了。」

  錢明沒再勸。

  「這是俺哥從部隊寄的鋼筆,銥金尖的,寫推薦表好用。」

  布包里的鋼筆還帶著體溫,筆帽上刻著「為人民服務」,筆桿被摩挲得發亮。

  ——

  知青點的木門「吱呀」開了,趙剛扛著鋤頭進來,褲腳沾著露水,手裡還攥著個剛從地里摘的黃瓜。

  「錢明,你娘讓你去拿雞蛋!說煮了十個,路上吃!」

  他瞥見許成軍的布包,「成軍也走?」

  「他去縣城辦手續。」

  錢明往帆布包里塞著《高中數學》,書頁邊緣卷得翹邊,「俺去蚌埠。」

  「正好,俺跟隊長請假了,送你倆去公社車站。」

  趙剛往嘴裡塞著玉米餅,含糊不清地說,「昨天李二娃說,蚌埠車站有倒賣電子表的,你可別學他瞎搞。」

  「那小子前天想用兩斤糧票換一塊,票花了,表也沒見著。被隊長發現罰去看倉庫,此刻怕是還在帳本上畫『正』字贖罪呢。」

  許成軍忍不住笑了。

  李二娃那點小聰明總用不到正地方,卻也透著股底層生存的機靈勁兒。

  ——

  往公社走的路上。

  錢明突然指著遠處的土坡:「還記得那棵老槐樹麼?」

  許成軍的腳步一頓。

  去年秋末,天已經涼透了。

  王奎自留地的事發了。

  那會,原主縮在人群里。

  回來後在日記里寫「這輩子再也不想沾『出頭』的事」。

  原主不去參加高考,也是被那場面嚇怕了。

  「今年不一樣了。」

  錢明的聲音很輕,「王奎的事,劉幹事也和你說了。」

  他從布包里掏出張皺巴巴的人日報紙,「你看這篇社論。」

  許成軍接過報紙,標題《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字印得格外鮮艷。

  風掀起報紙邊角,露出錢明在空白處寫的批註:「1979.6.15,距高考22天」。

  ——

  公社郵電所的青磚牆被曬得發燙。

  錢明正跟郵遞員打聽蚌埠的旅社,嗓門壓得低低的,怕被旁人聽見「高考」倆字。

  這年頭,讀書考學還是件需要藏著掖著的事。

  許成軍趴在櫃檯上,填著去縣城的介紹信。

  鋼筆在紙上划過,他寫得很慢,卻在「事由」一欄頓住了。

  該寫「辦理入學推薦手續」,還是「處理個人事務」?

  最終落筆時,選了個更模糊的說法:「赴縣接洽工作」。

  找張股長辦事不算接洽工作?

  別拿股長不當乾糧!

  啊呸!幹部!

  「成軍,俺先走了!」

  錢明背著帆布包往車站跑,又突然停住,回頭喊,「等俺考完,去合肥找你!」

  許成軍揮揮手,「快走快走!」

  ——

  從郵電所出來,趙剛正蹲在石碾子上抽菸,煙鍋在地上磕得邦邦響:「真不跟錢明一塊考?聽說今年大學擴招,知青考中了能轉城市戶口。」

  「各有各的道。」

  「你希望我,都不如你拎著鋤頭上。」

  許成軍往縣城的方向走,腳步輕快,沒個好氣。

  別說了,再說煩了!

  趙剛也不惱,笑了:「你倆要是都成了,出倆大學生,咱知青點也算熬出頭了。」

  路邊的玉米地里,李二娃正背著噴霧器打藥,藥桶晃得厲害,把褲腿都濺濕了。

  見了許成軍,老遠就喊:「成軍哥,要是去了上海,給俺捎塊香皂!上海牌的!」

  「先把你昨天偷藏的麥穗交出來再說。」

  許成軍笑著應道。

  他昨晚幫許老栓盤庫,發現倉底少了兩斤新麥,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這小子乾的。

  李二娃的臉騰地紅了,脖子梗著卻不敢頂嘴,只是嘟囔著:「俺娘的肺病要紅糖,隊裡分的不夠用……」

  許成軍心裡一動。

  他想起杏花昨天偷偷告訴他的話:「二娃哥也不是壞,就是急著給娘治病。

  去年批王大爺,他還偷偷往王大爺家送過紅薯呢。」

  原來這看似油滑的少年,心裡也揣著塊軟地方。

  這年代的人啊就像地里的莊稼,看著雜亂,根底下都連著泥土的溫度。

  他從布包里摸出塊玉米餅遞過去:「拿著吃。」

  風穿過玉米葉,發出沙沙的響。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