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蒼蠅、甲蟲與死靈機甲】
「噠噠!」辛茲烙張開雙臂,指向面前空蕩蕩的黑暗地窖,兩條地獄犬跟著它們的臨時主人,也擺出了「看這裡」的姿勢,一左一右在隧道口抬起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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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他望著甬道中的普蘭革,「是不是很有趣?」
普蘭革的船型盔吱吱呀呀轉了半圈,左右來回晃動著,但地窖里什麼都沒有,只有地上殘留的豬人血跡,以及三兩個搬運屍體的腐屍魔。
安靜,空曠,像是墓穴里最平淡無奇的一天,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我——難道應該看到什麼嗎?」他最終問,「這裡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你沒有發現地窖內外的屍體什麼不同嗎?」辛茲烙問。
普蘭革遲疑了幾秒,注視著地窖內安靜平淡的運屍隊伍,又探頭望向外面。
騎士墓地窖外面的屍體運輸隊浩浩蕩蕩,成群結隊的蒼蠅在腐屍魔隊列上空盤旋,在豬人的傷口與膿血之間產卵。它們嗡鳴著聚集成濃重的黑影,像是蒸汽列車噴吐的煙霧。
普蘭革的船型盔慢慢縮回地窖——地窖里安安靜靜,沒有嗡嗡的振翅聲,也沒有黑煙似的蠅群盤旋。
零星幾隻蒼蠅在陰影里盤旋,但數量很少。
「……蒼蠅。」他嘀咕著,「這是為什麼?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做喲!是它們做的!」辛茲烙攤手,「跟我來,去更深處看看就知道了。」 他擺出了「請」的姿勢,和兩條地獄犬一起在前面帶路。
「最好是值得我多走這幾步的東西。」普蘭革不耐煩地回答,跟在辛茲烙身後,穿過長廊,轉入一道狹窄的通道口。
越往深處走,空氣里的蒼蠅數量越少,在轉入通道口的瞬間,一道藍色的影子從他頭盔邊上掠過,像一顆迷你子彈般,鐺的一聲撲在普蘭革的肩甲上,鋒利的口器把他肩甲上趴著的蒼蠅攔腰扯斷。
他抬起手爪,細長的爪尖夾住了自己肩甲上的那個東西,慢慢將其舉在頭盔前——
藍甲蟲。
一大片藍色的陰影在墓穴的半空中忽快忽慢地盤旋,像是陰雨天的燕子一樣,在空氣中尋找蒼蠅的身影。
數千隻藍甲蟲在空氣中懶洋洋地滑翔,撲棱著半透明的寬大膜翅,拖著沉重的身體飄悠不定。每當有一隻蒼蠅追著屍體進入通道口的瞬間,立刻有十幾隻藍甲蟲鎖定目標,同時加速,將新進入的蒼蠅撕食殆盡。
「噠噠——」辛茲烙搖晃著臂甲,指向面前堆滿死體肉的發酵房間,「就是這個,它們會抓蒼蠅吃!很有趣對不對?」
「這很正常——它們的繁殖嚴重依賴死體肉,幼蟲又毫無自保能力。所以這些甲蟲在死靈體內產卵之後,會附著在死靈身軀的凹坑裡保護幼蟲。」普蘭革哼了一聲,放開了細長的手爪,藍甲蟲試探著掙扎了兩下,展開翅膀從他掌心振翅飛回半空,繼續尋找更多蒼蠅。
「蒼蠅大概會感染蠐螬,威脅到它們幼蟲的正常生長——就算不會直接攻擊幼蟲,蒼蠅產卵之後孵化出的蛆蟲也會和藍蠐螬爭搶食物和空間。成年體的藍甲蟲當然不會放任蒼蠅進入自己的產卵地。」
他瞥了一眼剛剛被搬運進地窖的豬人屍體。
每一具豬人屍體上都有十幾隻藍甲蟲爬來爬去,啃食著創口膿血中的白色小點——它們在吃屍體上的蛆蟲卵,既是在捕食,也是防止孵化出更多蒼蠅,影響了蠐螬們的繁殖。 眾神設計的特殊造物……顧全了很多細節。普蘭革移開視線,不想表現出對此很感興趣的樣子。
「有趣?」辛茲烙壓著脖子,張開雙臂,擺出「其他人做得到嗎」的姿勢。
「有……一點點吧。」普蘭革別開頭盔,「但仍然很無聊。」
他的視線飄忽著,最終在黑暗中再次定位到了通往遺物存儲庫的甬道。
「我去找鎖柯法聊聊。你可以滾蛋了,別一直跟著我。」普蘭革邁開步子,朝著遺物庫的方向而去,但在他邁出兩步的瞬間,他的肩甲撞到了地獄犬的冥銅顱骨上。
「鎖柯法在地表,用無辜的鏽銅樹測試他那個比人還大的雷霆大圓鋸。」辛茲烙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他不在遺物庫旁邊的墓穴縫隙里。」
「啊……是啊。」普蘭革慢慢停頓在原地,「我還打算去找德克貢——有點事情。」
「德克貢在生態區,幫助萊桑德尋找一種植物,據說是配製治癒魔藥的關鍵材料。」辛茲烙的頭盔從普蘭革的側面橫著伸出來。他的冥銅面甲正中心,不偏不倚落著一隻展翅的巨大藍甲蟲,舒展的灰藍色膜翅和金屬般的藍色甲殼像是一雙凹陷的藍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普蘭革。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普蘭革維持著面朝甬道站立的姿勢,沒有動彈。
辛茲烙面甲上的藍甲蟲慢慢撲棱著翅膀,像是藍眼睛眨了眨。
「薩麥爾臨走前給我的任務是監督整個骸心。」他低笑,「我散步的時候順路放了二十個冥銅人偶的腦袋,塞進了骸心的不同角落裡,就像收集寶藏的遊戲一樣——來玩嗎?」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是啊,這就是你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養殖場的原因——這麼說養殖場入口肯定藏了一個。」普蘭革惱火地回答,「我說,難道只有我是什麼必須被監視的危險因素嗎?你怎麼不去監督其他人?鎖柯法?德克貢?這種區別對待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照理說德克貢也應該被看著的。真要出岔子的話,德克貢也許比你更難處理——」辛茲烙輕快地說,「只不過薩麥爾給德克貢安排了領袖任務,他不會破壞自己負責的管理秩序。」
「……我就知道,薩麥爾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放心交給一個傻大個。」普蘭革抬起手甲,從辛茲烙面甲中心扯下那隻停落的藍甲蟲。
冥銅手指慢慢發力,咔吧一聲將甲蟲捏成碎片。
「我和德克貢大概都收到了單獨安排。」辛茲烙輕笑,「計劃A和計劃B——我們兩個大概互為備用方案,薩麥爾做了雙重保險。」
「鎖柯法呢?」普蘭革問。
「沒有必要監視鎖柯法。實際上,鎖柯法離開他的巢穴是極其少見的情況。」辛茲烙攤手。
「也就是說,整個骸心只有我被監視?」普蘭革惱火地問。
「這是對你的重視啦~說明在拉哈鐸與安士巴離開後,你就是最棒的重量級人物。」辛茲烙愉快地回答,「接下來我們去哪裡玩?」
「……」
普蘭革沉默了片刻,最終擺了擺手。
「隨便吧。」他索性直接坐在了藍甲蟲飛舞的死體肉發酵堆里,靠在軟綿綿的橡膠狀肉質里,抓起手邊一條蠕動的巨大藍蠐螬頂在頭上,「我受夠了——簡直爛透了。難道整個骸心只有我的愛好是那麼不堪、不值得被允許嗎?」 「應該說,是你的愛好最危險,最容易失控。」辛茲烙也坐了下來,靠在普蘭革旁邊。兩條地獄犬一左一右臥在幽魂騎士兩邊。
「至少目前是這樣,沒準之後我們會從遺蹟與三號庫房裡搞出來更加危險、更容易失控的物理類科技,然後鎖柯法就會取代你的位置,變成重點關照目標。」他在空中比劃著名,也抓起一條藍蠐螬頂在自己腦袋上。
「又或者是薩麥爾他們回來了——只要拉哈鐸回到骸心,骸心最危險的人物就是拉哈鐸。他的愛好是發號施令和控制欲。」
「知道這個並不會讓我感受更好點。」普蘭革回答,感受著巴掌大的肥碩蠐螬在臉上爬行。
「懂的懂的,我都懂的。」辛茲烙說,「在我們漫長的死人歲月中,最可怕的就是被那些東西追上——滅殺系統是狂怒,而建設系統是無聊——我們必須不停找事情做,否則系統里爬出來的那些東西就會把我們吃掉。」
他張開手臂,比劃著名一個巨大的事物,又用左手甲擺出野獸大嘴的形狀,咔咔捏咬著自己的右手。
「說實話,幹這些監視工作讓我也很無聊,枯燥,乏味,我也很想找點樂趣。而且我注意到了鎖柯法也很無聊。」他從死體肉堆里坐起來,「誒,你猜怎麼著?最棒的是,我想到一個點子!也許是我們三個都會感興趣的,而且它不違反薩麥爾的規矩——我打算給咱們三個都找點事情做。」
「說來聽聽。」普蘭革慢慢坐起來,「最好是真的有趣點子,而不是那些螞蟻搬家和對著水面發呆之類的無聊垃圾。」
「鎖柯法難得離開他的巢穴,是因為他想要製造一個巨大的冥銅構造體,但是他的小窩裡放不下。」辛茲烙比劃著名,「雙足步行的冥銅機體,用植入物頭盔作為核心控制。重心壓低,雙手都是超大號的圓鋸,肩膀上還架著死靈轉輪爆銃——在見到倉庫里的遺物之後他有點放飛自我,有即將成為下一個重量級人物的兆頭。」
「鎖柯法完成了一大半,但他發現無論怎麼設置,這台機體都沒辦法實現穩定又流暢的動作控制——據說是因為冥銅的傳導有問題,給植入物頭盔發的共振信號,經常和給不同組件發的共振信號經常互相衝突,然後就自動卡死。」
「製造機體失敗了,所以鎖柯法很鬱悶,拆下來那個比他人還大的圓鋸輪在鏽銅林地里扮演電鋸殺人狂,襲擊無辜的鏽銅樹。」
「所以?」普蘭革斜著頭盔,瞥向辛茲烙。 「部位部件信號衝突這種情況,在腐屍魔身上不常見,對吧?」辛茲烙問。
「腐屍魔怎麼可能有部件信號衝突?」普蘭革反問,「它是一整坨的死體肉,直接接收來自我們的命令。」
「那麼,如果我們用一隻戴頭盔的腐屍魔作為信號接收器,塞進機體裡面當核心零件,由腐屍魔操控冥銅機體,就像開機甲一樣,豈不是就能避開信號衝突了?」辛茲烙比劃著名。
「嘶……」普蘭革琢磨了幾秒。
「你能做到的吧?」辛茲烙問,「和鎖柯法合作,把你們各自最擅長的東西組合起來,整出來一個巨大的、由腐屍魔駕駛的超大號步行機甲,扛著冥銅鋸輪和轉輪爆銃……」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普蘭革嘀咕著,「這在薩麥爾允許的範圍內嗎?」
「這不涉及高危遺物技術,只是一台帶著超大號寒冷冥銅鋸輪和轉輪爆銃的超酷炫、超大號步行機甲而已。」辛茲烙攤手,「薩麥爾只說不能使用高危遺物技術,這沒有用到高危遺物……一點也不危險。大概吧。」
「嗯……」普蘭革摸著頭盔的下巴。
「在薩麥爾定好的範圍內,我們總得自己找點事情做——有趣的事情。」辛茲烙把自己腦袋上的藍色大蠐螬取下來,放在旁邊的死體肉堆最頂上,「你瞧,我們不需要吃飯睡覺,每天比活人多出十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做事,卻只是重複著枯燥工作,維持骸心死靈軍工的生產和運轉,未免也太無聊了。我們的意志需要樂趣來維持。」
「你猜……怎麼著?」普蘭革支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我之前做了一個特殊的遺物死靈腐屍魔——粗糙的試做型,使用的全是薩麥爾批准過的遺物材料——虛空石骨架,嵌入了遺蹟自動機的雷射眼球,可以自動拆解與吸附的冥銅關節,加上【幻影】機體的擬態投影設備……它身上有很多預留的接口,可以連接到冥銅動力件上。」
辛茲烙與普蘭革面對面站在原地,對視了片刻。
「噢噢噢噢噢噢噢——」辛茲烙舉起雙手,拖著聲音。 「噢噢噢噢噢噢噢——」普蘭革舉起雙手,拖著聲音。
「噢噢噢——耶!」
哐啷!
兩人的手甲重重撞擊在了一起,一個暴烈的冥銅擊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幽青的火星四濺,照亮了周圍飛舞的藍色甲蟲。
「雖然薩麥爾不允許動用高危遺物——」辛茲烙說。
「但是可以用他允許範圍內的最牛逼、最酷炫、最豪放、最暴力的東西——」普蘭革說。
「全都整合起來,組裝出更牛逼、更酷炫、更豪放、更暴力的東西!」辛茲烙說。
「噢噢噢噢噢噢噢!」兩人興奮地轉起圈來,拔腿朝著地窖外鎖柯法的方向跑去。
「我得承認,你這傢伙沒有我以為得那麼無聊。」普蘭革一邊哐啷哐啷小跑一邊說,「我他媽的就知道,能搓出冥銅人偶抬槍隊的混蛋,絕對不可能這麼無趣。」
「人們都說我是最有趣的人——我們要善於發現生活中隱藏的快樂,善於創造快樂。」辛茲烙一邊哐啷哐啷小跑一邊回答,「某種程度上,我比其他人更怕無聊。」
兩條冥銅地獄犬跟在主子們身後,四足著地,哐啷哐啷地奔跑著撒歡。