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薩迦利烏斯】
第218章 【薩迦利烏斯】
在在純淨靈能塊嵌入法陣的瞬間,環繞遺蹟殿堂的牆壁上,數千條符文迴路閃爍起微弱的幽青光澤,順著複雜而微妙的紋路向中心匯聚,最終交織在瓦拉克面前的法陣之間。
幽青的光輝閃耀著,照亮了整個黑暗的遺蹟殿堂,在高遠的穹頂之下,從靈能的細流匯聚成青黑色的幽暗冥河,呼嘯著,狂涌著。
在轟鳴的青黑色靈能冥河中,羽冠鴉人、巨型穴居者戰士和魔族斧衛凱爾謹慎地後退了兩步,和法陣略微拉開距離。魔族薩滿烏爾瑪則湊近了些許,興奮地觀望著君主瓦拉克的操作。
「有破損的地方————需要逐步排查。」瓦拉克悶哼一聲,竭力操控著符文的流向,一邊感受著迴路中反震的靈能頻段,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控處理著符文法陣中的靈能。
在一位強大的地城魔族操控之下,靈能流向被強行控制,在破損的迴路中一點點突進和流淌,關鍵節點按照特定的順序,一個接一個被依次點亮,卻在某個被堵塞的節點處停下了。
這裡有一處節點因為年久失修而堵塞了。
微弱的幽青光斑閃爍著,在節點中浮現起微縮的虛幻工程編碼。瓦拉克眯起眼睛,回憶著自己多年來對遺蹟中加密工程編碼的研究。
「烏爾瑪,幫我解析斷口左側的神代編碼。」他招呼著,自己則注視著右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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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薩滿點了點頭,握著一串刻滿工程編碼的骨念珠,俯身在幽青光斑之間,一邊撥動念珠串一邊進行對照破譯。
「【連結星爐】,【導入意識體數據】。」她低聲說,「【激活機體系統】。」
瓦拉克注視著斷口右側的部分,編碼顯示的內容是【覆寫新系統】。
看起來,上一個在這裡被激活的幽魂騎士,激活流程只進行了一半。還沒來得及覆寫新系統,喚醒流程就被堵塞的迴路節點強行中止了。
他沉思了片刻,最終強行催動迴路中的靈能流。
嗡!在幽青的震盪波動中,堵塞的節點被強行打通了。
一連串複雜的工程編碼說明被飛快地彈出,像是密密麻麻的跳蚤。憑藉著魔族的強悍反應速度和多年來研究神代遺蹟的熟練度,瓦拉克勉強辨認著編碼內容:
【節點已修復。】
【檢測到上次激活流程被異常中止。】
【正在重啟被中斷的激活流程————】
【正在重新連結星爐————】
【正在重試導入激活出錯的意識體數據————】
【連結完成。】
【意識體冥痕印記:S25818】
【已激活機體系統。】
【當前系統:工程建設2.7.6】
【檢測到系統與命令不符,且版本嚴重落後。正在根據命令參數,覆寫新系統————】
【新系統:滅殺3.7,覆寫刻錄完成】
嗡嗡嗡嗡————一連串怪異的震盪中,拳頭大小的魔石塊飛速熔化,滲透進符文法陣中。大半顆純粹靈能塊居然在短短十幾秒內消失在了迴路中,像是被丟進沸水中的冰塊。
嗵!一道刺耳的震盪聲響起,像是磅礴的心跳,幾乎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隨著啪的一聲爆響,一整塊魔石都被熔化吸收進了符文法陣中,順著迴路東衝西突!
符文法陣的每一條迴路都崩裂開來!閃電狀的裂紋像是蛇身上探出了扭曲的鬼爪,向四面八方蔓延著,如同被雷電擊中的樹木上留下的焦痕。
瓦拉克和薩滿像是被無形的大錘狠狠擊中了胸口,在突兀的靈能震盪中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卻,被羽冠鴉人和魔族斧衛上前攙扶住。
在呼嘯的震盪中,距離符文法陣最近的一具冥銅盔甲忽然抽動起來,幽青的蒸汽從法陣迴路中蒸騰而起,填充了它空洞的內部,從它身軀的每一道縫隙中滲透而出,凝結附著它的甲冑表面。
幽暗的青黑色火焰和斑駁的靈能晶體在它身軀上灼燒!在咔噠的關節磕碰與抽搐中,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魔族斧衛拖著長柄戰斧,紫黑的蠻族紋身隨著肌腱蠕動著,下意識上前要動手。但瓦拉克輕輕抬起手,示意先等一等。
在刺耳的嚎叫聲中,那具幽魂騎士捂著胸甲慢慢跪倒在地上,在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中抽搐著。
嚎叫只持續了半秒,隨後變成了禮貌的沉默,帶著噪聲般的沙沙輕響,像是被強行壓抑的痛楚喘息—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冥河般流淌的幽青光影熄滅了。殿堂重歸寂靜與黑暗,只剩下沙沙的噪點聲。
瓦拉克甩開羽冠鴉人的攙扶,架起左手的遺物小圓盾,興奮地搶上前去查看從他大侄女遇到幽魂騎士的經歷推測,沒準幽魂騎士的甦醒就像雛鳥的破殼一樣,會把它睜眼時見到的第一個人當做自己的君主。
幽魂騎士半跪在地上,雙手支撐著地面,艱難地維持著身軀不要倒下。
他的面甲、胸甲和肩甲上生長覆蓋著幽青靈能晶體簇,冥河般的暗淡幽光像是有生命般忽明忽暗,帶著呼吸似的節奏。這具幽魂騎士,幾乎渾身每一處甲冑縫隙中都彌散著稀薄的幽青煙塵,如同幽暗的冥河水滴落。
他的雙臂和手甲都在輕微顫抖,肩甲關節中滲透出的些許幽青晶體斑塊在黑暗中閃爍。
幽魂騎士艱難地平復著狀態,界面UI在黑暗中布滿了狂躁的斑駁閃爍。透過頻閃的斑塊,他注視著地面,注視著自己被扭曲成爪型的厚重手甲,注視著自己冥銅鑄造的身軀。
噠————噠。隨著腳步聲,一雙結實而華麗的尖頭戰靴出現在他視野中,靴頭繡著一隻展翅黑鳥,靴子側面固定著鳥翼形狀的金屬裝飾。
瓦拉克靜靜站在幽魂騎士面前,但沒有急於開口說話。
幽魂騎士慢慢抬起頭,在看到瓦拉克身軀的瞬間,忽然飛快地別過臉去,抬起手甲,像是要挖出自己的眼球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面甲。
滋他由冥銅構成的指尖與頭盔面甲摩擦,力道之大,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剮蹭聲,在面甲上留下五道猙獰的劃痕。
「啊————大叔————先生,抱歉,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他以柔和、文雅而平靜的聲音問,同時維持著那種痛苦到極點的挖眼姿態,「您又是誰?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陸西北部,喀納平原。」瓦拉克若有所思地回答,「我的名諱是瓦拉克,喀納平原的主人,也將是你的主人一我以這道眾神遺留的古老法陣召喚你跨越星辰,把你從腐爛的屍體中取出,注入這具不朽的古老身軀,為我效力。
可以交流溝通,可以正常對話,對方有理智,有理性,甚至還很有禮貌,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體面人一情況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加容易。
真是奇怪,和記載中的幽魂騎士完全不同。瓦拉克注視著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痛苦身影。
「喀納平原————主人?」面前的身影一字一頓地重複著,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發出嘶嘶的干啞輕響。
「主人」這個詞似乎讓他感到不快,因此他拒絕繼續在瓦拉克面前維持跪地姿態。儘管他的身軀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之中,但他還是掙扎著,右手甲的爪尖死死嵌進了自己的面甲中,用左手支撐著身軀,一點點站起身。
在吱吱的刺耳金屬摩擦聲中,他試探著放下了一點右手的遮擋,試圖從指縫之間看清面前瓦拉克的面容,但在爪指移動的瞬間,他立刻停止了試探,將頭盔轉動了九十度,讓面甲轉向一旁,注視著殿堂中的其他空洞冥銅甲胃。
似乎————有點不對勁。
「你叫什麼名字?」瓦拉克皺起眉頭,謹慎地問,同時在背後對手下們擺出一個維持警惕的手勢。
「夏————莫————」幽魂騎士昏昏沉沉地嘀咕著,「不,是什麼來著,薩————不對,發音應該是————抱歉,瓦拉克先生。我有些記不清那個名字了,也不願意再想起它————它留給我的只有痛苦。我不會再想起那個烙鐵般的名字了,還有令人作嘔的、噁心的生命,它們像火炭一樣灼燒我。」
「那麼,你還記得什麼?」瓦拉克饒有興致地問,「告訴我,任何事情都可以。」
「痛苦————」幽魂騎士疲憊地佝僂著身軀,低著頭,手甲緊緊捂著面甲,「痛苦。」他低聲重複著,「僅此————而已。」
「我們需要一個名字來稱呼你,」瓦拉克微笑,「薩————也許,薩迦利烏斯?這個詞在精靈語中同時意味著【痛苦散發出的惡臭氣味】,以及【黑暗中的孤獨囚徒】。」
「可以————很貼切,瓦拉克先生————」薩迦利烏斯輕聲說,「實際上,這個名字非常適合我————這是什麼精靈語嗎?這種語言居然能用簡潔的詞句表述出複雜的情緒,像我故鄉的語言一樣,真是讓人懷念————您真是博學,先生,居然懂得這樣美麗的語言。」
他的頭盔慢慢旋轉著,轉動了一百八十度,盯著自己背後的空洞盔甲們,界面UI上閃爍著【掃描儀已啟用】的頻閃彈窗,夾雜著危險靈能波動的震顫。
【檢測到無主的冥銅機體。】
【靈能濃度@返回值出錯@】
【組件通信接駁中————】
「我曾經和一些精靈共事過,他們喜歡親身感受生命中的幸福與痛苦,並把他們經歷的一切紡織為詩句和意象組合的精簡詞彙。」瓦拉克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面前頭盔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幽魂騎士,「為什麼你不注視我,薩迦利烏斯?別擔心,我並不會因為一次注視而惱怒。」
「因為————啊,我的身體有點————不適。」薩迦利烏斯柔和地回答,「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可以讓我————不再有灼燒和乾渴的感覺?」
【檢測到冥銅印表機】
【狀態:可用。】
【冥銅儲量:充足】
「————灼燒和乾渴?」瓦拉克略一遲疑,隨機反應過來,「啊!是那個————當然,當然了,我就是來幫你處理掉這些感覺的。只不過,我們需要一些遺物設備,就在我的地下城裡—它們體積巨大,無法搬運。跟我來,回我的地下城,我會幫助你處理掉這些不適的感覺。」
死靈有痛覺嗎?死靈需要進食和飲水?還會幹渴?說實話,瓦拉克其實並不清楚幽魂騎士的灼燒和乾渴是什麼東西,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這個幽魂騎士騙到地下城裡,哪怕囚禁之後慢慢研究呢?
「是這樣啊,真是太感謝您了。」薩迦利烏斯溫和地說,「您能在前面帶路嗎?我們去您所說的地下城————哈————」
他輕輕笑了一聲,隨後像是剛剛才意識到自己笑了一樣,以不自然的停頓止住那難以抑制的笑聲。
瓦拉克一愣。
「————請您帶路吧,先生。」薩迦利烏斯溫和地說,像是那不自然的抽搐笑聲從未出現過一樣。他雙手慢慢握住自己的頭盔,將頭盔轉到正面,慢慢對準瓦拉克。
面甲與肩甲上的靈能晶體閃爍著青色微光。
瓦拉克沉默了半秒。
「跟我來吧。」他隨口說,在轉身的瞬間,向後抬起左臂的遺物小圓盾,同時對部下們示意。
飛旋的破空聲中,一柄幽青的長柄冥銅戟在瞬間延長成型!由於幽魂騎士手腕處沒有韌帶和肌肉的旋轉角度約束,冥銅長杆如同風扇般甩動,回旋加速了兩圈,帶動著穿插橫刃的闊刀戟頭向下狠命豎劈!
鐺!刺耳的震盪中,薩迦利烏斯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空氣中虛幻的折射稜鏡盾以同等的力道,將豎劈的戰戟反向回彈!
「有智慧的死靈還挺麻煩。」瓦拉克輕笑。
在薩迦利烏斯向後踉蹌的瞬間,魔族斧衛凱爾的手臂紋身膨脹,帶動戰斧勢大力沉地斬落,呼嘯著砍向他的脖頸!羽冠鴉人的刺劍從側面橫挑,刺入他的右肩甲縫隙後猛力撬動!
嘩啦!在巨大的劈砍力道下,薩迦利烏斯的頭盔與胸甲被乾淨利落地分離,但在斧刃掠過的下一秒,他忽然敏捷地抬起左臂,一把抓住半空中的頭盔,對著一旁無主的空洞冥銅甲冑堆猛力一砸!
哐哪!金屬碰撞的巨響中,盔甲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一連串翻倒,頭盔、胸甲、腿甲、
臂甲————大量組件四散滾落,薩迦利烏斯的頭盔也混入散落的組件堆中。
哐啷!被撬斷的右肩甲連同右臂和右手中的長柄冥銅戰戟一併落地,像是某種巨大的蠕蟲一樣扭動著,飛快地竄進散落的冥銅盔甲堆里。
瓦拉克拔出腰間的鉤鐮劍。薩滿烏爾瑪抬起手,指尖捻動著一枚乾癟縮皺的腺體和一顆油蠟質的小珠子。肩扛闊刃的巨大穴居者戰士在通嗵的腳步聲中昂首闊步,大步向前。
「哈————你會幫我?————哈哈————」薩迦利烏斯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抽搐著向後一仰,身軀倒在成堆的冥銅甲冑組件中,關節自動破碎,散落在冥銅堆中,頃刻間淹沒在數十個完全相同的冥銅部件中。
魔族斧衛和羽冠鴉人一愣,舉著戰斧和刺劍,一時不知道應該對哪一塊部件動手。
「真的很抱歉,瓦拉克先生。可是,我並不信任您真的會幫助我,給您添麻煩了。」薩迦利烏斯沙啞的聲音在黑暗的殿堂中迴蕩,語氣平和,文雅有禮,但夾雜著神經質的平淡笑意。
「您說什麼回地下城幫我解決。但我已經無法忍受這種痛苦了,哪怕一分一秒————我覺得,想要消除這種感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清除掉這些引起我灼痛和乾渴的東西。」
【關節強力吸合已啟用。】
哐啷!哐哪!哐個!一連串的金屬碰撞聲中,冥銅組件堆飛快地互相拼湊,拼湊出一尊抽搐的歪斜人形,掌心湧出冥銅,構築出新的冥銅長戟。
羽冠鴉人和魔族斧衛下意識上前要動手,但第二具人形隨之從冥銅組件堆中站起,長柄闊刃刀般的長戟旋轉著,以戰技【斷罪】橫著劈砍而來!
鐺!鴉人和斧衛下意識格擋與閃避,在劇烈的震盪中勉強接下這力道巨大的一擊,但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哐啷哐啷的雜亂碰撞聲中,第三具人形隨之成型。
準備施法的薩滿切換著觸媒串子,抬手來回瞄準著三具人形,動作再次愣住了。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大量和薩迦利烏斯身軀一模一樣的冥銅人形從散落的組件堆里慢慢站起來,長柄闊刃戟在地面上嗒嗒輕響,拖動出零星的幽青火花,在神經質的輕笑中,一步步將眾人團團包圍!
這是搞什麼————分身?瓦拉克挑眉,隨後反應過來。每一具新的身軀中,都包含薩迦利烏斯的一塊組件薩迦利烏斯把自己的身軀組件打散,均勻分散在冥銅零件堆里,重組成了十幾個完整的冥銅騎士人形,同時手持長戟瘋狂劈砍!
轟隆!薩滿抬起手,一道滾燙的橙色火焰球從她掌心飄出,在接觸兩具人形身軀的瞬間轟然爆炸!
焰流與煙霧散去,冥銅身軀微微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但仍然毫髮無損—這樣的衝擊力不足以破壞堅硬的厚實冥銅,而在強化的關節之間閃爍著幽青的暗淡光澤,阻止了關節被再次衝散。
「我不想忍受更多了————我憎恨所有這一切——————」薩迦利烏斯溫和的聲音在黑暗的穹頂下迴蕩,「盯上一個滿懷理想與熱愛的人,用人世無常和英年早逝奪走他的一切,這難道還不夠嗎?把我扔到一個充滿暴力和奴隸主的鬼地方,迫使我像中世紀的野獸一樣生活?」
「把他的所有身軀全部打散,部件帶回地下城!」瓦拉克咆哮著,同時架起遺物小圓盾,揮舞著鉤鐮劍,抬盾彈開戰戟,同時猛力一劍砸落,鉤下其中一具冥銅人形的頭顱。
鐺!堅硬的冥銅閃過一道幽暗微光,在強鑄鋼鉤鐮劍的劍刃上留下一道缺口。
鐺!魔族戰士的戰斧猛砸,以巨力把兩尊人形攔腰斬斷的同時,斧柄從斧頭下方兩寸的位置斷裂,飛旋著崩射到一旁,火星四濺!
叮!羽冠鴉人的刺劍被絕對的硬度彈開了,過於單薄的劍尖在大力碰撞下斷裂了一小片。
呼!高大的巨型穴居者咆哮著,抬起闊刃狠狠下砸,將一具冥銅人形砸趴在地,但另外兩具人形揮舞戰戟連續劈砍,旋轉的呼嘯破空聲中,戰技【斷罪】乾淨利落地砍斷了穴居者一條節肢!
冥銅被閃爍的靈能微光暫時強化了薩迦利烏斯塑造的人形身軀硬度,關節像是被牢牢熔鑄焊接的一樣,哪怕靠著力量強行破壞,武器的材料也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碰撞!
呼!呼呼!薩滿串子上的羽毛、腺體和蠟丸一顆接一顆被粉碎,被壓縮的氣彈一次次擊打在冥銅人形們的身上。足以貫穿血肉的氣彈呼嘯著,但面對靈能強化的冥銅,只能打出一個個輕微的跟蹌,連淺薄的印子都無法留下。
鐺!一道幽青的弧光驟然閃過,魔族斧衛用手中僅剩的半截斧杆艱難地格擋,攔下著突兀地猛力豎劈。隨著咔咔的輕響,斧刃長杆在幽魂騎士的巨力下一點點斷裂。
在斧杆咔吧斷裂的瞬間,他一個滑鏟從冥銅長戟下方掠過,雙手撐著地面,一個迴旋踢踹在面前冥銅人形的頭盔上,踢得人形一個跟蹌,同時回身掄拳,右臂上的紫黑色紋身帶動整條手臂驟然膨脹,閃爍紫光的一拳砸在冥銅頭盔上!
頭盔帶著凹痕當哪一聲飛了出去,但魔族戰士的臉也扭曲成一團他的拳頭以不自然的方式凹下去一塊,指骨和腕骨都骨折了。
下一秒,隨著噗的一聲輕響,長柄戰戟旋轉著加速蓄力,從側面猛然斬落,一刀斬斷了他的手臂!
在他發出慘叫之前,又一道戰戟的幽青光弧橫著掠過他的脖頸,被高等魔族堅硬的頸椎骨卡了一瞬,隨後完整斬斷。鮮血如同火焰,在黑暗中轟然噴發。
鴉人在鮮血中嘎嘎尖叫著,驚恐地振翅飛上天空,撕扯撲抓著冥銅人形們的頭盔,但爪尖在冥銅表面上連劃痕都無法留下。
「大人,也許應該撤退!」薩滿大喊,她被逼退在牆角,架著臨時護盾,在三把長柄冥銅戰戟的呼嘯劈砍中艱難支撐著。
「你現在臣服於我還來得及,薩迦利烏斯,卑賤的死靈。」瓦拉克惱怒地摸索著腰間的東西,握住那柄短統般的遺物手柄,抬手將統口指向面前的人形,喘著氣扣動了扳機。
呼!一道淡藍色的光球從統口噴出,在觸碰到自標的瞬間如同氣泡般爆炸,在硬化冥銅的表面留下一個巨大的凹坑,同時將薩迦利烏斯的一尊分身人形炸成一堆零散組件。
「我來自於閃耀的文明世界————作為一個文明人,我懶得跟你們這些野獸一樣的野蠻人交涉。」人形們用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齊聲說,「你指望我像你們一樣當這個噁心世界的野獸,是嗎?」
「你會屈服的。」瓦拉克冷笑。
呼!又一道淡藍光球噴發而出,將另一具人形炸飛成破碎的組件。
嘩啦!數個人形忽然停下包圍的腳步,同時對著瓦拉克撲來!
在嘎嘎的振翅聲中,瓦拉克一躍而起,被空中的羽冠鴉人爪子抓住了肩膀,微微搖晃著懸浮在半空。
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數十具冥銅甲冑互相交融,焊接,以薩迦利烏斯的身軀為核心,構成一具多足的騎士巨怪。
呼啦!幽青的冰冷火焰從附著靈能晶體的甲冑空腔中綻放而出,在冥銅表面流淌著,像是一滴滴血液般滴落。
在三條手臂交纏而成的扭曲巨臂中,一把三米多長的巨大闊刃戰戟緩慢成型,騎士巨怪發出神經質的輕笑,闊刃戰戟猛力一揮,戟刃上附著的幽青火焰瞬間漫天飄散,如同雨點般籠罩了整個殿堂!
在羽冠鴉人的尖叫中,它的羽翼被幽青火焰燒灼出一個個深可見骨的青色灼痕,帶著瓦拉克一同墜落。
騎士巨怪壓低重心,闊刃戰戟橫掃,正中瓦拉克的身軀——咚!
瓦拉克用左臂的遺物小圓盾回震,艱難地擋下了一擊,但巨大的力道把他從半空中震飛,重重撞在牆上,癱倒在薩滿烏爾瑪的身旁。
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方式扭曲著,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脫臼了。冰冷的幽青火焰也穿透了稜鏡般的盾面,如同附骨之疽,附著在他身上持續灼燒。
呼!瓦拉克艱難地抬起右手的遺物統,一顆藍色光球準確擊中了騎士巨怪的身軀,但巨大的爆炸只是打出一個輕微搖晃—騎士巨怪的關節寬度是普通騎士人形的四五倍,並且被大量冥銅和靈能火焰焊接加固。能夠破壞普通騎士人形的衝擊,只能短暫打斷巨怪的動作。
「————恨————」騎士巨怪發出神志不清的呢喃,夾雜著薩迦利烏斯神經質的竊笑,————毀————」
他高舉起三米多長的巨大闊刃戰戟,對著剩餘的活人橫掃,想要徹底消除刺激自己神經的狂躁感來源。
呼!一道厚重的煙霧牆從薩滿烏爾瑪的手中焚燒殆盡的兩大條珠串中爆發出來,籠罩住了她和受傷的瓦拉克。煙氣仿佛凝結成實質,陷入其中的闊刃被短暫遲滯了一瞬間。
下一秒,被君主意志強化的病腿巨大穴居者戰士咆哮著從煙幕中衝出,憑藉和騎士巨怪相差無幾的體型優勢,重重撞在騎士巨怪的身軀上,雙爪和冥銅交織的雙臂牽拽著。
穴居者的蠻力同樣強大,一時分不出勝負,雙方短暫僵持著。
呼啦!三顆頭盔構築而成的扭曲頭部忽然裂分開來,對著巨型穴居者的腦袋和大嘴嘔吐出一道幽青的冰冷火焰!火焰如同液體般順著它的身軀流淌,灌入穴居者的身軀中,頃刻間將它的身軀從內而外焚燒成一堆泛著青灰色螢光的殘破骨架!
在殘破骨架破碎的瞬間,大量冥銅組件焊接而成的巨怪拖著巨大的騎士戟,跌跌撞撞地衝進煙幕中,試圖藉助身軀直接碾碎活人們。
但他只是嗵的一聲撞到了殿堂的牆壁上一煙幕中已經空無一人,瓦拉克、薩滿烏爾瑪和羽冠鴉人都已經不知所蹤。
殿堂厚重的石門縫隙中迴蕩著倉促的腳步聲和振翅聲。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剩下嗡嗡的金屬空洞回音,像是耳鳴——像是縹緲的幽靈在耳邊吹口哨。
失去了目標的騎士巨怪僵硬地站著,像是一具雕塑,直到斑駁的靈能晶體在冰冷火焰的燃燒中一點點耗盡了。
哐哪一聲,騎士巨怪的冥銅腹腔被手甲的冥銅印表機熔化分裂,薩迦利烏斯的本體從軀幹核心裡脫落出來,搖搖晃晃地站在滿地殘破的冥銅組件之間。
「我是————死靈————薩迦利烏斯————痛苦散發出的惡臭氣味————」他拄著長柄騎士戟,昏昏沉沉地捂著面甲,「他們從一具充滿理想與熱愛的年輕屍體中發酵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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