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貫穿夜色的狙殺】


  第207章 【貫穿夜色的狙殺】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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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秘銀筆尖在鏽銅樹幹上劃刻著銀亮的線條,金屬摩擦的輕響在營地外圍迴蕩。

  【魔鏡師】矗立在營地外圍的樹幹之間,握著一支鋼筆似的秘銀工具,用特製的筆尖在樹皮表面刻印著特殊的符文。

  「挪開點位置,你身上的聖鐵影響了符文通信。」他皺起眉頭,對身後的人說。

  戰爭騎士【鏽跡】在金屬的碰撞聲中起身,沉默地往後挪動了幾步。

  環繞營地的八九棵鏽銅樹上,銀色符文閃爍了幾秒,微弱的虛幻銀線在空氣中短暫浮現了一瞬,隨後再次隱匿在骸心的夜色中。

  「效果————馬馬虎虎吧。」【魔鏡師】低笑,「我剛才要你收集的鏽銅樹枝呢?」

  照理說身為聖光教國的戰爭騎士,被一個濫用靈能的異端學者使喚是相當令人惱怒的事情。但【鏽跡】一如既往地沉默,帶著麻木的平靜,把一把剛剛折斷的鏽銅樹枝遞給【魔鏡師】。

  「用聖光熔火煅燒一下再給我。」【魔鏡師】斜眼瞥向【鏽跡】,本以為對方會惱怒地拒絕,或者像那個脾氣暴躁的矮人一樣暴跳如雷。

  但對方仍然沉默著,抬起左手被手鎧覆蓋的聖鐵義肢,明亮的白色光焰一閃,高溫將一大把鏽銅樹枝煅燒成一束互相黏連的粗糙銅棍。他沉悶地把紅熱的銅棍放在【魔鏡師】

  面前,再次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像一尊雕塑,一台機器。

  無聊。【魔鏡師】冷哼一聲,抬手轉動符文石輪盤,低溫符文將那束互相黏連的銅棍快速冷卻。

  「你為了什麼來骸心?」他一邊給手掌的秘銀符文充能,以無形的銀色利刃切割銅材,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好奇心?探索欲?財富?貪婪?或者被聯盟的什麼條件要挾?」

  「這裡沒有我,只有命令。」【鏽跡】回答,「曾經,我服從於神聖的律令。被驅逐之後,聯盟接納了我,我服從於傳令官的指示。」

  「傳令官給了你什麼報酬?」【魔鏡師】一邊把銅棍拆分切割開來一邊問,「總得有報酬吧?」

  「沒有。」【鏽跡】木訥地回答,「傳令官發令調集。所以,我從南部據點啟程,來到這裡。」

  「你給聯盟當義工?」【魔鏡師】皺起眉頭,「不要報酬,全部白干?」

  「不。他們,會給我很多金子。但對我,沒有意義。」【鏽跡】回答,「我拿著很多金子,沒有地方去用。」

  「什麼叫————拿著金子沒有地方去用?」一向頭腦清晰的【魔鏡師】反倒被這話搞得微微一愣,「科研材料,旅費,人力僱傭費,宅邸的地稅,哪怕日常飲食,不都要花錢?」

  「我沒有,想要購買的東西。」【鏽跡】遲鈍地回答。

  「我沒有,想要做的事情。」

  「我沒有,想要去的地方。」

  「過去,教國的任何一處修道院或教堂都為我這樣的聖職者們無償提供住宿和飲食,提供後勤和養護。現在,聯盟的據點兵舍代替了它們。」

  「我的一切,都遵從神聖的律令指示。」

  「如果沒有命令的驅使,沒有命運的意志,我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魔鏡師】嗤笑出了聲。

  原本他對於聖光教國的人抱有相當嚴重的敵意,但現在敵意散去了不少一面前這個身披甲胃的騎士形狀的東西,本質上只是一片可悲而茫然的浮萍,被水流和風輪流裹挾著,來回飄悠。

  「聖光教國從上至下都被嚴苛的冰冷律令約束,卻盛產狂熱的瘋子。之前我還搞不懂為什麼,今天總算明白了原因。」他冷笑,「一群沒有自我的空殼,生命中僅有的東西就是律令。如果不狂熱尊崇,相當於失去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鏽跡】沒有反駁,也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具鐵鑄的雕塑。

  【魔鏡師】環繞著營地,按照均等的間隔,估算著把切分的銅棍一根根依次插進土壤。在最後的缺口位置,他抬起手中的秘銀筆,在最後一根銅棍上刻畫了一個簡潔的符文,抬手將其插進地下。

  嗡!微弱的共振聲中,環繞營地的所有銅棍都微微一震,像是一聲心跳。

  「銅是卓越的靈能導體之一。」他低聲說,「可惜這地下的鏽銅樹根有點多,略微影響了諧振————算了,效果勉強夠用。」

  他跨過銅棍構成的外圍護欄法陣,小心翼翼地俯身繞開樹幹上秘銀符文投射的無形銀光,從口袋中摸索著另一支裝滿魔藥的石英管。

  「餵。」他忽然望向那雕塑般的戰爭騎士,「如果你在哪裡都一樣的話,完事之後,要不要來弗洛倫王國?」

  「為什麼?」【鏽跡】遲鈍地問。

  「因為你有錢沒地方花。而弗洛倫王國會想辦法偷走你褲兜里的每一枚硬幣和每一張支票,強迫每個人都像條野狗一樣掙扎生活。」【魔鏡師】輕笑,「另外,我需要誆騙走你的錢作為研究經費,正好還需要測試聖光對空子波動的影響。」

  「反正你聽誰的命令都一樣,不是嗎?」他嘲諷著,用符文石輪盤手中半管紫色的魔藥做著複雜的調整,將其小心翼翼地倒在距離銅棍法陣最近的一叢灌木上。

  灌木如同受到刺激般飛快地瘋長起來,在銅棍的諧振中,灌木似乎受到了某種吸引,順著銅棍的環形路徑飛快蔓延,最終構成一圈樹籬圍牆,頃刻間將整個營地包圍得嚴嚴實實。

  堅韌的棘刺從枝葉之間爆裂而出,隱約滴著淡紫色的分泌物液滴。紫色的囊狀增生物在枝葉的每一處分節處鼓動,如同無數眼睛潛藏其中。

  「我不想去,也不想把錢都給你當研究經費。」【鏽跡】回答,「我不傻。」

  「這不是有自己的想法嗎?金子對你來說也不是可有可無啊。」【魔鏡師】抽出手帕,擦著手上的灰土,「那麼,你留下這些錢,想要用來做什麼?」

  【鏽跡】愣了幾秒,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會說話一樣。

  「我————需要保養裝備————以便於————更好地執行命令。」他遲疑著,胡亂搪塞著,「還有————薰衣草————」

  冰冷麵具下的眼睛閃了閃。

  每年夏季,聖米歇爾修道院外的山丘上,薰衣草的海洋都會盛開。

  透過厚重石牆上狹窄的磚石小窗口,在昏暗沉悶的教室里,那些身著緊窄修士服的學生如果從堆積如山的經書之間抬起頭,可以從石窗的縫隙里看到一望無際的紫色,在流淌著清新白雲的湛藍天空下起伏。

  紫色的熱烈香氣從窗口中滲入,侵染在他身上厚重而莊嚴的黑色修士服上。

  同窗的女孩有著紫色的眼睛,厚重的修士服也無法掩飾住她的青春活力,她違背緘默律令笑著,像陽光下的薰衣草記憶里冰冷的純白聖光一閃。

  「沒有。」【鏽跡】回答,「我沒有想要做的事情。一切不符合律令的事物,都會付出代價。」

  「已經沒有了。」他無視了【魔鏡師】的目光,平淡地回答,「也不會再有了。」

  「隨便你你站第一班崗嗎?別亂碰我布下的東西。」【魔鏡師】聳肩,轉身回營地休息了。

  只剩下【鏽跡】,仍然坐在原地守夜站崗。

  由於結構特殊,真正的純淨聖鐵是不會生鏽的。但他的綽號仍然是【鏽跡】—他並不是純淨的聖鐵,自從很久以前的一次淚水開始,鏽跡就附著在他的靈魂之間。

  遠處的黑暗中響起輕微的窸窣聲,一個瘦長的影子在鏽銅樹的枝幹之間閃爍。

  【鏽跡】在輕微的金屬磕碰聲中安靜地起身,但沒有立刻發出警報一可能只是普通的低級魔獸路過,某種鳥類,或者類似的東西。為了這點風吹草動就把所有人轟起來是不明智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聖釘對準遠處的陰影,但沒有主動激發聖光。

  樹冠中的陰影與他對峙著,幾秒之後,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身軀憑空消失了。

  只是普通的動物嗎?【鏽跡】停頓了片刻,但仍然維持著抬手的動作,瞄準著那片空蕩蕩的枝權。

  嘣!轟鳴擊碎寧靜的瞬間,一道藍黑色的線條筆直地貫穿了骸心夜色!

  在線條尖端的錐形能量體即將從側面觸碰到他頭顱的前一瞬,【鏽跡】的身軀內部爆燃出一團呼嘯的純白光焰,籠罩住他的身軀,咆哮著與藍黑色彈頭對碰!

  在兩股力量撞擊中,藍黑色的火焰與純白的光焰互相焚燒,爆發出膨脹的斑駁焰流與轟鳴的爆炸,即使是【鏽跡】沉重的身軀也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

  自動投射的【聖域】抵消了對方的一次狙殺,但代價是,體內聖鐵迴路中積蓄的聖光被一次性全部觸發了。

  【鏽跡】喘著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隨之而來的虛弱幾乎無法支撐自己沉重的身軀!

  體內充盈的聖光在聖域投射中被消耗殆盡了。失去了聖光帶來的強化與緩衝,他肉體的強度和防禦力在短時間內都變得和普通人一致,幾乎連自己的右手都抬不起來。

  藍黑色焰流狙殺線的另一端,閃爍著咔噠的金屬輕響。未知金屬構造體擺動著節肢,消失在遠處的陰影里。

  天空中厚重的雲層之間,鼓脹的韌質薄膜氣球飄悠著,注視著下方的情況。

  「我需要援助。」他對著身後的營地說,儘管情況危機,但他的語氣仍然平淡。

  身後響起混亂的腳步聲,幾秒鐘後,自己的身軀被【火須】和【斑獵犬】攙扶了起來,快速移動到鏽銅樹後。

  【食葬蟲】和【紅楓】縮在後面,不敢露頭。

  「我布設的防禦措施沒有被觸發————」【魔鏡師】興致勃勃地大步上前,架著稜鏡盾,端詳著面前的情景。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藍黑色的狙殺焰流痕跡,散發著微弱的熱量,正在緩慢消弭。

  「神代的技術產物。」監視官芙洛拉從【食葬蟲】和【紅楓】之間的縫隙里穿過,注視著空氣中的焰流彈痕,「用壓縮和變質的火焰作為強力彈藥,發動穩定的長距離狙擊。」

  她抬起頭,眼斑面具望向空氣中藍黑色彈痕的另一端,但樹冠之間空無一物。

  「它需要時間來收集燃料,生產下一發彈藥。」芙洛拉低聲說。

  「黑色的火焰?」索巴克把虛弱的【鏽跡】安頓好,拔出血鋼長劍,和提著巨錘的矮人火須戒備地上前。

  「不是黑色。」【食葬蟲】小心翼翼地端詳著空氣中殘留的焰流,「只不過人類的眼睛結構看不見那種顏色,所以呈現給感官的就是黑色。」

  「黯淡的藍黑色說明這東西沒有多少能量泄露。有明亮光焰的事物,都是內部的能量以光能形式輻射泄露出來導致的。」【魔鏡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終於————神代技術————這種變質火焰的威力相當驚人,無論作為武器彈頭還是不穩定的強大供能源————」

  空氣中藍黑色的焰流消失了,【魔鏡師】記下最後的痕跡指示方位,下意識要越過自己布設的防禦措施,朝著狙殺來源的方向趕去。

  「請稍安勿躁,【魔鏡師】先生。您的【稜鏡盾】有最大功率限制,不一定能反射這種造物。」監視官芙洛拉略微提高了音量,「不要貿然離開陣地,可能還有其他造物在附近徘徊。」

  「所有人,聽從指揮,尋找掩體,維持防備,提防第二次狙殺。」

  她俯身望向倒地喘息的【鏽跡】——僅僅是一發狙擊,就重創了隊伍中最強的戰力之一,將其放倒在地。

  「重新充滿體內聖光,恢復行動能力,需要多久?」她平淡地詢問。

  「兩小時。」【鏽跡】遲疑著回答。

  「可以接受。」芙洛拉移開視線,「超過兩小時如果仍然無法行動的話,我們會先丟下你繼續前進。請見諒。」

  「除了狙殺者,還有其他造物嗎?或者其他情報?」

  「樹冠層之間有生物,會憑空消失,疑似隱形。」【鏽跡】回答,「狙殺者,習慣從側面襲擊。」

  芙洛拉點了點頭。

  「維持戒備,藉助【魔鏡師】先生的防禦法陣,堅守兩小時,等待夜色過去再尋找目標。」她平靜下令,「任務期間,每個人最多只能承受一次星質投射。除去【斑獵犬】先生,我們還有五次逆轉局勢的機會。」

  簌簌!

  「樹籬牆外,隱形生物,正前方四隻,左側三隻。」芙洛拉遲疑了一瞬,忽然扭頭,「側後方,感染型生物,一隻。正後方,疑似自爆死靈,被狙殺的爆炸聲吸引。」

  簌簌!

  【魔鏡師】布設的樹籬圍牆忽然抖動起來,外圍紫色的膿包狀囊體一連串破裂,棘刺隨之迸濺!

  「啊————觸發了。」【魔鏡師】一邊架起手臂充能一邊興奮地快步上前。

  噼啪!噼啪!紫色的液體潑濺在地面上,冒著氣泡,發出嘶嘶的腐蝕輕響。

  噼啪!一潑紫色痕跡懸浮在半空中,構成了蜥蜴般的肢體與背甲形狀,能夠腐蝕土壤的紫色液體,卻對半空中的無形生物輪廓毫無作用。

  「近戰的工作交給我,麻煩您去處理那些遠程的怪物。」索巴克提著血鋼劍刃搶上前,架起戰技姿態,隔著樹籬圍牆提防著面前的隱形生物。

  噼啪!潑濺的紫色液體繪製出了蜥蜴般的隱形生物輪廓,隱形失去了作用,它主動消除了皮膚的迷彩,展現出了漆黑的怪異身軀。

  隨著黑色的身軀顯現,它像是有智慧一樣,用粗長的尾巴保持平衡,雙足站立起來,玻璃球似的眼球交替旋轉著,注視著面前的人影們,忽然對焦注視著索巴克。

  嘔!它張開闊嘴乾嘔著,怪模怪樣的右爪伸進喉嚨里,拔出一把骨頭、血肉與硬化黏液交纏而成的劍刃型物體。

  蜥蜴怪物模仿著索巴克的姿態,以人形直立著,雙手握持著污穢的黏液劍,架起一模一樣的戰技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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