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拍電影
第252章 拍電影
許成軍騎著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自行車,飛快地蹬回顧頡剛先生的小院。
快速沖了個涼水澡,洗去一身汗水和塵土,從箱子裡翻出一套相對「正式」點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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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淺灰色的確良長袖襯衫,一條熨燙得筆挺的藏青色滌綸長褲,腳上是刷得乾乾淨淨的白色回力鞋。
這身打扮在八十年代初的上海,算是既清爽得體,又不會過於刻板。
好處是,這年頭你穿著一身這樣的衣服走在街上,絕不會顯得突兀,滿眼望去,人們衣著雖仍以藍、灰、黑為主,但款式和面料已悄然多樣,空氣中瀰漫著經濟要起飛、生活要變樣的隱隱躁動與希望。
怎麼說來著。
到處都是經濟上行的味道。
他稍作整理,便再次騎上車,朝著蘇曼舒家所在的弄堂而去。
剛到蘇家小樓門口,還未及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響,以及一個略顯誇張、帶著朗誦腔調的翻譯腔,正跟著電視念白:「瑪拉,你看,我們不是活著嗎?我們還能呼吸,還能相愛————這難道不是奇蹟嗎?
「」
許成軍一聽這熟悉的、經過譯製腔加工後格外深情又略帶話劇感的台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裡面正在放的是《魂斷藍橋》。
這部1940年的好萊塢經典愛情片,在改革開放後重新譯製引進,立刻風靡了大江南北。
費雯·麗飾演的瑪拉和羅伯特·泰勒飾演的羅伊,成為了無數中國觀眾心中的愛情偶像,影片中對戰爭、命運與愛情的刻畫,深深觸動了剛剛從特殊時期走出來的國人心靈。
7月,中央電視台正式開播《外國文藝》欄目,這是中國首個專門介紹外國文藝的電視欄目。
首次向國內觀眾播放《魂斷藍橋》《羅馬假日》等經典好萊塢電影片段,民眾第一次通過官方渠道接觸到西方經典文藝作品,審美視野被徹底打開。
最近這段時間,這電影聲基本能從每一戶有電視的家裡傳來。
他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沈玉茹帶笑的聲音:「來了來了!」
門開處,沈玉茹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一點麵粉,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成軍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了!」
女婿大半兒。
和婆媳關係緊張相反,丈母娘和女婿往往是看對眼就熱情的不行。
客廳里,電視機屏幕閃爍著黑白的影像,正是《魂斷藍橋》滑鐵盧橋分別的經典段落。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蘇曼舒起身迎了過來,悄悄對許成軍眨了眨眼。
而另一位,大刺刺地靠在沙發里,手裡還捏著個茶杯的,想必就是那位「阿大」蘇志豪了。
許成軍目光掃過去,心裡不由「嚯」了一聲。
這位大舅哥的打扮,在八十年代初,確實算得上相當激進了。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年紀,個子挺高,身形偏瘦,留著在這個年代堪稱時髦甚至另類的及肩長發,用一根皮筋在腦後隨意扎了個小揪。
身上穿著一件在國營商店裡恐怕很難買到的、帶點抽象圖案的花襯衫,下身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處還有意無意地磨破了一點。
腳上蹬著一雙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棕色皮靴。
整個人斜靠在沙發上,一條腿隨意地蹺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混合著藝術氣息和落拓不羈的味道。
見許成軍進來,蘇志豪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轉過臉,一雙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上上下下掃視著許成軍。
他的眼神很銳利,甚至有點挑剔,但並非惡意,更像是在審視一件藝術品或者一個潛在的「拍攝對象」。
「你就是許成軍?」
蘇志豪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
「我是。蘇大哥,你好。」
許成軍微笑著,不卑不亢地點點頭,態度自然。
「聽我妹和老娘誇了你八百回了,」
蘇志豪仍然靠在沙發上,沒起身,只是招招手,「過來坐。別拘束,家裡沒那麼多規矩。」
這做派,讓一旁的沈玉茹微微皺了皺眉,顯然對兒子這副「沒正形」的樣子有些無奈。
蘇曼舒拉著許成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悄悄掐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別介意。
「剛在放《魂斷藍橋》,」
蘇志豪指了指電視機,畫面已經切換到別的節自,但他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這片子,結構、節奏、表演,尤其是那種宿命感和悲劇美————絕了。國內現在拍的那些,差著境界。」
這電影吧。
許成軍對這片子很多年過後,記憶依然深刻,算是西方電影的啟蒙做了。
全員無壞人,只是命運太殘忍,這部老片的悽美愛情,時隔多年依舊讓人看完心口發堵、意難平。
蘇志豪搖搖頭,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
沈玉茹在一旁嗔怪:「志豪,客人剛來,你說點別的。成軍是搞文學的,跟你們拍電影的不一樣。」
「文學和電影,本質都是講故事,都是造夢。」
蘇志豪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自光又轉向許成軍。
「聽說你小說寫得挺厲害?還得了全國獎?《試衣鏡》我看了,有點意思。不過————」
他拖長了音調,「那種細膩的心理寫實,電影改編起來有難度,不如一些情節衝突強的。你最近那篇《黑鍵》我還沒看,聽說挺黑?」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冒犯,蘇曼舒的臉色有點不好看。沈玉茹更是直接出聲:「志豪!怎麼說話呢!」
許成軍卻笑了。
這種直接、甚至帶點藝術至上式傲慢的交流方式,對他這個後世而來、見慣了各種個性表達的人來說,反而比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更覺親切。
比什麼主理人的藝術家的裝出來的個性強多了~
「也是費雯麗和羅伯特·泰勒的演技好,把愛得熾熱、痛得絕望演到極致。」
他接過蘇曼舒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蘇大哥說得對,文學和電影是近親,但媒介特性不同,改編確實需要再創造。《黑鍵》調子是沉了點,講的是罪疚和救贖,可能不太符合主流電影目前要求的昂揚基調。不過,我倒覺得,電影的未來,未必只有一種色調。」
蘇志豪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聽到最後一句,微微凝了一下。
他坐直了些身體,看著許成軍:「哦?說說看,你覺得電影的未來該是什麼色調?」
「多元吧。」
許成軍放下茶杯,「就像現在的文學,傷痕、反思、改革、尋根、先鋒實驗————都在冒頭。
電影也一樣,除了主旋律,也可以有更複雜的現實關懷,有人性的深度挖掘,甚至可以有類型化的探索。
觀眾的口味,社會的心理需求,都在變。
電影作為最直觀的大眾藝術,可能比文學更快感受到這種變化。」
這番話沒有引經據典,卻切中了蘇志豪內心某些模糊的思考。
他去了北影廠,接觸到更多信息,也感受到體制內的種種限制與蠢蠢欲動的創作衝動。
許成軍提到的「多元」、「類型化」、「複雜人性」,正是他們一些小圈子裡私下討論,卻很難在公開場合或現有創作中充分實踐的。
他們最近在拍的一部片子已經算是類似作品的大膽嘗試。
「有點意思。」
蘇志豪摸了摸下巴,「沒想到你對電影門道還挺清楚。那你覺得,現在有什麼題材,是既有潛力,又能被接受的?」
許成軍沉吟了一下,想到這位大舅哥的職業,或許可以稍微劇透一點無害的方向:「比如,歷史題材的重新審視,不一定非得是宏大敘事,可以從小人物視角切入;
比如,城市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改革開放帶來的不僅僅是經濟變化,還有人心和人情的微妙波動;
再比如,一些帶有傳奇色彩或地域特色的故事,只要內核是積極向上的,表現形式可以更豐富————
其實,就像《絲路花雨》用舞蹈講敦煌故事,電影也可以用新的視聽語言,講好中國的老故事和新故事。」
蘇志豪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許成軍說的這些,雖然籠統,卻恰恰指向了他們這批年輕電影工作者內心躍躍欲試的方向。
打破單一模式,尋找新的表達可能。
「好!說得好!」
蘇志豪突然一拍大腿,嚇了旁邊沈玉茹一跳,「我就說嘛!曼舒看中的人,不會是個只曉得死讀書寫文章的!」
他此刻看許成軍的眼神,已經徹底沒了最初的挑剔,反而像發現了同類般熱絡起來,「成軍,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下次來京城,一定來找我,我帶你去北影廠轉轉,見見幾個有意思的傢伙!咱們好好聊!」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蘇曼舒和沈玉茹都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沈玉茹也是納悶,還真是搞藝術的人能碰到一起去?
她忙道:「好了好了,先別聊了,飯菜都好了,邊吃邊聊!志豪,去洗手,看看你那頭髮,也不收拾收拾!」
飯桌上,氣氛融洽了許多。
蘇志豪雖然言談舉止仍帶著他那套「藝術范兒」,但明顯把許成軍當成了可以對話的人,話題從電影扯到文學,又從文學扯到社會風氣,天馬行空。
許成軍則穩穩接住,偶爾拋出一些「超前」但不過分的見解,總能引得蘇志豪擊節稱讚。
這類人就這德行,現在滿門心思搞先鋒、搞創新。
只是對這個時代算是大膽的東西,到了後世也都算是保守的玩意兒。
聊了半天,許成軍算摸清了大舅哥的底細。
北影廠文學部的年輕骨幹,算是第四代導演凌紫風的徒弟輩,跟著跑過一些片子的前期籌備和外聯,見過些世面,但獨立掌鏡的機會還沒輪到。
聊著聊著,蘇志豪也算是聊到了正肉:「這不聽說上影那邊拍了個《廬山戀》,風頭正勁,據說效果非常好,我們北影廠這邊也有點著急。
廠里還有個任務扔給我。我們廠文學部的馬主任,還有成尹導演——就拍《南征北戰》那位,看了你那篇《紅綢》,覺著有搞頭。
現在不是鼓勵軍事題材有點新突破麼,他們覺得你這本子,既有場面,又有里子,人物也立得住————
就想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聊聊改編的事?當然,版權啊、合作方式啊,這些都好談。」
蘇曼舒一聽這事,鼻子微微一皺,嗔怪道:「我說你個蘇志豪,一回來感情就奔著這事是吧?我還以為你真想看看我呢!」
蘇志豪兩手一攤,一臉無辜加理所當然:「順便嘛!一舉兩得。再說了,成軍這作品寫得這麼好,早晚得有人惦記著拍成電影。給誰拍不是拍?我來牽這個線,起碼還能幫咱自家人多爭取點好處嘛!」
他那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混不吝模樣,把許成軍也給逗笑了。
說實話,許成軍還真沒仔細想過《紅綢》拍成電影的事。
他之前的寫作更多是回應內心的衝動和時代的叩問,影視改編似乎是個有點遙遠的維度。
不過,蘇志豪的話也有道理。
許成軍笑了笑,安撫地看了一眼蘇曼舒,才對蘇志豪說:「沒事,曼舒,大舅哥說得在理。成導是老前輩,能看上《紅綢》,是我的榮幸。主要是我之前確實沒往這方面想過,對電影改編也不太了解。
不如這樣,回頭麻煩馬主任或者廠里,如果真有比較具體的想法,能不能先草擬個初步的拍攝意向或者簡單的構想給我看看?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蘇志豪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沒想到許成軍年紀輕輕,面對北影廠和成名導演的意向,竟然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或迫不及待,反而顯得挺冷靜,甚至有點挑剔。
不過,這年頭,作家的地位崇高,尤其是像許成軍這樣有全國性聲譽的青年作家,文化界捧著還來不及。
人家不想賣,或者想端著點,你還真不能硬逼。
他點點頭,語氣倒也坦然:「成,有你這句準話就行。回去我把情況跟馬主任和成導詳細匯報一下。這事急不來,但也確實是個好機會,真拍出來,作品影響力也能再上個台階。」
他心裡琢磨,許成軍這態度,反倒讓他覺得這小子有點深不可測,不是那種容易被名利輕易打動的毛頭小子。
許成軍只是笑笑,沒再多說。
在他心裡,別說一個北影廠,整個八十年代初的中國影視圈,無論工業基礎、美學觀念還是市場容量,都還處在非常初級的階段。
他真還看不上。
娛樂圈?他更沒興趣涉足。
這件事,順其自然就好,不值得太上心。
沈玉茹一直留意著飯桌上的氣氛,見關於電影的正式話題暫告段落,立刻笑著開口,發揮她長袖善舞的本事,拉著大家東拉西扯,從正拍著的《廬山戀》,說到最近菜場裡新到的黃花魚,一會兒工夫就把略顯正式的談話氛圍攪和得輕鬆家常起來。
許成軍心想,這位未來丈母娘若生在更開放的時代,憑這情商和掌控局面的能力,妥妥是個能主持中饋、聯絡各方的厲害角色。
可惜老蘇在學校有課沒回來,不然場面或許更熱鬧些。
遺憾啊~
吃完飯,許成軍剛要起身幫忙收拾碗筷,就被沈玉茹笑著推開了:「去去去,你們年輕人聊你們的去,這裡不用你。志豪,帶你妹夫————帶成軍出去轉轉,消消食。」
她臨時改了口,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蘇志豪就等這句話呢,一把抓住許成軍的胳膊:「走!哥帶你去見識見識上海灘的「新花樣」,保證跟你平時在復旦泡圖書館不一樣!」
蘇曼舒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急忙抓起自己的小布包跟上:「蘇志豪!你又想帶人去什麼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可得看著點!」
「哎喲,我的好妹妹,放心,都是文化人待的地方,高雅著呢!」
三人出了門,蘇志豪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在迷宮般的弄堂里穿行,七拐八繞,來到一片靠近蘇州河、看起來比工人新村更老舊的街區。
這裡的建築多是些頗有年頭的石庫門房子或者舊式里弄,牆壁斑駁,晾衣杆像叢林般從窗口伸出。
最終,他們停在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
樓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出音樂聲,不是收音機里常聽到的革命歌曲或抒情民歌,而是某種————
更舒緩、帶著點異域情調,甚至有點憂鬱的器樂聲,像是吉他,又不太純粹。
「就是這兒了。」蘇志豪壓低聲音,推門而入。
裡面光線昏暗,樓梯狹窄陡峭,還有一股淡淡的菸絲和劣質咖啡的味道。
音樂聲從樓上傳來,更清晰了些,還夾雜著低低的交談聲和偶爾的笑聲。
他們爬上三樓,推開一扇虛掩的、漆皮脫落的木門。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閣樓空間,屋頂傾斜,開著扇老虎窗,窗外是上海灰藍色的夜空。
屋裡沒有正經家具,地上隨意鋪著幾張草蓆和舊毯子,散落著一些坐墊。
牆上貼著一些素描、水彩畫,還有用毛筆或鋼筆寫的詩歌,內容朦朧,字跡各異。
大約有七八個人散坐在各處,有男有女,年紀多在二三十歲。
男的多留著長發或燙著捲髮,穿著格子襯衫、牛仔褲或肥大的軍褲;女的打扮也頗為大膽,有的穿著顏色鮮艷的長裙,有的甚至穿著男式的襯衫,袖子挽起。
他們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閉目聽音樂,有的在翻看厚厚的書冊。
音樂來自角落裡一台老舊的盤式錄音機,放的是————
許成軍仔細聽了聽,似乎是保羅·西蒙(PaulSimon)的《斯卡布羅集市》
(ScarboroughFair),音質沙啞,卻別有一種觸動人心的力量。這在1980年的上海,無疑是極其「先鋒」的聽覺體驗。
嘖,膽子真大~
閣樓里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立刻聚焦過來,好奇、審視、探究,還帶著幾分終於見到真人的興味。
「成軍同志?」
一個坐在窗邊、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速寫本的瘦高青年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帶著點江浙口音。
「幸會。我是陳誕慶,畫畫的。你那篇東西————夠狠,也夠准。我們剛才還在爭論林晚秋最後那一眼,到底算不算解脫。」
他揚了揚手裡的本子,上面似乎有即興的人物速寫。
許成軍心中一動,陳誕慶!
未來將以其犀利的文筆和繪畫「蜚聲海內外」的藝術家。
著名「出口轉內銷」實踐者嘛!
說的是人~
「許成軍?」
另一個穿著紅色毛衣、短髮利落、眼神銳利的女子也看過來,她的普通話帶著京腔,語氣直接,「聽說你在北大演講,說中國文學沒有未來」?口氣不小啊。我是黛花,北大的。」
她旁邊散落著幾本包著書皮的外文書,似乎是哲學或理論著作。
黛花嘛。
未來的文化批評巨擘,此時還是北大才女。
角落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頭髮微卷、相貌平平卻目光如炬的男人,只是抬頭看了許成軍一眼,又低下頭去擺弄一台老舊的相機。
他身邊坐著一個同樣沉默、面容清秀的男子,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那擺弄相機的哥們很像年輕時的老謀子。
許成軍多看了幾眼,」音樂別停啊,索拉。」
一個靠在牆邊、穿著印花襯衫、牛仔褲上還有顏料漬的長髮男人懶洋洋地說,他手裡夾著一支自卷的菸捲,眼神有些迷離。
「文學有沒有未來我不知道,但再聽不到這調調,我今晚是沒未來了。
,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很獨特。
被叫做「西亞」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皮膚白皙、五官鮮明的女子,她正蹲在錄音機旁,聞言撇撇嘴:「急什麼,磁帶又不會跑。」
她抬頭看了眼許成軍,嘴角一翹:「《紅綢》我看了,戰爭里的女人寫得像那麼回事。比某些男人寫的強。」
她就是劉西亞,未來的音樂家和作家,以叛逆和才華著稱。
還有一個戴著眼鏡、有些靦腆的年輕男子,坐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手裡捏著個筆記本,一直沒說話。
後來介紹說是孫千鹿。
魔都本地作家,算是許成軍的忠實擁護者。
這裡,顯然是一個隱藏在市井深處的、小小的文藝沙龍。
聚集於此的,是未來將在中國文藝界掀起波瀾的人物,此刻他們還年輕,不得志,或處於探索期,但那種敏銳、叛逆和創造力已經初露端倪。
嗯,挺獨特的~
蘇曼舒有些「拘謹」。
眼光看著許成軍,那意思是你們文化人都這樣?
許成軍無所謂的聳聳肩。
沒想到蘇志豪帶他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群星薈萃」的角落。
「談不上口氣,「7
許成軍對黛花笑了笑,語氣平和,「只是在某個場合,說了點當時的真實想法。文學的未來,終究要靠作品來回答,而不是口號。」
黛花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趣:「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作品能回答?像《黑鍵》那樣把一切都剖開給人看,最後只留下虛無?還是像《紅綢》那樣,在宏大敘事裡尋找個人的位置?」
陳誕慶插話:「我倒覺得,作品怎麼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誠實。誠實面對自己看到的世界,誠實表達。成軍的小說,至少是誠實的。」
他轉動手中的鉛筆,「不過,你有的觀點我是不認可的,美學,無論小說、還是畫畫,其實都可以歸為一類,國外的終究是更像樣一點。」
喲,這就上強度啦?
不過許成軍也是夠好奇的,什麼黛花、陳誕慶、老謀子這會不都在京城麼,是什麼風給吹魔都來了?
這一屋子可真怪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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