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瓦拉克的口信】
第222章 【瓦拉克的口信】
「我不允許你們在我和他的王國里說這種話!」塔莉亞刺耳的的聲音穿過地下城宮殿的窗口,在殿堂與工坊建築之間迴蕩,像是一頭暴怒的凶暴怪獸在咆哮,「如果你們千里迢迢來骸心,就是為了詆毀他—為了詆毀我的伴侶,那你們現在就給我滾!」
天花板之間的穴居者們嘶嘶作響,巨大的劍士蟲在閃爍的螢光草球之間爬行,垂下帶有鋸齒的利刃,將暴怒的陰影投射在奧爾森夫人身上。
「冷靜一下,塔莉亞————稍微等一等。」薩麥爾努力擋在塔莉亞面前,用身軀擋住她幾乎要把奧爾森夫人燒死的憤怒視線。
「這是瓦拉克大人的口信,羅諾威大人。」老太太拄著硬木鐵杖,冷靜地回答,「我們只是信使——我們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不要遷怒於他人,這沒有意義。」薩麥爾張開手臂,努力把喘著氣的塔莉亞按回她的王座。
他也預測過瓦拉克的口信內容可能是什麼,或許是威脅,或許是交易,或許是別的什麼,但真的聽到奧爾森夫人複述口信內容時,他還是隱隱約約感到一陣驚訝。
死靈很危險。不要相信你身邊的幽魂騎士。
「說真的,無論那個什麼一瓦什麼的,派人送這信到底有什麼目的,這話都有點道理。」普蘭革雙臂抱在胸甲前,斜靠在一旁的宮殿立柱陰影里竊笑,「薩麥爾這樣莫名其妙的怪胎幽魂騎士是極少數,大部分幽魂騎士是我們這種正常死靈一確實不應該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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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拉哈鐸吧。」
「作為一向以死靈天才自居的普蘭革,居然會這樣說自己嗎?」辛茲烙問。
「天才可不等手值得信任————我看很清晰的自我認知。」普蘭革攤手。
「至少安士巴還是值得信任的。」辛茲烙扭頭望向另一邊高聳的鹿角蛙嘴盔。
「我不需要別人的信任。」安士巴沉悶地回答,「他人的審視與評價對我毫無意義。
唯一折磨我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說,瓦拉克推斷出了我們的目的地是骸心一也算是正常,畢竟死靈和魔族往大陸中心前進,只有這麼一種可能性。」薩麥爾艱難地把塔莉亞摁回王座上,「並且他確信我們真的存活了下來。」
「我不知道,大人,喀納之主的原話就是如此一【如果她還活著,並且仍然和一個幽魂騎士同行的話,就告訴她,死靈很危險,不要相信你身邊的幽魂騎士」】。」奧爾森夫人回答,她的聲音依然穩定,並沒有因為塔莉亞的憤怒而表現出多少恐慌。
「瓦拉克對你們還有其他要求嗎?」薩麥爾問。
「另外有一點——」奧爾森夫人回答,「無論那位混血魔族是否活著,只要在骸心路途中碰到狂躁的幽魂騎士,就告訴對方,【如果需要幫助,想要緩解遇到活人時的煩躁與乾渴的話,可以來大陸西北部的喀納平原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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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喀納之主的意思,這句話可以讓我們免於被凶暴的幽魂騎士屠戮。」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他最終點了點頭,「還有別的嗎?」
奧爾森夫人搖了搖頭。
「請您先與您的部族們在地下城裡放鬆休息,奧爾森夫人,這裡環境中的靈能濃度對各位的身體有好處。」薩麥爾溫和地致意,「老杜克和他的部族成員們會幫助各位安頓下來大家作為有多年交情的熟人,大概很久沒見過了吧?請放寬心,敘敘舊。」
「等到各位休息好了之後,我們可能需要洽談一些事情一如果各位願意合作的話,骸心需要一支值得信任的大型商隊作為代理人,代替我們對外貿易和溝通,販售物資,並協助我們採購一些來自外界的貨物。」
「在此期間,您可以與商隊成員交流一下合作意願。如果有幸能夠與各位合作的話,我們願意提供豐厚的報酬,充滿靈能的骸心地下城也將成為各位新的安居之地。」
「不過,無論最終是否達成合作,骸心都歡迎每一位客人。」他坐回王座上點頭致意,順手戳了戳一旁生悶氣的塔莉亞。
塔莉亞哼了一聲。
「歡迎每一位客人但前提是,麻煩各位尊重骸心的主人。」她乾巴巴地說。
她揮手示意兩條穴居者為奧爾森夫人帶路,離開了地下城宮殿的一層大廳。
薩麥爾目送著老婦人的身影離開,沉思著。
「真有意思,那個什麼瓦拉克,好像知道滅殺系統的事情。」普蘭革伸了個懶腰,從一旁的立柱陰影中現身。
「滅殺系統?」薩麥爾望向普蘭革。
「煩躁。」普蘭革聳肩,「那老太太剛剛不是說什麼煩躁和乾渴。煩躁是滅殺系統遇到活人時的刺激特徵之一。」
「乾渴也是。」辛茲烙插嘴,「至少以前我用滅殺系統的時候,有乾渴的感覺。」
「更像是厭煩。」安士巴說,「持續不斷的嗡嗡靈能震盪。」
「聽起來每個人的體驗都不一樣。」薩麥爾困惑地撓了撓頭盔,「實際上,我這三種感覺都沒有過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我激活滅殺系統的時間太短————而且沒有遇到活人。」
作為被激活時就一直用著老掉牙的舊版工程系統的幽魂騎士,薩麥爾其實並沒怎麼體驗過滅殺系統的感覺,唯一一次的滅殺系統開啟也在刻錄系統時只持續了一分鐘,還是在沒有半點活物跡象的火山荒原深處。
他對滅殺系統並沒有太多感覺,僅有的印象是————滅殺系統會讓人精力充沛,產生說不清原因的心情愉悅,忍不住想要輕輕笑出聲。
像是————終於擺脫了麻木乏味的冰冷死靈身軀————
吧嗒。身後一隻手拽了拽他的裙甲。
薩麥爾回過神來,甩掉腦中殘留的興奮與喜悅感,伸手在背後輕輕握住了塔莉亞的手。
「瓦拉克最近大概在研究幽魂騎士—或者說,打算研究幽魂騎士。」薩麥爾從曾經滅殺系統愉快的記憶中擺脫出來,「算了,不重要,這點事情還是————之後再說。」
「那麼,差不多準備回地表來看看了,頭兒。」普蘭革聳肩,「不是我掃興,是那兩位聖殿刺客從林子裡撿來的那個死靈侍祭。他骨骼也出了點問題。」
「直接啟用人造太陽,用陽光暴曬不就行了嗎?」薩麥爾沒反應過來,「鎖柯法應該在騎士墓地下三號走廊牆壁和遺物庫房之間的磚石夾縫裡一扒開磚塊,擠一擠就進去了。讓他幫忙到穹頂上連一下巫金纜線。」
「我覺得你應該先來瞅一眼,這種疫病在人類身上的效果很有趣,簡直讓我想要切開看看。」普蘭革回答,「另外,這個幸運兒在充滿死靈和蘇帕爾聖殿刺客的地方相當恐懼,他有被害妄想症,每次看到我就開始尖叫——他好像總覺得我想要把他切開看看。」
「我對普蘭革醫生的診斷有異議。」辛茲烙舉手,「我覺得患者並沒有被害妄想症。」
「既然我們這裡只有一個醫生,那麼普蘭革醫生說啥就是啥吧。」薩麥爾無奈,「我馬上過去一辛茲烙,麻煩你去安撫一下這位死靈侍祭,我們需要他的死靈知識和製造工藝。」
「安士巴————呃————不對,安士巴的胸甲太厚實了擠不進去—普蘭革,還是你去找鎖柯法吧,告訴他把穹頂上的巫金纜線調整重啟一下,調整到全光譜模式。」
「德克貢和拉哈鐸應該也很快回來,安士巴帶一隊骸鑄戰士去接應一下他們倆。我馬上回地表,騎士墓集合後開個短會,馬上要著手與外界接觸,又有一大堆事情要準備。」
三位騎士應和著,在哐哪哐啷的金屬碰撞聲中穿過殿堂和地下城的街道,朝著地表而去。
「瓦拉克竟敢這樣說————」塔莉亞惱怒地低吼在身後迴蕩。
「其實————瓦拉克說的話————也有些道理。」薩麥爾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下一秒,他被身後的手硬生生拽到塔莉亞的王座邊。
「永遠、永遠、永遠不要理睬那些話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她半跳起來,雙臂越過薩麥爾的肩甲,緊緊環抱住他,「我永遠信任你。」
「不————我的意思是,滅殺系統,還有————死靈本性之類的,聽起來,瓦拉克可能得到了某些情報。」薩麥爾低聲說,「其實————如果沒有遇到你的話,我確實有可能變得很糟糕。當時我很煩躁,只覺得難受,是你引導我一點點見識這個壯觀的世界。」
他想起自己刻錄激活滅殺系統時的興奮愉快感,咂摸著那欣快的回味,漸漸的,隱約品出些許神經質,像是隱藏在甘美中的苦澀,隱隱讓人感覺不安。
「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是一個值得尊敬、值得被愛的人,只不過是我搶在這個世界之前,搶先愛你了而已。」塔莉亞撇嘴。
「啊————這可不好說,沒準我可能會變成一個怪物,在墳墓的塵埃里永恆徘徊,只是運氣好遇到你而已。」他輕輕攬住塔莉亞的腰,像歌劇舞蹈一樣把她抱起來旋轉了兩圈,手甲牽著她的手掌,在王座廳中踏步起舞。
「不過,瓦拉克的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咂摸著瓦拉克口信中這些語句背後的含義,「不要信任幽魂騎士?」
「之前你提到過,瓦拉克是一位很優秀的魔族學者,或許他最近在研究神代遺蹟和死靈,察覺到了滅殺系統的存在,所以好心來提醒你,以防萬一?」
「瓦拉克才不可能那麼好心呢。」塔莉亞在他臂彎里旋轉著撇嘴,「雖說瓦拉克不是最典型的那種野獸似的暴虐魔王,但也是一位中立的地城魔族。他的善意都是有代價的,他做的每一件事情、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某種陰險的算計。」
「但他還提到了滅殺系統的特徵。」薩麥爾遲疑著,「我們這樣的幽魂騎士被分為滅殺系統和工程建造系統兩種,我被喚醒時就是工程建造者。我的同伴們被喚醒時則是滅殺者,因此他們才會在各種各樣的痛苦折磨中狂躁不安,四處殺戮。」
「無論如何,瓦拉克確實準確地描述出了智慧死靈幽魂騎士在滅殺系統作用下的感受。這說明他確實研究了相關的事物,也許在某些神代遺蹟中找到了類似的幽魂騎「喔————」兩人同時愣了半秒。
薩麥爾甦醒時的神代遺蹟,似乎————就在喀納平原附近。
「這————不應該啊,我記得召喚你的那個法陣已經壞掉了。」塔莉亞困惑地眯起眼睛,「正常的以太晶體都沒辦法成功驅動,怎麼可能被重啟呢?」
「或許遺蹟里還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沒準是幽魂騎士滅殺系統的數據存儲卡。」薩麥爾沉思著,「又或許————瓦拉克能夠破解神代工程編碼,修復破損的幽魂騎士召喚法陣?」
「但是————無論他的行動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都沒有必要特意跟我們說一聲啊?」塔莉亞抿著嘴,「他派人千里迢迢給我們送來一隊流亡者,只為了帶這麼幾條口信,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兩人對視了幾秒。
「挑撥離間/傲嬌大叔其實很關心你。」塔莉亞和薩麥爾同時說。
塔莉亞瞪眼。
「哦哦————挑撥離間。」薩麥爾回過神來。
「瓦拉克想要挑撥離間!他先是用鬼話挑撥我們之間的信任,然後又說什麼【如果需要幫助,想要緩解遇到活人時的煩躁與乾渴的話,可以來大陸西北部的喀納平原地下城】,因為他想要幽魂騎士作為盟友和助力,所以用這種鬼話來騙你離開我,跑去喀納平原為他效力!」塔莉亞惱怒地跳到薩麥爾身上,雙臂環著他的肩膀,把他扳得一個搖晃,險些摔倒。
「你壓根不了解真正的魔族!笨蛋!聽說瓦拉克以前曾經跟精靈一起遠航過很多年,學了一身精靈腔調,導致他的行為在魔族中太克制,太裝腔作勢擺架子了。什麼時候你見到沙海暴君西提卡就知道了,真正的魔族就是一群人形野獸!」
「但不管怎麼說,這支流亡者商隊確實幫了我們大忙。」薩麥爾雙手抱起塔莉亞,抱得她雙腳離地,原地轉起圈圈,「我們馬上就有商隊合作了,這支商隊似乎和矮人的黑石堡是熟面孔,馬上就能用糖素換鋼鐵了,沒準能拐來幾位矮人工匠大師,或者給鎖柯法買些機械零件來改造遺物。」
「我得回地表幹活兒了,一大堆工作要做————回頭商討地下靈能緩釋和商路的時候再見。」趁著塔莉亞被轉暈的工夫,沒空繼續念叨什麼魔族很兇殘,他把暈頭轉向的塔莉亞放在王座上,逃跑似的朝著門外而去。
他不認為瓦拉克大費周章送信是出於純粹的善意,但也不覺得這封來自千里之外的口信是純粹的惡意。
是挑撥離間、趁機策反潛在盟友?還是真的關心侄女,擔心老友的女兒被失控的危險死靈屠戮?
或許二者兼而有之。人的行為總是很複雜的,同時被諸多因素所影響,愛與恨會交織,善與惡也會混雜,在糾纏不清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是一塊被命運紡織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