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新的流亡者部族】


  第221章 【新的流亡者部族】

  骸心外圍,西北部,鏽銅林地之間。

  淡淡的腐臭在空氣中瀰漫,那是精心發酵的死體肉氣味—數十條腐屍魔在樹影之間窺伺著,隱隱約約呈現出一個規整的半圓形,攔截在流亡者營地前,但卻沒有第一時間發起進攻。

  剛剛抵達骸心內環沒多久的流亡者們背靠著馬車構成的圍牆,架著弩箭與小盾牌,與成群結隊的死靈在死寂中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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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甚至還只是商隊進入骸心的第一天。他們靠著馬車構成的臨時圍牆原地紮營之後,一邊收集環境中的魔化素材,一邊調查前方的道路和環境,試圖尋找到喀納之主瓦拉克提到過的,一位「也許大概說不定有一點可能還存活的」、「灰色頭髮的」、「混血魔族」,以及她身邊的幽魂騎士。

  身處骸心,尋找一個不知生死的奇混血魔族,以及傳說中的至高死靈幽魂騎士,這樣荒謬的任務————就算是想要全身而退,都需要謹慎行事。

  然而,僅僅是進入外環的邊緣,紮營還不到五個小時,商隊就被數量異常的腐屍魔團團包圍。

  作為主要戰鬥力的商隊護衛芬利斯架著長劍,背靠著馬車牆壁圈,面對樹影中成群結隊的腐屍魔,儘管自己具備一定程度的戰鬥力和死靈干擾能力,但還是咽了口唾沫。

  這個數量的死靈,已經不是單體戰鬥力能夠應對的了,密集的死靈集群只能依靠聖光照耀、燃料焚燒或者具備強大衝擊力和大範圍轟擊的武器,如果沒有合理的措施,死靈就算用數量硬堆,都能淹死十幾級的冒險者。

  這個密集程度————根本不是外圍應該有的狀態。照理說無主死靈會進行自主的領地分割和均勻分散,除非被更高等的死靈吸引,否則不會大規模聚集—外圍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腐屍魔?

  為什麼————這些腐屍魔沒有發動攻擊,只是安靜地站著?

  「因為有更高等的死靈驅使它們前來,又阻止了它們的攻擊。」作為流亡部族頭領的魔族老太太奧爾森夫人低聲說。她握著硬木鐵杖,站在芬利斯身旁,和三四個年輕力壯的流亡者矗立在隊列的最前方。

  作為一個老太太,她本不應該出現在陣頭這種危險之地。但作為一個無私而優秀的部族領袖,沒人能從她手中搶走這個最危險的位置。

  她僅有的私心,可能只體現在那個不成器的孫女身上一孫女維佳沒有跟著祖母與舅舅站在危險的排頭,而是和老幼病殘一起被強行安排在了相對安全的馬車中。部族中沒人會對此多說什麼。人之常情罷了,何況本來維佳就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孩。

  嗵。

  在腐屍魔黏滑的嘶嘶輕響中,鹿角的魁梧身影在遠處朦朧的樹影之間搖晃,邁步時發出沉重雄渾的金屬碰撞聲。

  陣頭一位年輕的流亡者下意識瑟縮地後退了兩步,奧爾森夫人哼了一聲,揮手讓他滾到後面去。

  嗵————哐啷哐啷,腳步聲變多了,夾雜著金屬的磕碰聲,隱約有節肢的咔噠輕響。

  又一具頭盔帶有棘刺的幽青甲冑從樹影之間現身,雙手枕在後頸,踢踢踏踏發出金屬磕碰的持續輕響,懶散地跟在鹿角身影的身旁—它的胸甲上裝飾著幽青的玫瑰紋飾,頭盔的面甲被一對銅鑄的雙手覆蓋。

  在斷斷續續的金屬碰撞聲中,兩個身影越來越近,腐屍魔們飛快地游竄著,給他們讓出道路。

  芬利斯抬起手,下意識想要下令釋放弩箭齊射,至少先把腐屍魔處理一輪。但他抬起的手被奧爾森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要亂動。」老太太下令。

  「為————為什麼————」芬利斯下意識問。

  「那個顏色和質感————是冥銅。這兩個人影是幽魂騎士,不怕火焰和普通的爆炸。真要對抗的話,我們無法戰勝。」奧爾森夫人隨口回答,「而且,他們沒有帶武器,棘刺頭盔的騎士動作是完全放鬆的,說明沒有敵意。」

  在窸窸窣窣的輕響中,鹿角騎士和棘刺騎士踩過灌木,漫不經心地正對著密密麻麻的弩箭和持劍的流亡者商隊。

  「哇啊,終於有活人第一次看到我們的反應不是逃跑了。」辛茲烙愉快地放下手臂,活動著肩甲,「大家下午好呀我們的領袖讓我們來迎接客人。」

  「跟上。」安士巴簡單地丟下一個詞,轉身準備帶路。

  「請您————稍微等一下。」奧爾森夫人遲疑著。

  「怎麼?」安士巴扭頭。

  「喔!喔噢!別這麼著急,安士巴,我們應該花點時間讓他們知道要跟我們去哪裡,以及為什麼要去。」辛茲烙插嘴,「不能丟下一個詞就讓人家跟著照做—這太荒唐了,他們不是機器,也不是厄德里克軍士,或者聖光教國的神職————」

  「我不覺得軍士對命令和神職對律令的絕對服從有什麼問題,這樣做很高效。」安士巴說,「社會運轉是一台井井有條的機器,每個人都要趕緊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拖沓和磨蹭,否則就是社會的功能失調與效率低下。」

  「也許,安士巴你有強迫症什麼的?」辛茲烙問,「有沒有人提到過,你控制欲有點太強了。」

  「兩秒鐘前有人提到了。」安士巴回答,「專注工作。你來給他們解釋,我不想浪費時間做這種毫無用處的事情。」

  「嗯————」辛茲烙遲疑著,四下轉悠了一圈,在掃描儀的輕響中快速定位,抬起手甲,敲了敲旁邊一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鏽銅樹。

  「薩麥爾,那位老大爺還需要多久才到?」他問鏽銅樹。

  在流亡者商隊驚恐的視線中,鏽銅樹從土壤中抬起一條蠕動的樹根,豎起五條根須。

  「五分鐘?」辛茲烙問。

  樹根動了動,重新豎起四條根須,然後是三條,兩條,一條————

  簌簌!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一旁的灌木叢被斜著撞開了,鋼鞭一樣的銅骨尾巴旋轉著急剎車,利爪摩擦地面時塵埃四濺!

  一個帥老頭騎著一條巨大的掠襲龍,叼著一朵淡雅的藍色花朵,停在奧爾森夫人面前。

  奧爾森夫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各位馬歇爾,萊斯利,羅溫,伊萊————」曾經的流亡者部族領袖、

  現在的骸心地下城建城時期老資歷、人脈極廣的魔族帥老頭老杜克從掠襲龍背上順順溜溜地滑下來,對著商隊中的一群熟人依次點來點去打招呼,「哎喲,維佳!車窗里探頭那個是維佳嗎?維佳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在學走路,我還抱過你呢!」

  「好久不見,艾拉,別來無恙?」他牽起奧爾森夫人的手,俯身吻了吻手背,順手把淡藍色花朵塞進奧爾森夫人指間。

  「啊?」芬利斯發愣。

  「哇哦,原來讓我們等老大爺到場再交涉是這個意思————」辛茲烙哐哪哐哪地輕輕鼓掌。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奧爾森夫人和老杜克身上。

  老太太嘴角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五十年前就已經結婚了,你當時也去弗洛倫王國那邊參加了婚禮,也看著我兒子長大。」她最終說,「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沒有必要為了這點比死靈還古老的破事情————再糾纏不休。」

  「老掉牙的事情,我已經放下了。」老杜克隨口說,「你老伴的事情————東奔西跑的,我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了,一直不好意思跟你提起。」

  「他七年前就病死了。」奧爾森夫人平靜地回答,「多大歲數的人了。魔族壽命長,但總歸是劣化種。沒有持續的高濃度靈能環境,身體還是會衰老,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弱,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場天災人禍也就死了。我們也一樣。」

  「那更要熱烈生活了。手頭只剩下半塊煤炭,是丟在倉庫里一點點風化,變為塵埃,還是熱熱鬧鬧地好好燒一場,珍惜最後的美好?作為魔族,對生命與活力的渴望比火焰還要滾燙。」老杜克直起身軀微笑。

  奧爾森夫人停頓了一下。

  「我還得養育維佳。」她最終說,「我得教我的孫女走上正確的道路————彌補我一直以來忽視我兒子成長而釀成的教育過錯。」

  「讓她在靈能濃度更高的地方健康長大,怎麼樣?我部族的人都在這裡,他們也都會幫忙教導。」老杜克輕聲說,「孩子們值得更好的身體,更好的世界,不應該像我們這些老東西一樣,在靈能缺失的環境裡劣化。」

  「————停下,等一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奧爾森夫人回過神來,「你的部族商隊銷聲匿跡有一段時間了,一直藏在骸心深處?和一群幽魂騎士一起」

  她皺著眉頭,抬起頭,望著面前的安士巴與辛茲烙。

  「跟偉大而仁慈的領袖在一起。」老杜克微笑,「你所能想像到最偉大、最仁慈的領袖,一位年輕的賢明君主。」

  「我們的領袖察覺到了外來的客人試圖橫穿骸心,因此邀請各位進入骸心腹地,稍作休息。」辛茲烙愉快地抬手打了個響指,在幽青的火花迸濺中,示意腐屍魔們幫忙為商隊整理與搬運貨物。

  在外來流亡者商隊的一臉茫然與面面相覷中,腐屍魔像是訓練有素的行李搬運工一樣,利落地輔助流亡者營地裝車。

  流亡者們一時不知道應該抵抗還是協助,最終將目光全部投向部族領袖奧爾森夫人和之前見過面的熟人老杜克。

  奧爾森夫人看了一眼老杜克,遲疑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一方面,老杜克確實是值得信任的老熟人,綿延幾十年的糾葛與交情,部族中大部分人也都認識他。另一方面,兩尊幽魂騎士本尊到場,如果真要強迫的話,這架勢本身也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流亡者部族所能違抗的。

  片刻之間,隨著車輪吱呀作響,車隊在一片茫然和半推半就中再次開始前進。死靈們拱衛在兩側,戒備著周圍的環境。

  「請等一下————關於骸心的事情————」芬利斯下意識問,「我們是來這裡尋找一位灰色頭髮的混血魔族————也許您曾經見過?」

  「隆多蘭的女兒。」老杜克點了點頭,「也是骸心魔族花園的君主。」

  「那麼————這些幽魂騎士是怎麼回事?」芬利斯仍然緊握著手中的長劍—儘管他也看得出來,一把長劍根本無法與厚重的冰冷冥銅對抗。

  「骸心的外圈有一些危險的東西殘留,是我們不小心搞丟的安保設施,釋放出來之後沒辦法全部回收了。為了保證各位的安全,進出骸心都需要我們親自來回護送,驅逐路線上的死靈和神代試驗品。」辛茲烙解釋。

  「另外,你們的馬車太寬了,深入骸心之後的路被大量鏽銅樹編織的樹牆堵塞,需要薩麥爾調整樹牆位置開路。」

  「薩麥爾是誰?」芬利斯茫然地四下張望著。

  「我們的領袖。」安士巴回答。

  「揍扁全骸心又折服全骸心的超人氣溫柔猛男。」辛茲烙回答。

  「骸心的仁慈君主,死靈賢王,也是隆多蘭之女的伴侶。」老杜克回答。

  骸心腹地,根須糾纏的核心房間內。

  「呃啊————這簡直要讓我起雞皮疙瘩了。」薩麥爾不自在地來迴旋轉著頭盔,揉著臂甲,試圖搓掉自己冥銅上不存在的凸起,「非要二選一的話,我寧可他們背地裡說我壞話,而不是這樣誇張的稱讚—辛茲烙絕對知道我在偷窺,用這種方式調侃我。」

  「我幾乎能在你冷冰冰的頭盔上看到你漲紅臉的樣子。」塔莉亞親昵地半靠在他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盔,聽著裡面嗡嗡作響的震盪回音,「但這些難道有哪一點是憑空編造的嗎?這些可都是事實,你總不能不讓人家說實話。」

  「我又不是拉哈鐸————這種過譽的稱讚和誇張的稱號還是讓我太難接受了—我只是個有點倒霉的普通人。」薩麥爾試圖捂住自己不存在的眼睛和耳朵,但聲音和畫面仍然持續不斷地傳輸著,最終他把頭盔直接摘了下來,打算順手扔到一旁,「我習慣了被人教訓和冷漠對待,但還不太習慣被人稱讚————」

  在冥銅頭盔脫手的瞬間,被塔莉亞一把抓住。

  「害羞了?明明表現出一副毫無弱點的樣子,結果只是夸一夸就會害羞?」塔莉亞雙手捧著頭盔親了親,雙臂將頭盔緊緊抱在自己懷裡,來回揉搓滾動,「這就是超人氣溫柔猛男的終極弱點嗎?害怕被別人真心誇獎?」

  「不要重複那個詞啦!」薩麥爾的頭盔在溫熱而柔軟的旋轉之間抗議,「總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馬上就能有一支額外的商隊作為對外交涉的代理人了————多虧你想起來還有老杜克,不然我差點把外圍的鎖柯法也派過去一還有,什麼叫瓦拉克要求他們來的?瓦拉克又幹什麼事了?」

  「不知道————瓦拉克做事一直很瘋狂,就算在學者里也算是比較激進的,還會用各種莫名其妙的步驟拆分來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這種事情誰猜得到嘛。」塔莉亞撇嘴,「這支流亡者商隊好像帶了瓦拉克的口信,等他們進地下城了詢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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