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迷途者】


  第219章 【迷途者】

  喀納平原與賈瓦拉之丘的交界區,一道裂隙橫跨大地。

  灌木之間的腐根球扛著樹枝和枯葉,正在吭哧吭哧地重新修建擋雪的偽裝棚,阻止裂隙中的熱氣外泄。

  呼!一把長柄騎士戟突兀從地裂縫隙中探出,冥銅長杆和戟刃橫跨裂隙,牢牢鉤住了地面。

  灌木中的腐根球驚恐地丟下手中樹枝,尖叫著四處逃竄,消失在灌木陰影中。

  一尊冥銅鑄就的身影慢慢爬出地裂。寒冷的風呼嘯而過,吹過他甲冑的縫隙,發出嗡嗡的輕響,如同幽靈在耳語。

  薩迦利烏斯茫然地站在空曠的原野上,在斑駁的泥冰和破碎的岩石之間四下張望。廣袤而浩渺的大地如同波浪般綿延起伏,只有他一人獨自矗立,寒冬的雲流從頭頂灰藍的天空掠過,不為任何人而駐足。

  茫然,一種茫然若失的落寞在胸膛中嗡嗡作響,回音在冥銅中不斷共振,像是令人發狂的輕微耳鳴。空蕩蕩的身軀,空蕩蕩的世界,一切都空蕩蕩的。

  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有個人能在自己身邊,哪怕是插科打渾,用一些玩笑與閒談的噪音來填滿這空洞的死寂——只要能和自己說說話。

  在長達半小時的狂暴宣洩之後,他身軀上的靈能晶體已經被幽青的火焰消耗殆盡沒有了額外的靈能,強化效果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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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銅表面和關節縫隙的幽青微光不見了,只剩下暗淡的陰影,身上燃燒的冥河火焰也蕩然無存:

  沒有了靈能強化,他只剩下一具普通的冰冷冥銅身軀。薩迦利烏斯低下頭,呆滯地注視著自己的新身體。

  這是他現在擁有的全部了————一具金屬鑄造的冰冷空洞身軀。

  在離開之前,他用冥銅印表機徹底熔毀了殿堂中剩餘的騎士甲冑容器,將大部分冥銅都吸收進了自己身軀中。

  在他離開時,地下遺蹟殿堂中的符文法陣已經被超量靈能灼燒和過載,並在混戰中被波及,以至於破損到了無法正常使用的程度—一不過薩迦利烏斯還是習慣性地多了個心眼兒,為了防止再有更多類似的東西出現,他揮舞戰戟,把本就已經裂紋叢生的破碎符文法陣徹底撬成了數百塊稀爛的碎片。

  現在,那座殿堂里只剩下幾堆廢棄的冥銅坨子一啊,對了。薩迦利烏斯回過神來,對著身後的裂隙揮了揮手。

  一具蹣跚的潰爛屍體一璃一拐地爬上裂縫,身軀上殘留著紫黑色的紋身痕跡—他被斬斷的右臂和被砍下的頭顱已經被腐肉的黏連發酵接合了回去,但由於死靈化帶來的副作用,它的右臂和整個腦袋都已經高度腐爛了,原本富有特徵的面容也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血紅色黏膠質。

  這種東西並不是腐屍魔。本地人將其簡單地稱為【殭屍】或者【死爛屍】,是和普通骷髏戰士一樣的低級死靈。這種死靈在新鮮的大規模戰場上比較常見,但在自然環境裡相對稀少。因為它們需要新鮮的屍體轉變,並且持續時間很短。

  由於【死爛戶】沒有經過自然靈能環境或者人工處理的長時間發酵,屍體血肉無法轉變為優質死體肉。普通的爛肉沒有死體肉的柔韌性和延展性,只會隨著動作磨損而一點點液化,最終變成一堆夾雜肉渣的鬆散骨頭如果運氣好,這堆骨頭能夠得到良好的靈能滲透,最終也許會化為骷髏戰士。

  這只是一具普通的行戶走肉,充其量也只是靈能濃度更高一點一魔族的許多器官必須維持在高活性狀態才能夠使用,死亡失活之後只是一堆爛肉。

  隨著身軀死亡,那些蠻族紋身也已經開始腐爛液化了。這些活人強化手段也只對活體肌肉起效果,在死靈身上連裝飾物都算不上一強化死靈需要針對死靈素材和形態架構的專屬工序,但他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懂這麼多。

  薩迦利烏斯瞥了一眼潰爛的殭屍,有點想要乾嘔,但某種平淡的麻木抑制住了嘔吐感他慢慢扭過頭,不再理睬那具死靈。

  滅殺系統的效果很好,和靈能過載的效果疊加,能夠迫使任何一個溫和有禮的文明人在見到活人的幾分鐘內變成狂暴的屠夫。

  這裡是————啊,瓦拉克提到了,這裡是————大陸西北部的喀納平原。薩迦利烏斯環視四周,在渾渾噩噩的意識中艱難地回憶著。

  什麼大陸?西北部有什麼?喀納平原有多大?這是什麼世界?周圍有什麼人?有什麼勢力?在哪裡可以容身?幽魂騎士是什麼東西?死靈又是什麼東西?我是什麼東西?我來自哪裡?我要去哪裡?

  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他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薩迦利烏斯的手甲咔噠輕響著,慢慢攥緊又鬆開。

  「我————真是受夠了————」他對空氣喃喃地說,暗自期待著空氣會附和他或者反駁他0

  但沒有回應,只有冰冷的呼嘯風聲在渺遠的天空下空洞地迴響。

  他又扭頭望向身後那坨散發腥臭的爛肉,隱約期待著能有什麼回應一但什麼都沒有。

  那只是一具會動的死屍,一堆蠕動的爛肉,僅此而已。一個頭腦正常的人不應該期待爛肉對自己說話。薩迦利烏斯想。

  他茫然地沿著裂隙轉了一圈,摩挲著自己面甲上殘留的五道爪痕,努力讓自己的頭腦恢復清醒。那堆爛肉呆滯地矗立著,像一尊屍體塑像。

  最終,在裂隙北面,薩迦利烏斯暫時甩開了頭盔中嗡嗡作響的幽靈回音,一邊藉助太陽分辨方向,一邊注視著地面上殘留的少量腳印。

  瓦拉克他們是從北邊過來的。他思索著。瓦拉克的話中提到了地下城,他的身份大概是領主或者城主。如果這個世界的大部分勢力都是像頸腔里噴濺的血渣一樣稀碎的小城邦,那麼在城邦之間的夾縫中遊蕩或許能夠暫時隱藏自己,收集一點情報試試看。

  他低頭瞥向自己的身軀。靈能強化已經消失了,外界也找不到冥銅組件素材,幽青的火焰也無法再使用,失去了這些輔助條件,正面對上瓦拉克還是相當棘手的。

  薩迦利烏斯想起那轟鳴的爆炸手銃和反震折射的小圓盾,想起魔族戰士赤手空拳砸凹冥銅頭盔的勁力和薩滿的煙幕。

  如果沒有靈能強化,瓦拉克使用遺物統,一統崩出一個身軀潰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再加上魔族戰士的強攻和薩滿的輔助,憑藉著自己沉重笨拙的身軀,在喀納平原這樣的開闊地形被圍攻,實在是不能保證能夠獲勝或者逃離。

  簡單的評估之後,他朝著南邊的丘陵區域前進一不知道要去哪裡,但只需要遠離喀納平原就好。

  作為一個有點渾渾噩噩、神志不清的死靈,薩迦利烏斯並不畏懼死亡或者被摧毀,但瓦拉克如果真的抓住自己,自己的下場絕對不是死亡那麼簡單,很可能會被囚禁和研究。

  他對著身後的腐屍招了招手,拄著長柄冥銅騎士戟,朝著南部的丘陵前行。

  腐屍散發著潰爛的惡臭,蹣跚地跟在薩迦利烏斯身後。

  哐|————

  哐啷————

  呼嘯而空蕩的風吹過兩具行屍走肉,在哐哪的金屬輕響中,兩個死靈沉默而麻木的身影在無人的荒野中前進。

  褐白色的丘陵與斜坡連綿起伏,如同腐土構成的浪潮,嚴重影響了視野。灌木、荊棘和乾癟的樹木點綴其中,在連綿起伏的坡度中,如同浪頭漂浮的泡沫。

  哐啷————

  哐啷————

  金屬的腳步聲像是鐘錶一樣,機械的動作如同鐘錶的齒輪咔噠作響,在讓人發狂的枯燥中重複著。

  薩迦利烏斯嘗試在步伐中感受著自己的身軀,但麻木和死寂讓時間變得寡淡無味,難以下咽,像是半杯隔夜的自來水,水面上漂浮著旋轉的灰塵和彩色的油膜。

  獲得額外生命時間的感覺沒有想像中那麼愉快,因為這些時間死寂,孤獨,枯燥乏味,帶著空洞無物的焦躁。很難說徹底死亡和作為死靈繼續存在哪個更好一點,就像在兩坨大便里挑選一坨不太稀的。

  太陽一點點墜入陰影,天光也漸漸變得暗淡,黑暗降臨,白月與銅月高懸,有少量野狗似的東西在遠處對著薩迦利烏斯和死爛屍啼鳴,試探著想要啃噬新鮮的爛肉。

  白月和銅月又降下天空,太陽又從丘陵綿延的地平線上一點點升起,野狗猶豫著散去了。頭頂的烈日之間出現了猛禽,投下盤旋的巨大陰影,籠罩在爛肉上空,跟隨了幾分鐘後又離開了魔族的屍體中殘留著少量高危掠食者的氣息,這讓它覺得不適。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好像又一次變暗,夜色中瀰漫著臭氣。

  破損的殘缺屍體在身後默默跟著自己,滴答著惡臭的組織液。

  薩迦利烏斯沒見過腐屍魔,不知道腐屍魔的自然生成方式與人工製造方式,也不懂什麼叫死體肉發酵。未經處理直接對屍體進行死靈迴路滲透,導致這具【死爛屍】的耐久度差得要命。在漫長的跋涉中,這坨爛肉已經開始渾身流膿,髒兮兮的,臭味和膿液腳印還會吸引周圍怪模怪樣的野獸。

  薩迦利烏斯開始有點厭煩這東西了,他不太確定這坨爛肉垃圾能幹什麼,但他覺得如果把這玩意兒砍成兩半,至少看著膿液爆裂潑濺會很解壓。

  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之後的旅途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影子了。

  與一坨逐漸崩壞的爛肉死屍同行,和獨自一人在荒野中對空氣說話,二者哪個更好一點?他有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也許應該先找到能夠代替死爛屍的東西,再把它劈碎。薩迦利烏斯習慣性地摩挲著冥銅騎士戟的長柄,就像曾經模糊的遊戲記憶里一邊趕路一邊來回點按黑騎士戟的格擋鍵。

  可是,有什麼能夠代替這坨爛肉的東西呢?一個兩米五的巨大毛絨抱抱熊撫慰玩具?

  一場嶄新的憎恨屠殺?又或者,自己還是想辦法研究一下幽魂騎士應該如何去死?

  正當他思考的功夫,身後的爛肉發出噗啦的一聲輕響,死靈摔倒在地,腫脹的屍體皮膚破裂了,膿液沿著傾斜的地面坡度蔓延到薩迦利烏斯腳邊。

  薩迦利烏斯想要嘆氣,但沒有呼吸器官的他只能發出一聲像是失真噪音一樣的滋滋金屬刮擦聲。他陰鬱地注視著膿液流淌,抬手揮舞戰戟,把爛肉劈成兩半,看著腥臭的膿液像噴泉一樣潑濺。

  幸好自己還沒來得及給這坨爛肉取名字就和它分別了,不然又要捨不得。薩迦利烏斯慶幸著,拄著騎士戟,獨自一人繼續前進。

  銅白雙月在夜空中懸浮著,從流雲編織的紗衣之間窺視,凝望著荒原上這個可悲的東西。

  不知道哐哪的腳步聲響了多久,總之,薩迦利烏斯聽到了離開遺蹟兩天以來的第一句人類聲音:「嘿!瞎眼驢子!」

  薩迦利烏斯沒有第一時間抬起頭,因為他覺得這個聲音可能是耳鳴之類的東西。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陣鬨笑,以及更大聲的招呼聲:「瞎眼驢子,你是聾的?」

  薩迦利烏斯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反應是欣喜還是煩躁,但無論如何,當他抬起頭時,狂躁的靈能衝動再次占據了心智,在頭盔中迴蕩。

  他不知不覺間闖到了一群活人的營地前,堆積的馬車、尖刺拒馬、殘破的磚石房屋和三四個巨大的火堆之間,圍坐著二十多個人,有男有女,散發著酒氣,大多數都半蒙著臉,把玩著短劍與長刃折刀之類的東西。

  「冒險者?還是迷路的商隊護衛?」一個身披皮甲的長袍女人站在馬車上,手中握著一把短杖,杖頭鑲嵌著符文石。她似乎是一群人的頭目,面帶戲謔的笑意,居高臨下俯視著茫然的騎士。

  「真可憐,一身血污,讓我猜猜看跟同伴走散了?還是同伴都死了,精神刺激太大,發瘋了?」她嘖嘖搖頭,「怎麼用手捂著眼睛?怎麼?看見姐姐害羞了?」

  營地里的人鬨笑起來。

  「如果這樣說能夠證明我並沒有發瘋,那麼它也不失為一個好理由。」薩迦利烏斯抬手捂著面甲,溫和地回答,「我得走了,抱歉,各位,不是故意闖進你們營地的。」

  「哎喲,能負擔起這麼一身盔甲和武器,不知道是誰家的闊少爺,居然成了失心瘋快進來歇歇唄。」那個法師模樣的女人踩在馬車上,抬手勾了勾手指,「是個年輕的大男孩?聲音還挺好聽的嘛,會不會說情話?來,來坐一坐嘛,讓我看看你頭盔下面是什麼樣子。」

  營地里的人爆發出又一陣鬨笑。

  那個頭目似的女人揮了揮手,四五個人影從營地中起身,提著劍刃和鐵錘,不著痕跡地繞著圈子從背後靠近,把薩迦利烏斯包圍在中心。

  「哪個商隊的護衛?嗯?」提著鐵錘的男人粗聲粗氣地問,「身上除了盔甲和武器,還有多少值錢玩意兒?金子?魔化素材?值錢道具?魔藥?」

  「我什麼都沒有。」薩迦利烏斯輕聲說,但在他想要轉身離開的瞬間,噹啷一聲巨響,一柄釘頭錘從背後狠狠敲在他頭盔上,兩把長劍和一把彎刀同時刺入了他的關節縫隙,猛力攪動。

  冥銅頭盔被重重砸落,掉在薩迦利烏斯身前的地面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無頭的身軀矗立著,而鬨笑聲戛然而止。

  呼—呼嚓!無頭的身軀揮舞戰戟,藉助非人的腕關節,將戰戟在半空中旋轉加速了兩圈,腰部關節以非人的姿態擰動了一百八十度,搶戟回身橫斬的瞬間,對著自己身後偷襲的四具身軀齊腰斬切!

  由於冥銅武器的鋒利度不足,只有前三具身軀被斬斷。第一具身軀的斷面光滑,第二具就開始變得粗糙,第三具的斷面粗糙地慘不忍睹,比起斬切,更像是撕裂。

  第四具身軀是那個錘手,當神代死靈的巨力觸及到他腰間時,連續三人的緩衝已經讓闊刃被阻隔,以至於把他的身軀砸飛了出去。

  他傻傻地倒在一堆斷開的身軀中,下意識抓著一個悽厲嚎叫的上半身發愣,試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像是泡熱水澡一樣,熱乎乎的紅色熱流從潑灑在天空中,浸透了他的全身。

  冥銅鑄造的無頭身軀平淡地俯身,從血泊中撿起自己的染血頭盔,按回肩膀上。

  【檢測到關節異物,強力吸合已啟用。】

  鐺鐺的金屬斷裂聲中,堅硬的冥銅甲冑邊緣如同軋鋼刀一般死死咬合,刺入身軀的武器像餅乾一樣被輕易折斷。

  在他轉頭注視營地的瞬間,一道閃耀的橘紅色火柱猛然撲面而來,將他的整個身軀包裹在內,持續不斷地翻湧著,像是一條火焰巨蟒纏繞著薩迦利烏斯的身軀!

  就算是鋼鐵魔像,在這種高溫下,體內的符文迴路也該被熔化了吧————土匪營地中領隊的匪首法師高舉短杖,維持著杖頭源源不斷的火焰噴射,在汗珠之間露出興奮的笑容但笑容轉瞬即逝。

  呼啦!一道呼嘯的幽青暗影從焰流中飛射而出,如同飛射的標槍。

  隨著嚓的一聲輕響,法師匪首的身軀被突如其來的巨力衝擊得失去平衡,向後一仰。

  她舉著符文短杖的手微微顫抖著,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胸口貫穿自己身軀的冰冷長戟。

  她的身軀像是被伯勞鳥掛在枝頭的青蛙一樣,被投擲而出的騎士戟斜斜釘掛在半空。

  「大姐————」營地中響起恐慌的驚呼。

  火焰熄滅了,焰與塵之間露出幽青的晦暗身影。冥銅的吸熱和熱傳導特性都強得可怕,高溫和火焰對他沒有多少作用。

  薩迦利烏斯陰鬱而疲憊地上前,伸手從軀體中拔出自己的騎士戟,像摘下發霉的果實一樣,拔下戟杆上的半截殘軀,扔到一旁。

  「我————很抱歉,但我————我確實什麼都沒有。」薩迦利烏斯摩挲著騎士戟刃上濕滑的鮮血,指尖觸碰著血滴,視線越過順著自己手指和手背爬行的血流,迷茫地注視著營地中的土匪,「除了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倒在六塊腰斬殘骸中的匪徒錘手像是剛剛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樣,他崩潰地哭嚎著,張大嘴巴,發出像猴子一樣的喊叫。

  像是喪鐘被敲響了,這聲喊叫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剩餘十幾個匪徒從恐懼的震懾中回過神來,一鬨而散。

  薩迦利烏斯沒有繼續追擊,只是安靜地坐下,坐在殘缺不全的屍體邊,注視著匪徒們像是被撬開洞穴的老鼠一樣一鬨而散,四散奔逃。

  恐懼讓他們幾乎失去了人類的動作邏輯,連滾帶爬,四肢並用,如同一群類人的四足野獸,哭嚎著消失在荒蕪的平原夜色之間。

  薩迦利烏斯發出一聲失真的空洞金屬輕響,分不清是嘆息還是笑聲。他抬起爪型手甲,慢慢按在面甲上,冥銅之間劇烈摩擦著,滋滋作響,又留下五道新的刮痕,像是想要挖出自己不存在的眼睛。

  他不太確定自己憎恨的是這個世界,還是漸漸變得和這個世界一樣的自己——當然了,兩者都有,可究竟是哪一種恨意更加猛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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