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狙殺的句點】
第225章 【狙殺的句點】
嗡！
黑暗的穹頂下爆發出刺耳的轟鳴，一道藍黑色的微光自下而上發射，貫穿了三號遺蹟倉庫的空間，穿透了貨物之塔頂端一條犬科動物似的冥銅頭骨。
在燃燒黑焰的空洞中，冥銅犬人搖晃著，哐啷一聲向後摔倒，肢體和長尾斷裂，冥銅組件失去了互相吸合的緊密連接，嘩啦一下散落滿地。
在叮叮噹噹的磕碰聲中，七八塊零件順著殘缺不全的貨物塔，滾動著，碰撞著從十幾米高的塔頂墜落，掉落在黑暗的地面貨箱廢墟中。
順著藍黑色火焰彈痕的另一端望去，在遠處地面的陰影中，貨箱廢墟後的掩體陰影里，抱著重型黑焰狙擊槍的拉哈鐸隨之向後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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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巨大的後坐力衝擊下跌跌撞撞後退了兩三步，哐哪一聲撞到身後的德克貢身上，撞掉了德克貢手臂里抱著的一大摞等離子炸彈芯。
三四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炸彈芯在撞擊中摔落滿地，叮叮噹噹砸在堅硬的地面上一拉哈鐸下意識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後狂奔，跑到一半時他回過神來一如果爆炸的話，自己根本沒機會尖叫和逃跑。
這堆炸彈芯已經拆除了碰撞觸發的引信，沒有高溫或者電弧不會引起誤觸發。
「滾滾————滾遠點兒！別站我身後這麼近，影響我的精密狙擊！」拉哈鐸乾咳著，惱怒地快速拆卸著那杆沉重的狙擊槍，回收槍機固定支架和厚重的底座。
「什麼時候才能再去撕爛那些狗頭人？」德克貢抱著十幾顆處理好的等離子炸彈，不耐煩抱怨著，「我受夠這些削蘿蔔皮、切蘿蔔頭的雜活兒了！」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兩隻裝滿等離子炸彈的大箱子旁邊，身上和大爪子上都沾滿了淺黃褐色的硬膠質粘合劑與塑化物碎片。滿地散落著圓滾滾的棱紋炸彈殼碎片，夾雜著小圓柱狀的爆炸引信。
「這不是蘿蔔！這是等離子炸彈——我需要你剝掉彈殼，擰動切除掉這些觸發引信，把完整的彈芯體拆出來。」拉哈鐸惱火地拖拽著沉重的狙擊槍身，「彈殼、引信和彈芯的固定很緊密，想要快速拆開它們，剝離出彈芯，需要一個勁兒大的大塊頭，最好具有粗壯有力的大爪子，還有滿腔暴力衝動無處發泄。」
「這很無聊！」德克貢抱怨。
「忍一忍吧，這工作很重要。」拉哈鐸胡亂搪塞著，「這是個精細活兒，不能交給笨手笨腳的沒智力死靈。而那些呆頭呆腦力氣小的破爛自動機，拆彈殼和引信的速度也遠遠比不上你你的效率是一台後勤自動機的十幾倍。」
「十根等離子彈芯才能熔合成一發黑焰狙殺彈，按照這個效率，我們需要持續不斷的連續發射一連續發射差不多還要幾小時，才能清剿掉這些擋路的戰爭地獄犬機體——
呃！」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拉哈鐸扛著巨大的狙擊槍，用肩膀把它一折兩段，擰下主槍管，沿著槍身反向摺疊起來。
這杆厚重的巨大武器在伸展開之後的長度超過兩米，比大部分幽魂騎士還要高，槍身纏繞著厚實的巫金混合線圈，密密匝匝的金色線圈裡編織著秘銀符文迴路，用強鑄鋼和冥銅包覆固定著，槍身上閃爍著雜亂的秘銀紋路，這麼一大套組件堆料下來，就算是幽魂騎士扛著也有些吃力。
「我來這裡是為了戰鬥，而不是給你打下手！」德克貢惱怒地回答，「薩麥爾說這裡有交戰，我才主動要求過來的但它們已經不再跟我們近戰了！跟普蘭革合作是撕扯肉塊打下手，跟你合作又是撕扯彈芯打下手，我不是廚房雜役，這裡沒有一個是我想要的！」
「如果你能在被它們轟成碎片之前爬上貨物箱塔頂，那你儘管去！」拉哈鐸惱怒地俯身，熔毀回收起粗壯的冥銅支撐槍架，「薩麥爾說了，死靈奴工可以損失，但必須保證所有人都安全回來，不然拿我這個副官是問一如果沒有他這句話，我巴不得直接把你扔到大狙前面去吸引火力！」
滋啦！一道刺耳的震盪打斷了拉哈鐸的聲音，藍色的弧光貫穿了黑暗的倉庫空間，沿著空氣中殘留的黑焰彈痕反向設計，不偏不倚擊中了兩人所在的掩體前！
弧光從擊中點開始變形，化作一顆膨脹的巨大藍光泡泡，一陣狂亂的能量弧在泡泡中輻射開來，旋轉閃爍著，將被能量泡泡籠罩在內的一切全部切割成手指大小的碎塊！
化作碎片、轟然坍塌的牆壁後，露出被掐著脖子提在半空的拉哈鐸，以及掐著拉哈鐸脖子的德克貢。
【掃描儀已啟用。】
【工程裂化器，使用被激發的高能以太脈衝作為彈頭，在擊中的一定範圍內生成不穩定的裂化型以太弧，作用範圍大小與射程距離呈現負相關。以太弧持續時間在0.2秒到0.5
秒之間。】
【裂化型高能以太弧，可破壞物質的相互作用力，被以太弧接觸的材料將被快速切割。】
【用於工程材料預處理，快速粉碎化堅硬材料，或者破壞建築，摧毀防禦工事，挖掘礦物，或者開闢道路。】
【在小規模地面作戰的壁壘戰中曾經發揮重要作用，一位配備工程裂化器的熟練戰爭工程師，可以在五分鐘內破壞一整座軍事堡壘。】
【戰爭是一類特殊的工程。
查特·康科斯特】
「它們會靠著空氣里殘留的狙擊彈痕追蹤我們的位置！快點！再換一次地點！」拉哈鐸尖叫。
德克貢惱火地把拉哈鐸砸到一旁裝滿等離子炸彈的強鑄鋼貨箱裡，抬起腿哐哪一聲猛踹在箱子上，在噴發的血霧中將箱子和拉哈鐸一同踹飛出去，順著地面滑到掩體後的陰影中。
他抬起頭，與貨箱之塔頂端的戰爭地獄犬機體們對峙著。
十幾條機體在塔頂徘徊著，一些機體以人形的雙足直立著，另一些拖著長尾，怪模怪樣地四足爬行，犬科動物似的冥銅顱骨牙齒中叼著危險的武器，身上捆縛著零零碎碎的炸彈和輔助裝備。
機體們對著德克貢注視了片刻，似乎在評估著敵人的狀態。其中一條試探著抬起手中工程裂化器的準星，對準德克貢，尖端的弧光擊發點一點點閃爍著「煩人的射擊怪胎！」德克貢咆哮著，從身旁的廢墟中抓起用空了的半隻貨箱，在沉悶的呼嘯聲里慢慢瞄準，掄圓了手臂，關節中氣動肌腱呼的一聲血霧噴濺，對著那具機體猛力砸去！
滋啦！
裂化器的脈衝在半空中與德克貢投擲出的半隻貨箱撞擊，爆發出的巨大裂解泡泡與刺眼的弧光短暫遮擋了雙方的視野。
在弧光熄滅之後，冥銅犬人們握著武器來回遊竄著，移動著準星，試圖瞄準德克貢但德克貢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地上被收攏起來的重型狙擊槍，以及一部分散落在地的離子燃料彈芯。
德克貢邁著哐啷哐啷的沉悶腳步聲，扛著沉重的狙擊槍，跟在拉哈鐸旁邊，倉皇逃進掩體的陰影中，跑去尋找下一個狙擊點。
「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拉哈鐸諷刺，「我還以為你要正面硬剛它們呢。」
「我又不傻！我才不要用拳頭和它們打槍戰！那東西能切割冥銅！」德克貢理直氣壯，「如果它們能像之前一樣，滾下來跟我近身戰，我當然會直接把他們撕成碎片但它們不肯，只會龜縮在塔頂打黑槍！呸！不要臉的膽小鬼！懦夫！」
他哐啷一聲把肩甲上扛著的狙擊槍丟在拉哈鐸面前。
「喏，槍給你。現在我們可以繼續打黑槍了。」他噹啷一聲一屁股坐在彈藥箱旁邊，攤開大爪子將掌心的一大把離子彈芯骨碌碌滾在地上，像個削土豆皮的老太太一樣，繼續認認真真剝著彈殼和引信。
「他媽的————我總覺得你一直在裝傻，或者————也許你一直介於愚笨和鬼精之間。」拉哈鐸惱火地扛著摺疊起來的大狙，抬手在掌心熔鑄出冥銅，在新的掩體後焊接著簡易的槍械底座和狙擊支架，「必要的話，你完全可以跟我一樣狡猾一隻不過你大部分時間裡都懶得動腦子，就像普蘭革那天去尋找豬人的路上說的一樣。」
他撿起離子彈芯，一顆顆塞進狙擊槍側面的進料口中，看著槍機中的機件咔噠作響，一點點壓制著新的彈頭。槍機經過鎖柯法調試過，再加上德克貢完整地剝掉了彈殼，壓制彈頭只需要三分鐘。
這種沉重的巨型狙擊槍威力堪稱恐怖，連冥銅都能粉碎，對於沒有特殊防身手段的敵人來說，基本上只要擊中必定一槍斃命。但是狙擊槍的後坐力同樣巨大，彈藥和擊發條件都相當苛刻，組裝和重新壓縮製造彈藥的工序也很麻煩。
那台狙殺自動機的狙擊精度和自動化程度不錯，威力也很大，但效率實在是太低了，一小時可能只有一兩發。而幽魂騎士的手動操作、手動瞄準和擊發，熟練之後可以做到每三分鐘一發。
鎖柯法從一台狙殺自動機上拆下了一把大狙，在出發之前配備給了德克貢和拉哈鐸二人組。
這東西的作用原理很複雜，就算鎖柯法和萊桑德合作，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研究出來，沒辦法復刻和量產，其他自動機又捨不得拆開，目前只能搞到這麼一把。
靠著這種猥瑣狙擊的戰術，他們在處理掉了貨物塔頂接近三分之一的冥銅犬人之後，對方似乎估算了戰損比率與獲勝的可能性，最終後撤了一座貨物架，給骸心幽魂騎士方讓出了一部分領地。
這讓拉哈鐸嘗到了甜頭，以為只要繼續推進，很快就能一點點攻占整個巨型神代倉庫，帶著一大坨神代貨物回去找薩麥爾邀功，把自己上下浮動的骸心地位重新穩固起來一至少要比那個只會悶頭傻幹活的安士巴略高一點吧？
然而，正當拉哈鐸和德克貢派遣死靈搬運戰利品的時候，對方派遣了一支四肢著地的小隊，匍匐著從貨箱縫隙中鑽出來，突襲了運貨的死靈隊列，工程裂化器把半支死靈隊伍連同貨箱一起切割得粉碎。
德克貢及時趕到，但在他的爪子和拳頭碰到地獄犬機體之前，它們就又一次鑽回了狹窄的貨箱縫隙中——作為靈活輕巧的機體型號，它們的動作幾乎比鎖柯法還要靈活。而且和鎖柯法一樣，它們也很擅長在狹窄的縫隙中神出鬼沒，鑽來鑽去。
那些地獄犬的戰術意識似乎會不斷演變。在塹壕戰術和守城戰術不管用之後，它們索性也開始主動進攻，主動派遣隱秘的小隊，在廢墟與貨物架之間來回遊盪，搜尋和襲擊狙殺二人組。
在半是報復半是進攻的狙殺中，還要時不時警惕周圍的情況，以防遭到地獄犬的偷襲—不得不承認德克貢在這種環境裡非常有用，就算在認真剝彈殼的過程中，他也能快速注意到周圍環境中的異動，並且及時揪出貨物堆里潛伏的敵人，一爪子把那顆冥銅腦袋拍扁。
在三四次偷襲的機體都被德克貢碾碎之後，地獄犬們徹底放棄了偷襲幽魂騎士本體的計劃，又開始在塔頂遠距離對射，維持著老套的守城戰術。
這是個循環—它們並不是具備思考能力的幽魂騎士，智力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高，本質上只是窮舉數據的機器，如果戰術不合適就切換下一個。拉哈鐸隱隱約約從這些戰術變化中摸索到了一點規律，也許靠著狙殺的威力，可以一點點引誘與誘導它們，從而操縱這些機器的行為。
「我得搞到足夠的戰利品才能回去——這樣才能拿回屬於我的地位！我才是骸心的副官！我比安士巴那個呆瓜更有價值。」拉哈鐸伸出手甲，旋轉著狙擊槍口，把槍口從掩體的縫隙中伸出去。
「聽著，德克貢，反正運貨的死靈已經損失得差不多了，我們這把乾脆不要這些堆積的貨物了。」他一邊透過狙擊槍管上的Y型缺口瞄準，一邊低笑。
「啊？」德克貢削彈藥皮的動作頓了頓，困惑地抬起頭。
「劣質的冥銅人偶已經過時了我們要活捉一些優質的冥銅地獄犬機體，帶回去刻寫成我們的部下。」拉哈鐸空洞的英靈翼盔下迴蕩著寒冷的低笑。
咔噠，鋒利的爪型手甲扣動了扳機，一道藍黑色的火焰又一次貫穿了黑暗的倉庫，照亮了拉哈鐸頭盔兩側銳利的棱紋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